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怪谈》山荔枝

6、出游 争吵

　　“你们有人看过日历吧！今天是庆祝日耶！”伊万的眼睛东瞟西瞟，交替观察着维兰和欧若拉。“呃……好吧，你们不想过庆祝日吗？”
　　“在街上，热闹的人群，处处都是舞者起舞，飘香的食物。我觉得你们一定会喜欢的！庆祝日不是天天都能过，这样重要的日子，可不能在这里过耶！”
　　欧若拉低头不说话。
　　维兰嗤笑了一声，她只笑不说话。
　　伊万站立起来，两只手像在做最激动的演讲，向前张开，“那里有鲜花，美酒。”手指握拳锤在胸口，“那天所有人都变得极其热情。”扬起脸，双手在胸口绽开，“那是我们应该去享受的一天啊！”
　　维兰摇摇头，她一脚踩在木桩上，系着鞋带。“你知道吗？哈！”她的一根手指指着伊万，“你说这种庆祝日！”手臂像根针刺向伊万，“都是最没……，最没什么来着？”
　　欧若拉戳着自己的脑袋，“慵笨，愚蠢。”
　　伊万默默地往自己的原位退。
　　“把他的原话讲出来！奥拉！”
　　欧若拉戏虐地笑道，“这种庆祝日都是最没能力最没审美的人过的。”
　　“最没能力。”维兰重复。
　　“最没审美。”欧若拉重复。
　　伊万已经重新窝回了角落。

　　“别离开你的小地方！”维兰转头大喊。
　　“母亲给你划了一片安全区。”欧若拉解释道。
　　两个人各自拖着两只巨兽回来。
　　她们两人开始着手处理巨兽。
　　火苗噗嗤噗嗤地向外冒，维兰的匕首上反着红光。她用力插入巨兽。匕首鲜血混着红光，一路划到巨兽的另一侧。
　　“伊万。你以前很喜欢庆祝日。”
　　“那也是以前了。”
　　“伊万·格林，庆祝日你眼里最热闹的日子，但已经是过去了？现在你待在赛马场，就会有跟庆祝日一样的热闹，而且，只围绕着你一个人。”维兰缓慢地剥开巨兽的皮，隔着骨骼一点点切开肉，再挖出来。“你知道庆祝日怎么来的吗？”
　　伊万摇摇头。
　　“奥拉？”
　　“血腥的革命。”欧若拉已经开始烤肉了。随着火苗的叫声，欧若拉慢慢转动木棍，让肉烤得更均匀。
　　“这个故事一般人都不会去讲。但出生在王室的年年都要重复。庆祝日对大部分王室来讲，更多是哀悼日。”
　　“我们跪在教堂里，跪在月光神像前，禁食一天，抄下关于庆祝日的历史，然后，缅怀过去，祷告。”
　　“奥拉应该只去了两三次，我从记事起就这样度过庆祝日。所有的罗伦斯跪在神像前，极高的穹顶散下漆黑笼住整个大厅，管风琴自前夜的凌晨到今夜的最后时刻奏响宏伟而惊悚的乐曲，我的灵魂在那时，就像被彻底地洗刷了。”
　　“我无时不寒颤。”欧若拉接道。
　　维兰转向欧若拉，“我无时不惊恐。”
　　接下来她们相互回应着彼此。
　　“我无时不怨恨。”
　　“我无时不盼望着复仇。”
　　“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
　　“我所拥有的一切！”
　　“全都化为了灰烬！”
　　“我要复仇！”
　　“我要摧毁这一切！”
　　“我不顾一切！”
　　“我要让罪恶成为我的使徒！”
　　“伟大的月光啊，勿要阻碍我！”
　　“嘿，嘿嘿！行了。”伊万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喜欢念，赶紧去参加你们这个看着可怕的集会上去！对！回去好了！我去赛马，你们去念诗，各自安好！”
　　“我还没跟你讲这些故事呢。”维兰说道。
　　“有什么必要吗？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的建国史啊！我们不该忘记这些的，虽然血腥的方式不可取，但这份精神是我们整个国家延续至今的基础啊！”
　　“先不说，这个国家是你们罗伦斯的，跟我这个姓格林的一点关系没有，再者，这种仇恨，精神？好！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放出什么特别厉害的言论，哦！重点不是仇恨，其实是巴拉巴拉——，行了！我对你们这些高深的理论毫无兴趣，觉得我说话太土了吗？但这就是现实啊！你们这群天生自在，天生就拥有超凡魔法的人，天生就生在社会顶端的人，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形容对你们这样高贵的存在都是一种侮辱的人！传承这些无用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难道我领会这种‘精神’，就会有什么改变吗？你还想反驳！你有什么好反驳的！你是‘圣人’好了吧！喝！就是你个‘圣人’花着国家的钱，养着你的小白脸，如果这个东西有用，我就不会遇到你！因为你应该好好想想怎么为你的国家做贡献，而不是凭着你的喜好掳走一个人。有用的话！我就更不用娶你这种女人！你以为我有选择吗！被你这样的人玷污了名声！我除了娶你还有什么好选择吗！你还以为是你自降身份，还觉得你自己高尚，为了爱情，哇！伟大至极。闭嘴！不准回怼我！承认吧！你们一边用这种诗歌浸透着自己，一边纸醉金迷奢靡无度！恶心至极！”
　　“父亲……”
　　“我让你说话了吗！”
　　欧若拉的再一次开口，声音远比伊万要有压迫感，但更镇静。
　　“肯伦斯蒂领导的暴乱究竟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暴力组织的苗头，如果失败了，我们是否就永远没有再见光明一日，如果成功了，他建立的国家是不是我们的救赎。我们无从而知。从今天算起，总共六十万人因为反抗已经被屠杀地只剩下五万人了，他们将弱小的儿童领到街头以便更好地虐杀，将老人抛下悬崖免得浪费粮食。战俘终日不能歇息，他们为敌人建起阻碍我们前进的碉堡。他们夺取我们的文字，夺取我们的文化，将疾病作为礼物送给我们。他们奴役我们的帝国并非在一日之内建成，而是依靠我们的侥幸缓慢地侵蚀了全部，他们缓慢地掐灭我们的生命。跟随肯伦斯蒂吧！不为了他是否能成功，而为了五十五万人无地埋葬的尸骨。”
　　“今日，终于结束。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这里被大雪覆盖。没有一点可以耕作的土地，但我们相信，只要我们爱自己的土地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们的土地一定会复活。”
　　“您不知道我们所住的房屋，还有每一条道路，都是先祖们用鲜血筑成的，上面流淌着先祖们的灵魂，我们的辖区得以复活以及延续在于每一代人将自己的灵魂倾注脚下的每一跨石砖里，是他们重新缔结了被侵略者破坏殆尽的链接。您从未觉得您逝世的父母，仍然在您的身边吗？爱尔温的荒谬，自有鞭责。”
　　“呵呵，所以呢？跟腐败的你们有什么关系！嗯？”
　　“您有这样的地位，难道没有借助腐败的微风吗？您只是在怒吼，自己为什么不在顶端。而不是真的想让这层关系破裂。您来告诉我，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平等了，正义了，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差距了。您会开心吗？您与别人没有差别了，没有人站在你头上了，也没有人踩在你脚底了。”
　　“您喜欢这样的世界吗？你沉迷于此吗？”欧若拉不禁笑了。
　　“什么？我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了偌大的庄园，你居然还敢在这里说三道四，如果我不去做这些，你就只能在收容所里度过你的童年！你没有为你跑前跑后的仆人！你没有一个比我童年所有见过的房间加起来还大的卧室！你没有你自己嘴里我用罪恶夺取的一切你就什么都不是！你指不定在街道上一个破落的地方讨一个要低声下气的工作！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做这些事！你想想为什么你不用做这些！别指望你的母亲！她的哥哥最终还是会把她接回去的，她会因为你是我的孩子而与你撇清关系！”
　　“伊万！”维兰指着丈夫站了起来，“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她握着小刀，锤着自己的胸膛，“我被赶出王宫，难道不是因为我选择了你吗？我明明可以带着欧若拉去求我的哥哥，但我却做了你口中所说的，‘街道上破落地要低声下气的工作’，这是我自找的！我怎么就没去求我的哥哥呢！”她的双手向前伸去，像在接一个神圣的东西，“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回王宫呢？”她的手上所有的肌肉用力，艰难地缩成了一对拳头，“为什么我现在叫，维兰·罗伦斯·格林，而不是维兰·罗伦斯呢！为什么要让我对你这么失望！”
　　“别再没事找事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我难道说你一定会这么做了吗？我要听欧若拉的回答！她要告诉我，没了我这些罪恶的努力！你现在该是怎么样活着！”
　　“没了你的努力，你现在是怎样活着。父亲，你没了自己的努力，你现在是怎样活着。您对现在的社会有很大的怨言，您所厌恶的也是您所期盼的。我无法否认您所说的一切。但您自始至终都没把母亲纳入到您现今美好生活的原因之一。如果没了你的努力，母亲会是怎么样的呢？她在您眼里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样子了？我现在生活的基础是由您基奠的，没有，母亲，一丝一毫，的，功劳。母亲在您眼里一定是个累赘吧。”
　　“你才是累赘。”伊万的眼睛变得格外阴毒，“你该闭嘴了。”
　　“是，父亲。”欧若拉退回原位，继续烤肉。
　　维兰瞪着伊万。
　　维兰瞪了一会儿，坐回原位继续刮皮。
　　一小会的沉寂。
　　“伊万。”维兰慢慢走近伊万，她身上带着的血腥味让伊万受不了，他撇头尽量远离维兰。
　　他突然感觉自己一点也动不了，突然，一只手按在肩膀上，上面全是血渍，他一转头，是维兰含首的凝视，他不禁为此战栗。
　　“不要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
　　“我什么时候……”
　　“也永远不要让我用这样的姿态面对你。”
　　“什么？”
　　维兰按着他的双肩，整个人散发着如冬日雪地的寒冷，与面对能够吞噬一切的雪崩的恐惧，她沉默了一会。
　　她恢复了平时迷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