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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亮蠢货 皇帝让他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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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自午后开始飘落,待到傍晚时,积雪已有一指多深,照得魏国皇宫亮若白昼。
“今年冬天可真冷。”韩一念叨着,不禁又把身子往火炉跟前凑了凑,丝毫没注意到火焰已经舔舐上自己手中的羊排。
很快,他的额头遭到了一个暴栗。
年过半百的御厨老谢骂了声:“看着点,这炙羊肉要是烧焦了,有你好看的!”
“我知道了,师傅。”韩一揉了揉额头,他是这几日刚进宫的杂役,对魏宫的一切都心生好奇。
最好奇的是宜妃娘娘,如今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
“前几日我可见到了,一水的金银珠宝排着队往宜妃宫里送,那排场!”
韩一到底是年轻,即使老谢多次警告他在宫中要谨言慎行,韩一依然改不了自己爱打听的毛病。
“谢师傅,你说这宜妃娘娘得是个多聪明多厉害的女人,能在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让皇帝这么宠她?”
老谢切着手边的肉,沉默着不说话,回应韩一的只有咚咚咚的剁肉声。
韩一正觉无趣,一阵尖细的声音在门边响起:“聪明人?”
韩一循声望去,发声者手持拂尘,身着绿袍,站在门边,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勇。
“高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韩一万分殷勤地迎上去。
高勇微微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厨子靠舌头吃饭,若是在宫中妄议主子,这吃饭的家伙只怕是保不住了。”
“我……就是在想,陛下午膳才用过羊肉,晚膳怎的又吃烤羊排。”韩一结结巴巴道,“是不是消息传错了。”
“贵人们的事,几时轮到你这个奴才多嘴?”高勇眼中闪过几分轻蔑。
韩一这种膳房杂役什么也不知道,高勇却对御前的事了然于心。
这一大盘羊肉是皇帝特意吩咐,为宜妃烤的,还特意让他这个御前太监冒着风雪来拿。
一想起宜妃,高勇叹了口气。
他伺候魏帝已经二十余载,眼看着魏帝身边的宠妃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位宠妃还真是与众不同。
就单从饮食上说,这宜妃虽是富贵出身,却没有一点贵气。
宫中的贵人们爱拜佛,吃得精细,不喜油腻。宜妃却独爱肘子猪蹄、鸡鸭鱼肉这种荤腥之物,而且最爱烤全羊,不像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倒像是讨饭的附身。
不只如此,宫中妃嫔们为了保持身材,每餐往往吃得很少,每道菜常常动了几口便撤下了。
而宜妃每顿饭几乎很少有剩菜,就算是有,她也一定要把盘中的肉吃完。
可是……高勇又摇了摇头。那样一张漂亮又矜贵的脸蛋又怎么会是讨饭出身?
“宜妃娘娘从小在边疆长大,喜好与旁人不同,你再敢多问……”那太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阴恻恻的,“小心你的脑袋。”
韩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忙把烤好的羊肉切片装盘,放到食盒中递给高勇。
高勇这才提起食盒,冒着雪离开膳房,直往紫宸殿去了。
外面雪下得越来越急,高勇快走了片刻,周身便覆了一层薄雪。
推开门,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高勇活动了一下自己冻僵的脸,挤出满脸的笑:“陛下,您吩咐的东西,奴才拿来了。”
“呈上来。”
紫宸殿装潢华丽,大殿最中央摆着一张矮脚长桌,桌后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龙袍,身形高大,只是眼下一圈青黑,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魏帝。而皇帝身边那人穿着淡粉色的裘衣,正歪着头靠在皇帝肩膀上,此时闻声抬头。
高勇再次在心里喟叹一声,宜妃娘娘这张脸当真是艳若春花,即使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中,依然是最出挑的那个。
高勇刚想打开食盒,却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娘娘,这可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
话音刚落,一双更年轻的手强硬地把高勇手中的食盒“接”过来。
高勇低垂着眼,眼底闪过恨意。
发声者正是皇帝身边新得宠的太监李敬,如今处处要压高勇一头,现在已经快人一步,将食盒打来了。
宜妃低头看去,眼神骤亮。这是一盘烤得金黄,香喷喷热腾腾的烤羊排!
但是食盒里怎么只有羊排?
宜妃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羊排上拔出来,微微挺直身子左顾右盼,看到再没人进来,显然很不满意,低头嘟囔道:“臣妾第一次在宫里过生辰,难道就……只有羊肉?”
听到这话,皇帝不由地大笑了两声。他这位宜妃,面容美丽,心思单纯,是个名副其实的笨蛋。早年间皇帝是不喜欢这样的笨美人的,可是随着年华老去、心力渐衰,他不愿再与人勾心斗角,倒是喜欢上这种心思浅薄的绣花枕。
皇帝不禁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这可是朕亲自烤的羊排,爱妃竟然嫌弃?”
还没等宜妃开口,旁边的高勇立刻谄媚道:“陛下,若是您亲自烤的羊肉,别说后宫嫔妃,就连那些大臣们要是得到一块,只怕会感激涕零,带回去供起来了……”
宜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垂下眼,看着十分羞涩。
可是没人见到宜妃的眼底有火在烧,心里暗骂道:“死皇帝,贱皇帝,这么有钱就送我一盘羊肉当生辰礼?别说是你烤的,就是天王老子烤的也不过是一盘羊肉。不送我一箱金条也就算了,送几根也行啊!想我每天在你面前把脸都要笑烂了,这么辛苦,一盘羊肉就想把我打发了?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男人!”
可是宜妃再抬眼,眼底却已有了盈盈泪意:“陛下亲自烤的?嫔妾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陛下这般用心……”
宜妃又努力挤出两滴泪水:“陛下的心意是无价之宝,可是……”她淡棕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动,小心斟酌着措辞,“嫔妾还是想要……世俗意义上……贵点的生辰礼。”
皇帝闻言,没有生气,反倒笑得更大声,他故意拉长声音叹息道:“既然如此,就把这盘羊肉撤下去。”
“那不行!”宜妃又腆着脸皮道,“陛下,吃的和用的,我……嫔妾能不能都要?”
“宫中可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努力压平嘴角,故作沉吟。
宜妃只好伸手拽住皇帝手臂轻轻摇晃,撒娇卖痴道:“哎呀,皇上,您究竟要送嫔妾什么呀?”
宜妃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皇帝会送多少钱,才能让自己余生都花不完?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朕送你一个孩子。”
宜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拉着皇帝的手也慢慢松开。她脸色煞白,慢慢坐下来,此时才发现,自己身后出了一身冷汗。
宜妃又垂下眼睛,眼底生出几分惶然。送你一个孩子……皇帝这是要自己侍寝?可是皇帝不是一向都不行的?难道是今日特意吃药了?
若是换成别的嫔妃,听到此事,多半是愿意的。因为皇帝早年纵欲过度,伤了根本,宫中许久没有孩子出生。若是能借此生下一儿半女,自己的地位岂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侍寝对宜妃来说,却是件天大的祸事。因为此时在紫宸殿,坐在皇帝身旁的宜妃不是边疆王将军的美貌女儿王襄,而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算命骗子江鱼。
此时皇帝咳嗽两声:“朕是想让你收养一个孩子。”
江鱼这才松了口气:“收养?”
但很快,江鱼又在心里长长嘁了一声。
什么嘛,收养一个孩子,这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礼物。不仅捞不到钱,养孩子还要花钱。
还说什么依靠一辈子的财富,孩子怎么可能是依靠一辈子的财富?
他在民间见到的可都是孩子把老子一辈攒下的钱全部挥霍殆尽。
“陛下……”
此时江鱼身边的婢女春信却借着倒茶的功夫,趁着旁人不察用力捏了捏江鱼的手。
江鱼微微蹙眉,春信是要自己答应下来?
皇帝笑道:“朕送你的这份大礼,满意吗?”
身边没有回应,皇帝扫了一眼身边的宜妃,她的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罢了,皇帝叹了口气。面对这种笨人,还是要把话挑明了好。
“爱妃,先皇去后,他的妃子们是什么下场吗?进宫前,你的父亲难道没和你说过吗?”
魏朝自开国至今,已有三任皇帝。第一任皇帝后宫中只有一个皇后,第二任皇帝后宫中妃嫔也不多,且大都育有子嗣,因此殉葬的妃子极少。再加之皇家之事从不外泄,平民们不知道妃子殉葬的事也就罢了,但是官员们多半是知道的。
难道王将军没有同女儿说过吗?
江鱼摇了摇头,她虽然是以王将军女儿的身份进宫,但连王将军的面都没见过。
一月前,江鱼的算命摊子来了位蒙着面纱的小姐,小姐身边还有位笑意盈盈的丫鬟。那丫鬟没有说话,一伸手便把十两银子放到江鱼面前。
江鱼瞬间眼睛便直了。江鱼年纪小,脑子笨,虽然生得好,但这副长相在算命上太吃亏了——不够老成,难以取信于人。十两银子,江鱼出摊半年都未必能赚够十两银子。
“小阿哥,”那丫鬟嫣然一笑,甜甜道,“我们小姐在城北铺子订了一身衣服。”
天色已晚,小姐要回到城南家中,来不及试新衣。小姐说您的身量和她差不多,若是您去城北替小姐试一下衣裳,裁缝便能根据您的身形再改改。这十两银子是您的辛苦钱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鱼立刻把钱揣进怀中。
重金在前,蜜语在后,试穿衣服不过是举手之劳。江鱼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
但江鱼没想到,自己刚换上那身香气扑鼻的衣服,便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人在宫中,成为了边疆大臣王溪的美貌女儿,皇帝的宜妃。
可江鱼是个男人,为了活命,他不得已日日穿上女装,好在皇帝年事已高,早年又坏了身子,对那种事力不从心。
江鱼作为宠妃,却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侍寝,日子倒过得相安无事,甚至要比江鱼从前混迹街头的日子要好些。这里吃穿不愁,王溪为女儿置备的一笔丰厚嫁妆,现在已经被江鱼占为己有。
江鱼当了宠妃,从皇帝那里没少捞钱。
江鱼甚至美滋滋地想,那以后皇帝死了,自己当了太妃,俸禄是不是会更高一点。
但他没想到自己作为妃子,若是没有子嗣,会给皇帝陪葬。
江鱼此时猛地抬起头。
对了,刚才皇帝说,要让他收养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