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行》楠楿

54、心结

　　许驿晟强烈要求老人和小孩留下，但老人还是不自在，非要跑大老远回旧房子去住。
　　许忆阳倒还行，周诺仪软招硬招皆施，好不容易才让他留在楼上住了一个晚上。
　　“要去游乐园吗？”
　　许忆阳揉揉眼睛，从卧室出来时周诺仪已经洗过漱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奶黄包热了热，两人饭量都比较小，将就着吃了早餐。
　　“游乐园的话……不用了吧，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诺仪感觉很好笑，明明就是个小孩，还一直否认说自己已经很大了。
　　他好像很想让人承认他的成熟。
　　“你怎么可以歧视喜欢去游乐园玩的大孩子？”周诺仪用明显开玩笑的语气对许忆阳说。
　　许忆阳抿了抿唇，偏过头：“你和我哥……”
　　“嗯？”提到许驿晟，周诺仪立马来劲了。
　　许忆阳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闭嘴没再问。
　　在周诺仪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同意了。
　　不过是全副武装，口罩和帽子码的严严实实的。
　　“你社恐啊，小许同学？夏天这么闷会捂坏的。”周诺仪说着，伸手摘掉许忆阳的帽子。
　　小家伙头发很顺，周诺仪伸手帮他把翘起的头发顺平。
　　“不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不是社恐……好吧，我承认有一点。”
　　“喜欢一个人在家？”周诺仪笑了笑，自然而然的路过许忆阳的肩，“我保证跟着你诺仪哥哥你哥哥以前和你一样，现在也很爱出门了。”
　　“啊？”许忆阳在手搭上来的一瞬僵住，反应过来后才放松身体，只不过呼吸还是很紧，看得出来他在紧张。
　　“放心，就我们两个。”周诺仪看出他的顾虑，也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像刚才那样半开玩笑半说。
　　他感觉到许忆阳的情绪一直都紧绷着，直到刚才说完那句话，他才下意识放松。
　　这小家伙可比许驿晟有意思多了，很乖，想法也很好猜。
　　果然还是小孩子。
　　周诺仪脑海中生出对许驿晟小时候的猜想。
　　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他肯定也很乖，像个小蘑菇一样，肯定比现在好多。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表面的冷冰冰，内心的柔软也很有意思。
　　不管什么样的许驿晟，他都想靠近，换句话说，他都喜欢。
　　“诺仪哥，”许忆阳的声音很轻，但周诺仪立即察觉到了，微微低了低头。
　　“你可不可以把帽子还给我，我现在不带，人多的时候再……”
　　“没事，本来就是你的，想戴就戴，想摘就摘，刚刚是在家里，我怕你捂出汗难受才摘的。”周诺仪的声音也很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说服力。
　　“你一定有很多朋友。”许忆阳笃定说。
　　正值盛夏，游乐园又在公园附近，周诺仪很容易招蚊虫，所以他穿了件薄纱的长袖外套，小臂处的布料比较厚，不透气，他边说着边把袖子往上推推，露出白净的胳膊。
　　“你好白啊……”许忆阳也往上挽了挽防晒服的袖口，将手腕放在周诺仪旁边。
　　“你哥哥怎么不像你这么夸我呢……”周诺仪垂眼看着许忆阳的手腕，很细，也很白，但不是很自然的感觉，倒像是有点……营养不良。
　　夏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游乐园的彩色设施格外鲜艳。
　　空气里飘浮着爆米花的甜香。
　　周诺仪带着许忆阳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许忆阳起初还有些紧绷，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但周诺仪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并不刻意拉着许忆阳去玩那些刺激的项目，只是随着人流慢慢走，看到有趣的小摊或者表演就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买支冰淇淋或是一小包棉花糖，分给许忆阳一半。
　　“想玩什么？”周诺仪咬了一口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许忆阳抱着周诺仪塞给他的冰镇柠檬水，小声说：“我不知道……人都好多。”
　　周诺仪不以为意，伸出手，很自然地勾住许忆阳的肩膀，带着他往人少些的阴凉处走，“我们先逛逛，看看哪个顺眼。不过说好了啊，出来的时候，无论如何得陪我抓个娃娃，我技术可好了！”他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像在哄小孩。
　　许忆阳被他半揽着，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周诺仪手臂上的力道很自然，没有侵略感，也没有那种刻意的同情或怜悯，就像……一个很友善的大哥哥。
　　他慢慢地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许忆阳发现，身边这个叫周诺仪的哥哥，好像有种魔力，能让周围过于饱和的色彩和喧嚣都变得柔和，变的让人容易接受起来。
　　天色渐晚，游乐园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像是童话世界。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往外走。
　　许忆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帽子早就摘了拿在手里，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
　　走到停车场，周诺仪找到自己那辆天蓝色的电动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小阳，送你回家。”
　　许忆阳点点头，抱着玩偶，刚要抬腿迈上去——
　　“哔——！”
　　一声短促却清晰的电动车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许驿晟不知何时也骑着电动车过来了，就停在几步开外。他没戴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色和停车场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诺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事情忙完了？”
　　许驿晟没回答，目光落在许忆阳身上，淡淡开口：“上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忆阳明显僵住了，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看看周诺仪，又看看许驿晟，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有点怯生生的小孩。
　　他下意识地往周诺仪身后挪了半步，小声说：“我想坐……诺仪哥的车……”
　　“上车。”许驿晟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一分。
　　这回轮到周诺仪反应了。他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许忆阳，眉头蹙起，语气带着点不赞同：“许驿晟，你干嘛？不许凶小孩。都是电动车，坐谁的不都一样？阳阳想坐我的车，就让他坐呗。”
　　许驿晟的目光转向周诺仪，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晚风拂过，带来远处游乐园隐约的音乐声。
　　许驿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发动了电动车，调转车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随你们。”然后，先行驶出了停车场。
　　周诺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拍拍许忆阳的肩膀，放柔了声音：“没事，你哥就是那个脾气，可能……有点累了。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许忆阳很安静，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偶。周诺仪能感觉到，刚才那片刻的轻松愉快，似乎又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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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在一家安静的平价小炒店。菜上齐了，许忆阳小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离开了座位。
　　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周诺仪和许驿晟面对面坐着。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周诺仪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许驿晟碗里，打破了沉默：“先吃饭。”
　　许驿晟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周诺仪。
　　“你又在不高……”
　　“我没有。”许驿晟没等周诺仪说完就反驳道。
　　“不许否定，”周诺仪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感觉欠阳阳很多。”
　　“我不这么感觉，阳阳和我说过了，他说你在初中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两年前去找过他和爷爷，你说你和弟弟不太熟了，不是真话，对不对？”
　　许驿晟没说话。
　　“你还是很在意的，对不对？不然不会冒着被打的风险去找他们的。”
　　“……是。”
　　“我看阳阳，和当初看你是一样的，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可怜你，其实是的，现在也有的。”
　　“……”
　　“我是觉得我既然还有精力，就尽力能帮一点是一点，是我自愿的，你也不要吃醋，你在我心里还是独一无二的，这份感情和对。其他任何人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的。”许驿晟摘下眼镜，遮住眼睛，只感觉眼睛很酸。
　　“我就知道，我们阿晟是最好的。”周诺仪移开他的手，在他眼尾吻了一下，“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哥哥。”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最后笑着说：“也是我很好的弟弟。”
　　有些话，说开了，心结也就松了。有些感情，确认了，前路似乎也就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