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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吻 难过就哭吧 ...


  •   小川:

      展信佳。

      豆子大小的一滴泪砸在了信纸上,眼泪晕开了血迹,也晕开了段怀山的字迹。

      毕业快乐。

      看着你微信上发来的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客人的那个煎饼果子都做糊了,我突然意识到,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孩长大了。

      小川,无论如何,哥都为你骄傲,你不是哥的累赘,哥向你道歉,哥希望你能像六岁那年一样,遇见难过和无措的事情依然可以毫无负担的告诉哥,又或者放肆的大哭一场。

      段怀川抹了一把脸,他肩膀抖动的厉害,眼泪糊了整脸,但依旧克制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那年段怀川六岁,正是换牙的年纪,那颗要掉不掉的门牙让小小的段怀川十分害怕,他哥知道了之后要动手帮他把那颗门牙给拔掉。

      “哥把这个绳子绑在你的牙上,另一头绑门上,你一会站着别动,哥把门碰上咱们这件事就完成了好吗?”

      “我不要,哥我害怕,你能不能换个方法,那个门真的能把牙拔掉吗,是不是很疼很疼,牙掉了还能长出来吗?哥你能不能轻点,我真的很害怕。”

      “不疼的,你的这颗牙本来就要掉了,只需要一点点的外力就好了,别怕。”

      段怀川害怕,捂着嘴死活不让段怀山碰,坐在沙发上开始哭,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段怀山那几天心情不好,年纪小被裁员新工作又没什么着落,段怀川又要上小学了,还得花钱张罗。

      那时候段怀山也不过十八岁,在小段怀川嚎啕大哭中心烦意乱的踢翻了一把椅子,情绪濒于崩溃,“烦死了!段怀川你这个拖油瓶儿你能不能别哭了!换个牙而已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最应该哭的是我啊!是我啊!为什么是我留下来了!为什么我要照顾你啊!”

      段怀山摔门离开,段怀川被吓坏了,吓得连哭都忘了,段怀山从来都是温和的,可是那天,他记得段怀山脸上的表情,也记得那句拖油瓶。

      他怕段怀山不要他了。

      他抹干了眼泪,抖着手掰掉了自己要换下来的乳牙,乖乖的坐在沙发里,捧着那颗牙等段怀山回来。

      段怀山是半夜才回来的,他带着满身的寒意和酒气,推门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睡着的段怀川,他手里攥着一颗牙,牙上还沾着一些血渍。

      那一刻段怀山真的绷不住了,他紧紧的搂着段怀川嚎啕大哭,哭他的弟弟出生就没了父母,哭自己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也哭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对不起你啊小川。”

      段怀川被惊醒,他感受到了段怀山的悲伤,那种低落的情绪,让他很难受。

      这是他头一次听见段怀山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于是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里,段怀川都告诉自己要当一个乖孩子,他变得安静,不吵不闹,不主动提要求,甚至为了减轻段怀山的工作量,自己学做饭而切掉了一小块无名指指腹上的肉。

      那天之后段怀山依旧起早贪黑的工作,照顾段怀川的衣食起居,可段怀川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这个转变当段怀山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比段怀川大十二岁的孩子,没有这些方面的经验。

      看着段怀川寡言少语,段怀山无能为力,每每想要开口说对不起,都被不善言辞打败了,这件事成了兄弟二人心中的刺。

      尽管在段怀川长大后知道那不过是哥哥发泄情绪时候的无心之举,但他已经习惯了去做一个听话懂事不惹麻烦的乖孩子。

      段怀川把眼睛压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哭到失语,膝盖上很快就出现了两团圆圆的泪痕。

      小川,对不起,哥哥希望你能原谅我,忘掉那些浑话,你永远都是哥哥最好的弟弟。

      你善良也单纯,走上社会,有时会让人变得坚硬,但请不要丢掉你的赤诚。

      前路漫漫亦灿灿,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不要着急找到答案,去爱,去尝试,去受伤,去成长,你只需要往前走,哥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最后哥想说,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遇到风雨时,记得回家,哥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对了,我会准时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的。

      永远爱你的哥哥
      写于小川毕业的这个夏天

      段怀川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双长满茧子的手反复揉搓,他抱着这张单薄又有力量的信纸,艰难的呼吸着。

      林驰野牵着铁锤在周围走了一圈,等他回到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地的时候,就看到了帐篷里投出来的段怀川的影子。

      那团影子时不时的抬手抹一把眼睛,肩膀抖动,又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

      段怀川,一个连影子都看起来这么压抑的男孩子,他也不过才刚刚大学毕业而已。

      林驰野叹一口气,他知道段怀川整整一个白天都没看那封信,就借口溜一下铁锤给段怀川留出一些私人的空间去读信。

      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东西,竟让段怀川那么痛苦。

      林驰野把铁锤抱起来拍了两把,“铁锤,我们一起,多爱川哥一点,好吗?嘘!别叫!别叫!别让川哥发现我们在这,他一定不想让我们看到他哭鼻子。”

      “哥!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老天爷啊!为什么你索的是我哥的命啊!”

      段怀川觉得他浑身都是痛的,皮肉下的痛感挣扎着叫嚣着想要冲破皮肤的感觉,头很晕,就连视力都有些模糊了,胸口被堵着一口浊气,胃绞痛,绞的他有点想吐。

      段怀川挣扎着爬出帐篷干呕了几下。

      林驰野抱着铁锤在帐篷入口的后边,铁锤发现段怀川的动静,从林驰野怀里挣扎着跳下去,就往段怀川那边扑。

      “哎!”

      林驰野叹了口气,追着铁锤过去。

      段怀川一半身体还在帐篷里,他一手扒在帐篷的门边上,一手撑在草地上,正在干呕,他额角的血管暴起,在这么低温的草原上竟然出了满头的汗。

      “川哥!川哥!”

      铁锤年纪小,跑两步被草绊倒,再跑两步又被胸背绊倒,还是林驰野先扑到段怀川跟前的。

      他把段怀川扶起来,这人的眼球通红,浑身脱力,林驰野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孩子一样,声音温柔,“川哥,没事了啊,没事了,不怕,我在,我在这。”

      段怀川看见林驰野,他艰难的伸过手去抓住林驰野的手臂,“我哥说他不怪我,他不怪我,他怎么能不怪我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是来参加我毕业典礼的时候出的车祸,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给他发消息让他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亲人了,我唯一的亲人来参加我毕业典礼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段怀川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林驰野从他妈妈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了段怀山去世,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段怀山居然是在去参加段怀川毕业典礼的路上出事的。

      林驰野的心跟着颤了一下,这件事会变成段怀川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他扣住段怀川的后脖颈,额头贴在段怀川的额头上,“川哥,川哥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山哥去世,这是一场意外,是意外,而你也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你也是无辜的你知道吗。”

      段怀川再也忍不住,他趴在林驰野肩膀上痛哭,林驰野伸手轻拍他的后背,草原上的晚风吹过,段怀川还穿着短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皮肤被风吹的冰凉。

      林驰野敞开自己的夹克外套把段怀川裹进去,他感受着段怀川皮肤上的凉意冲破衣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他听着段怀川口中毫无章法的低语,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捏着段怀川的后脖颈。

      “川儿,我明白你的痛,难过就哭吧。”

      这一晚上的起伏,耗尽了段怀川所有的能量,他趴在林驰野肩头睡了过去,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的会抽泣两声,又喃喃低语。

      “川哥?川哥。”

      林驰野小声的叫他,可怀里的人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段怀川整个人是半跪在帐篷里的,林驰野一手护着段怀川的后脑勺,一手拖着他的腰把人放在垫子上。

      直起身体的时候林驰野觉得自己的两条小腿都失去了知觉,他哄了段怀川多长时间,就在帐篷外的草地上跪坐了多长时间。

      两条小腿已经没了知觉,两只脚好像也不受自己控制了,林驰野龇牙咧嘴的坐在垫子上。

      这种感觉跟上卫生间腿麻了布满雪花点的感觉还不一样,他伸手掐了一把小腿肚,那感觉就像在掐一块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假腿。

      林驰野心慌了一下,这种四肢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非常恐惧,他坐在垫子上揉搓了半天,双腿才恢复知觉。

      从帐篷出来的时候林驰野用军大衣给段怀川盖上,他坐在帐篷边的月亮椅上,铁锤正在吃刚刚嫌弃的狗粮。

      林驰野起来捏了一块烤网上剩下的一点牛肉,去小河里涮了涮给铁锤加餐,他重新坐在椅子里,看着铁锤吃饭,看月亮升起又落下。

      看墨色的天际爬满密密麻麻的星星,看北斗七星在银河边上逐渐成型。

      帐篷里的段怀川在睡,林驰野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孩痛苦的样子,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身体。

      那搬出来的一箱酒还剩了大半,被林驰野一瓶接一瓶的灌进嘴里,他的思绪飘向远方,他想起了他爸刚去世的那两年。

      脚边已经被空瓶子堆满了,林驰野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空了。”

      他手上使了点劲儿,空酒瓶子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碎掉了。

      星轨很漂亮,你看,宇宙不会化妆,但大自然将她生的这么漂亮。

      林驰野搓了搓脸,即便是夏天,草原上的夜依旧那么冷,不对,人的肉眼怎么能看见星轨呢。

      星星好像距离自己很近,林驰野伸手想要摸一摸,他摸了个空,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酒瓶破碎的声音惊醒了段怀川,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帐篷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段怀川看见了那页信纸。

      他猛的坐了起来,那张信纸已经被眼泪打湿,有些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他的心脏又被那双带着茧子的手搓了搓。

      “诶?我的烟呢?谁见我的烟了?”

      听见林驰野的声音,段怀川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记得他抱着林驰野泣不成声的样子。

      林驰野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赶走了那双揉搓他心脏的手,只不过那双手离开的时候弹了他一下。

      把信收好,段怀川披着军大衣从帐篷里出去,就看见林驰野已经躺到了地上,他旁边就是烧烤炉,太危险了,段怀川鞋都没来得及穿,他跑过去将林驰野拉住。

      身边来了人,林驰野不在没有目标,他抓着段怀川,“嘿!川哥!帮我把烟拿来,烟瘾犯了,烟瘾犯了受不了了。”

      林驰野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酒气。

      段怀川抓着林驰野胡乱挥舞的手,“你在戒烟林驰野,别乱晃,旁边有炉子,危险。”

      “谁戒烟!反正我不戒烟!狗才戒烟!我不管,你是不是买了我常抽的那种烟?你就是专门买的,川儿哥,小川川,川儿,你给我嘛好不好,我想抽一根儿。”

      这是段怀川从没见过的林驰野,他像个不讲理的小孩一样,很新鲜。

      段怀川半跪着,林驰野躺在他腿上,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念念有词,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嘴唇格外的粉嫩湿润。

      “我要抽烟!段怀川!你听见没有!”

      林驰野伸手抓住了段怀川的领子晃了晃,醉了酒的人劲儿还挺大,段怀川被林驰野拉的差点鼻子磕到他脑门上。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一块扑在了段怀川脸上,里边还夹杂着林驰野独有的那款女士薄荷烟清凉的味道。

      段怀川觉得自己被这味道浸的有些醉了,他看着林驰野近在眼前的脸,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好,给你。”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诡魅海妖的吟唱,这三个字说完,段怀川的手摸向了林驰野的脖子,他的手掌托起了林驰野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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