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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茶言茶语 你何苦枉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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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脸色涨红,一时又急又怒,望向林苑之的眼神中还带着隐隐的忌惮。
他愤怒于林苑之这种明晃晃的挑衅!
他明明可以直接射中公鹿,却偏偏要先把自己射出的三支箭射落!这是故意在摧折自己的锐气!
此人怎能如此恶毒!
他忌惮的是,林苑之的骑射怎么会这样好,还故意藏拙,究竟是何居心?
这个人不简单。
即便如此,六皇子依然气道:“这林子这么大,四哥怎么偏偏来到我这里抢猎物?”
林苑之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皇帝的妃嫔这么多,你怎么偏偏要选宜妃娘娘做母妃?”
果然!
六皇子心说,林苑之这是怕了!
他怕自己认宜妃当母妃,怕宜妃为自己筹谋,为自己铺路,怕自己青云直上!
他越是阻止,六皇子反而越是斗志昂扬。
六皇子微微抬高下巴,反唇相讥道:“宫中的皇子这样多,宜妃娘娘想选谁做儿子便选谁,这可由不得某些人做主!实话告诉你,宜妃娘娘早就嫌你不讨喜,就是看中我了,她说了,等此次秋猎结束,就向父皇要我做儿子呢!”
林苑之眸色一暗。
皇帝想让宜妃再收养一个皇子,这林苑之是知道的。
淑妃总日日叨扰皇帝,想要收养一个皇子。
可是她母家势大,又同皇后交好,唯太后马首是瞻,如今手里一个三皇子就已经让太后和皇后蠢蠢欲动,想要在朝堂上反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皇帝自然不愿意让她养皇子。
宜妃这么笨,即使想要将手伸到朝堂上来,即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脑子,索性将皇子们都给她养,这样也就绝了淑妃的念头。
但是林苑之不愿意。
六皇子又想到什么,轻嗤道:“若不是某些人使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迷惑了宜妃娘娘,今日只怕还困在冷宫中,哪里有资格来这里打猎?”
林苑之听到这句话,没有动怒,反倒缓缓地露出一个堪称恶意的笑容,拉长声音低声道:“下作手段又如何?六弟这副尊容,就算想下作,只怕也没有下作的资本。”
“你!”六皇子胸口被一团火气堵着,几乎是下意识掏出了自己左侧的腰刀,想要和林苑之动手。
但听到刀刃响声,他又冷静下来细细思量。
好险,他差点中了林苑之的计了!
自己如今是想让宜妃收自己做养子,必须得抓紧时间打猎,让宜妃娘娘看到自己的长处。
如果现在和林苑之在此争辩,耗费时间,最后空手而归,那才真遂了林苑之的意。
想到这里,六皇子收起了腰间刀刃。
自己的骑射又不如林苑之,不如另寻一处地方多打些猎物。
六皇子当即调转马头,朝着林苑之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身边的年轻侍卫问道:“殿下,我们还继续跟着六殿下吗?”
林苑之摇了摇头:“不必了,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蛋,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心思。”
林苑之泄愤一般搭箭上弓,嗖的一声,又射中了一只野兔。
他的骑射功夫相当不错,之前参加皇子们的骑射课时,他会将箭射偏,有意藏拙。
毕竟太后和皇后押宝三皇子,如果自己处处出挑,难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咻的一声,又是一箭,一只扑腾到半空的山鸡应声落下。
这次狩猎,他本想继续藏拙,空手而归,回宫后继续蛰伏。
只是,一想到宜妃会夸奖别的皇子,会双眼发亮地望着别的皇子,林苑之便觉得难以忍受。
彼时的林苑之毕竟只有十几岁,期盼夸奖也是人之常情。
罢了,只是一次狩猎,偶尔露一手,让宜妃看清楚谁是鱼目谁是珍珠,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日头西行,江鱼听到马蹄声自远处响起,连手中的牛乳茶都来不及放下,匆匆忙忙地从帐篷中出来,翘首以盼。
六皇子今日打了多少猎物,他的猎物会不会比三皇子多一些?
江鱼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究竟能不能得到那三十两黄金?
但他没想到先回来的竟是林苑之。
江鱼的目光落在林苑之挂在马鞍边的箭袋上,箭袋中依旧有几根还未用完的竹箭。
哎,江鱼心想,果然,林苑之的骑射功夫很差劲,今日狩猎连箭都没用完。
自己想拿到那三十两黄金,还是得看六皇子。
想着这一点,江鱼又踮起脚,侧着身子往林苑之身后看。
林苑之本来就不算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骑着马故意停在江鱼面前,脸色冰冷,翻身下马,面无表情道:“母妃就出来的这么快,是来迎接苑之的吗?”
“啊……”江鱼一心都扑在六皇子的猎物身上,此时才发现林苑之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几乎是逼问自己。
江鱼眼珠心虚地左右摇摆:“是……是的呀。”
林苑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江鱼手中的牛乳茶,将江鱼剩下的半碗牛乳茶吃净,心情才好了些:“母妃这牛乳茶是给儿子的吗?”
江鱼心说,是不是你不都喝完了么,现在问这些还有用吗?
但是江鱼依旧是面上不显:“是呢,母妃想着苑之在林中打猎了整整一天,一定又累又渴。”
“儿子如今已经喝完,母妃大可以放心了,今日风大,母妃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先回营帐中吧。”
“不……”江鱼不字还未说出口,林苑之立刻低落道:“还是说,母妃不是在等苑之,真正等的,真正翘首以盼的,另有其人?”
“没等谁,没等谁。”
面对林苑之的逼问,江鱼连连陪笑,不情不愿地转身回了营帐。
江鱼刚回到帐篷,六皇子刚巧从山路上走下来。
一早他就让侍卫用千里镜探查宜妃何时出营帐,一等宜妃出营帐,他就立刻下山。
为了在宜妃面前展现自己,他特意在自己的背上摞了好几只兔子,箭袋特意腾出来,空空如也,无声地昭示自己这次打猎收获有多丰富。
没想到六皇子刚走到山下,眼见着宜妃从帐篷里出来,那
“宜妃娘……”六皇子没有唤回江鱼,反而招到了林苑之。
此时林苑之正好回头,一双丹凤眼慢悠悠地将骑在马上的六皇子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六皇子高高骑在马上,林苑之站在地上,但林苑之的气场太强,两人之间的位置因此对调了——林苑之还未说话,但六皇子心中的那些心思仿佛全被翻出来晾在日光下。
林苑之这才语气不明地幽幽道:“六弟,你何苦枉送秋波呢?”
六皇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林苑之的眼神中满含怒意,他一时惊怒,气得连话都说不顺畅:
“你……要不是你把宜妃娘娘劝走……”
林苑之却置若罔闻,径直走开了。
六皇子咬牙切齿望着林苑之的背影,心中再次暗下决心,他一定会在这次狩猎中拔得头筹,在宜妃面前把林苑之挤下来。
“今日狩猎如何?”江鱼即使回了营帐,心中依旧像是有猫在抓。
昨日他做梦了,梦到皇帝赏了自己三十两黄金,他抱着金子笑得合不拢嘴。
如果他得到了这三十两黄金,就相当于得到了三百两白银,可以在宫外买一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呢!
江鱼甚至想,如果自己有一天能离开宫中,皇帝赏的那些器皿和摆件都不好卖。
但是黄金这种便于携带、又方便流通的硬通货,他实在是太需要了。
六皇子狩猎的结果究竟如何,江鱼一颗心可全都系在这上面了。
“春信,狩猎结果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春信应声抬头,笑道:“要等日落后,陛下和王侯们都下山来,众人的猎物数量才会由唱猎官依次报数。”
日落之后啊……
现在离日落还有半个时辰,皇帝一向废话奇多,休整队伍后一定又要说一番敬天敬地的话,臣子王侯们又会趁机拍一番皇帝的马屁,这一来二去又要一个时辰,想要知道狩猎的结果,只怕得两个时辰之后了。
不知怎么回事,江鱼自方才见了林苑之,眼皮便不住地往下坠。
他躺在床上,想着就眯一小会,这样想着,江鱼对春信喊道:“等到唱猎官来,记得叫我……”话音未落,便昏睡得人事不知了。
等江鱼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江鱼坐起身,眼神迷蒙地望向窗外,反应了一会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春信!”
“春信!”
江鱼连喊了两声,春信才从窗外探出头来。
“你昨日怎么不叫醒我呀?”江鱼嗔怪道。
春信垂下眼,神色不明,沉默了好一会才回应江鱼。
“昨日我看娘娘您睡得正香,心疼您,所以便没叫您。”
真奇怪,江鱼心想,春信不是一直想让自己收养六皇子吗,怎么会让自己睡过去,让六皇子错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真的?”
站在窗外的春信眼神闪烁了两下,天已入秋,一阵料峭寒风吹过,春信仿佛又回到了昨日傍晚。
昨日,她时时留意着时间,一见到唱猎官出现,便立刻要回到帐篷里把宜妃娘娘叫醒,可她刚要掀开帘子一只宽大白皙的手挡在她面前。
“春信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