《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11、真心话 周岷

　　　　周岷天抬眼时，恰巧对上姜莱那双充满期待又羞涩的眼眸。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立刻做贼心虚般地收回视线，拘谨地绷直身子，端起桌子上没开封的饮料假模假样地喝了一口，掩盖自己的紧张。

　　看着姜莱这样子，周岷天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嘴角。

　　忽然觉得，这个脸颊微红的少女还有点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什么，周岷天连忙压下脸上的笑意，清清嗓子，恢复往日的态度，直直走到那帮同学面前，简单寒暄几句，他们贴心地替周岷天放下拐杖，搀扶着周岷天坐下。

　　全程姜莱都没敢给那边一个眼神。她太了解自己了，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一看去，其他人怕是会立刻知道她的心思，仿佛被抓包了心事般让人难堪。

　　手中一直握着的饮料也被她不知不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脖颈微红。一旁的男生注意到姜莱的不对，侧过头看向她：“同学，你是不是拧不开这瓶饮料？需不需要帮忙？”

　　姜莱立刻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低低的：“嗯……对，麻烦你了。”

　　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反常了。

　　男生冲着她笑笑，刚接过姜莱递给他的那瓶饮料，就被坐在一旁的周岷天抢去了。

　　男生一脸懵：“？！”

　　姜莱有些错愕：“？！”

　　周岷天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拧开瓶盖，又越过男生递给姜莱，淡淡道：“他前两天打篮球手腕受伤了，拧不动，我帮你。”

　　坐在他俩中间的男生张张口，刚想反驳什么，就看到站在他对面的季秋白忽然给他使了个眼色，想说的话瞬间憋回肚子里，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是的，不好意思啊，前两天打篮球来着，忘了自己还手腕受伤了。”男生咬牙切齿地冲着姜莱笑笑，随后站起身说自己要上厕所，大步走开。

　　姜莱受宠若惊地接过饮料，目光跟随着那个离开的男生背影，直到他走远后她才收回目光，盯着沙发缝隙出的线头看：“谢谢你啊。”

　　现如今，姜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极快。刚才他俩之间还隔着一个男生，还能抵挡她躁动的心情，只是现在那道屏障消失了，她与他不过一臂之隔，近到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白露察觉到气氛有一点点不对劲，站起身说自己要去给季秋白帮帮忙，连忙逃走，剩下的人围着茶几坐着，另外两个女生似乎是好闺蜜，在手机上交流沟通，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笑声。

　　其余的人可能也觉得气氛僵硬，主动靠近周岷天聊天：“哎周岷天，你最近去哪了？怎么一口气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姜莱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来了精神。

　　周岷天懒洋洋地抬起头，随手开了一瓶易拉罐喝了几口，悠悠道：“在家里养病。”

　　“可以啊，日子过得挺滋润，比在学校好多了！”说话的男生夸张地大笑着，还一边拍打着周岷天的肩膀，周岷天的眉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似乎有些厌恶男生拍自己肩膀的行为，但却没有制止。

　　姜莱注意到周岷天的表情变化，微微抿了抿唇，在背后慢慢摘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颤抖着手，趁着其他人都不注意这边时悄悄将手表丢到男生脚边。她鼓起勇气，朝着那个男生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那个……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姜莱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音，一下子吸引了周岷天与男生的注意力。男生下意识收回拍打周岷天胳膊的手：“怎么了？”

　　“我的手表好像掉到你的脚边了，我有点够不到……”她指着男生脚边的手表，语气带着恳求，“能不能帮我捡一下，谢谢啊……”

　　“多大点事。”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弯腰替姜莱捡起手表。

　　趁着这个空隙，周岷天立刻不动声色地朝姜莱身边挪了挪，离男生略远些，避开了刚才的位置。姜莱感受到身边人靠近时身体传来的温度，悄悄松了口气。

　　男生直起腰来，越过中间的周岷天，伸手递到姜莱面前：“给你。”

　　姜莱连忙接过，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麻烦你了。”

　　男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又去搭讪另一个男生和那两个女生。

　　姜莱微微垂头，习惯性地向周岷天的方向瞥去，恰巧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周岷天眉峰间的蹙痕已经舒展开来，静静地看着她，冲着她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

　　她连忙错开他的目光，做贼心虚地低下头，耳尖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忽然，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脖颈处有呼吸拂过，扫在自己脖子上，有些轻轻的，有些痒痒的。下一秒，周岷天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语气带笑：

　　“谢谢。”

　　-

　　晚上七点半，生日派对准时开始。

　　季秋白招呼着所有人上二楼餐厅，他的父母也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在座的同学们，简单地说了几句，便以不打扰他们吃饭聊天的名义离开了。

　　很快，几个保姆轮流端着几盘大鱼大肉放到桌子上，看起来秀色可餐，姜莱和白露坐在一起，白露目不转睛地盯着餐桌上的佳肴，小声对姜莱道：“看起来都好好吃啊，好几道菜我从来都没吃过。”

　　姜莱看着面前叫不上名来的食材与海鲜，默默点点头。

　　其他人似乎都见怪不怪，甚至季秋白挨着周岷天坐下后，还亲昵地挽住他的脖子：“我家没有你家的保姆多，这饭菜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些，别介意啊。”

　　周岷天坐在姜莱对面，他微微垂头，姜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不介意。”

　　季秋白大笑着拍拍他的肩，举起桌子上的筷子：“大家快吃！都别客气。”

　　众人见寿星动筷，才拿起筷子，品尝美食。

　　保姆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从厨房中端出一盘大蛋糕放到桌子上，上面插着两个大大的数字蜡烛，写着“18”。蜡烛点燃，保姆贴心地关上灯，众人围着季秋白坐着，一起为他唱生日快乐歌。

　　唱歌时，姜莱注意到一旁的白露眼中含泪，却满脸笑容。察觉到姜莱的目光，她用袖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地说：“姜莱你知道吗？能看到喜欢的人幸福，自己也会特别感动。”

　　姜莱沉默一瞬，隔着黑暗中的微弱火苗，望向坐在对面露出些许笑颜，跟着其他人一起唱歌的周岷天。

　　她喜欢的人，幸福吗？

　　白露没有等姜莱回答，而是跟着节拍，有序地拍着手，打着节奏。

　　有黑暗作为盾牌，姜莱也终于鼓起勇气，大胆地，直勾勾地盯着周岷天。

　　直至一首歌唱完，保姆将灯光打开，她才慌乱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假装看向礼物。

　　“知道。”

　　这是她在心里给自己的答案。

　　一顿饭吃完，见时间还早，众人提议玩些游戏。季秋白立刻将众人请到卧室，自己跑到书架边拿了些桌游放到地毯上。一到卧室，白露不由自主地贴着季秋白坐下，姜莱有些无措，只好跟着白露坐下。

　　后面进来的周岷天下意识寻找姜莱，看到姜莱已经被白露和一名男生夹在中间，他也只好收敛下内心的淡淡失落，坐到唯一的空位上，与姜莱之间相隔着三个人。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生，叫付瑶，是他们本班的，视线时不时瞥向自己身上，等他一脸狐疑地看回去，她又迅速收回目光，和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

　　周岷天微微蹙眉，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季秋白自觉地在白露身边坐下，打开一盒纸牌，里面装着扑克牌和真心话大冒险。他晃晃手中的纸牌：“咱们玩什么?打扑克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付瑶身边的女生立刻道：“真心话大冒险吧，我们猜丁壳，输了的人要二选一，如何？”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季秋白点点头，将纸牌放到地毯上摊开，然后分为两组进行猜丁壳，最终再让那两名输了的人决出胜负。

　　姜莱自动归为和白露，季秋白，一名男生一组，其余人为一组。听到这个分组，付瑶和那个女生似乎有些兴奋，脸上的笑容合不拢口。

　　坐在她身边的周岷天有些不自在，默默离她远了些。

　　好在是石头剪刀布，他只用伸手便好。两局下来，九人之中只有前不久上厕所的男生输得一败涂地，男生尴尬地摆摆手，随意从卡牌里抽出一张牌，微微眯起眼睛：“请和你右手边的伙伴深情对视五秒钟。”

　　大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到他右手边的人，是付瑶的朋友。她明显一愣，笑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尴尬了，我会笑场的。”

　　“愿赌服输啊佳佳。”付瑶笑眯眯地拍着女生的胳膊，“而且就五秒钟，没关系的。”

　　佳佳有些犹豫，但一看到男生更加害羞，耳朵通红，甚至都不敢与她对视，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她一咬牙，才算是艰难完成了这项任务。

　　大家的笑声不绝于耳。

　　游戏仍在继续，期间季秋白输了，抽到了背在场异性原地跑一分钟的任务，他二话不说就背起一旁的白露，跑了一分钟不喘气，引得大家纷纷打趣。

　　白露也笑得很开心，即使不认识这里的大部分人，可她却依然能自如地与他们一起打闹玩耍。姜莱坐在地上，悄悄抬眼看向满面春风的白露，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丝羡慕。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自己缩在角落里，为了迎合他们不破坏气氛，只能扬起一抹牵强的笑。可当她看向他们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与白露相比，她一声不吭，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没有人在意她，注意到她。

　　或许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姜莱，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