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冬天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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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到？”
“到了。”
虞乔下课走出教学楼，远远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顾言廷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奶泡上画着一颗心。
第一次看到那颗心的时候，虞乔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画的？”
“店员画的。”
顾言廷把杯子递给她，“我跟她说，送给一个不爱笑的女孩子，画个笑脸。”
“所以她就画了心？”
“她可能觉得我看起来不像好人。”
虞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的，甜的，奶泡很厚。她低头看了看那颗心，已经被她喝掉了一半。
“走吧。”她说。
“去哪？”
“你不是说接我吗？接了往哪开是你的事。”
顾言廷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
“城西新开了家书店，”顾言廷说，“这家店的建筑得过奖。”
虞乔在二楼看到一本关于室内绿植设计的书，翻开看了几页。
顾言廷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没有说话。走的时候，虞乔看到他在收银台扫码。
“我自己可以买。”虞乔说。
“我知道。”顾言廷把装好的袋子递给她，“但我想送。”
虞乔接过袋子，没有说话。
还有一次，顾言廷带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片湖边。
冬天的湖很安静，水是深蓝色的，风很大，吹得虞乔的头发缠在一起。
顾言廷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湖对岸的山。
“为什么带我来这？”虞乔问。
“因为这里安静。”
虞乔看了他一眼：“你公司不忙？”
“忙。”
“那你还有空开车一个多小时带我来湖边吹风？”
“正因为忙。”顾言廷看着湖面，声音不高，“才需要找个地方喘口气。”
虞乔转开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湖水，风吹过来，冷，但她没有缩脖子。顾言廷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大半的风。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虞乔回了一趟傅家。
傅母打电话说冬至了，回来吃饺子。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棵圣诞树。不大，放在角落里，挂着几颗金色的球和一串小灯。
傅母从厨房出来，看到虞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瘦了。”
“上次回来您也这么说。”
“那就是一直在瘦。”傅母转身走回厨房，“晚饭多吃点。”
虞乔换了鞋，上楼放东西。
经过林清音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她回瑞士了，圣诞节只有三天假，不够飞回来。
傅景琛上周飞过去看她了，昨天刚回来。
虞乔推开阳光房的门。
薄荷还在，每一盆都好好的。叶片比上次回来时更绿了，茎干更挺拔。老陈浇水的量很准，和傅景琛浇的差不多。
虞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排薄荷，叶片是凉的，柔软的，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打开林清音的聊天框，发了过去。几秒后，林清音回了一个惊叹号：“还活着！我以为我走了它们就不行了。”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陈在浇。傅景琛也浇。”
林清音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说：“你帮我浇浇。”
虞乔打了两个字：“浇了。”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倍。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傅母亲手包的。
“好吃吗？”她问。
“好吃。”虞乔说。
傅母点了点头。
吃完饭，虞乔帮佣人收了碗筷。
回到客厅，傅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首饰盒，打开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不大，光泽很好。
“上次你说那对翡翠的太重了，戴着耳朵疼。”傅母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对轻一些。”
虞乔看着那对珍珠耳钉，又看了看傅母。傅母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视上，正在放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综艺节目。
“谢谢妈妈。”虞乔说。
“嗯。”
虞乔拿起那对耳钉，戴上了。走到傅母面前，弯下腰，让她看。
“好看。”傅母说。
虞乔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傅母面前笑得这么自然。
回学校的高铁上，虞乔收到了顾言廷的消息。
“下周圣诞，有什么安排？”
虞乔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有。在学校。”
“我来接你。”
“去哪？”
“我家。我妈说上次的排骨你没吃够，让我爸再做一次。”
虞乔看着这行字，想起上次那顿饭。
“好。”
*
圣诞那天，虞乔到顾家的时候，门开着。顾言廷的母亲在客厅里插花，看到虞乔，放下手里的花剪。
“来了？进来坐。”
顾言廷的父亲在厨房里，和上次一样探出头来：“小虞到了？排骨刚下锅，还得等一会儿。茶几上有水果，先吃点。”
虞乔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果然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顾言廷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着。
“你穿这样？”虞乔看了他一眼。
“在家不穿这样穿哪样？”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你倒是穿得正式。”
虞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米白色的毛衣，深色的长裤，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这叫正式？”她说。
“你平时穿卫衣。今天穿毛衣。”
“今天冷。”
顾言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吃饭的时候，还是那张圆桌，还是那几个人。顾言廷的父亲不停地给虞乔夹菜，劝她多吃。
“尝尝这个排骨，我这次多炖了半小时，应该更烂。”
“这个青菜是今天早上买的，很新鲜。”
“汤多喝点，冬天干燥。”
虞乔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忍不住说了一句：“叔叔，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打包。”顾言廷的父亲笑着说。
顾言廷的母亲看了他一眼：“你别把人家吓着。”
“我哪有吓着？上次不也这么说的？”他转头看着虞乔，“小虞，你说，我吓着你了吗？”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叔叔。”
“你看！”他满意地继续吃饭。
顾言廷坐在虞乔旁边，不怎么说话，但会把她够不到的菜转到她面前，会把汤里的鸡腿捞出来放在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吃完饭，顾言廷的母亲收拾碗筷，他父亲去厨房洗碗。虞乔想去帮忙，又被按回了沙发上。
“你是客人。”顾言廷的母亲说。
顾言廷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她一杯。虞乔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
“你爸妈，”她轻声说，“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么……热情。”
顾言廷喝了一口茶：“对喜欢的人热情。”
虞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
“你爸做饭很好吃。”她岔开了话题。
“嗯。我妈不会做饭，所以从小就是他做。”
“你呢？你会吗？”
“会一点。煮个面，煎个蛋，饿不死。”
虞乔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会做饭，以后怎么生活？”
顾言廷看着她：“找一个会做饭的。”
虞乔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言廷送她到门口，他母亲跟出来。
“下次来提前说，让他爸学个新菜。”
虞乔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虞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
平安夜，学校附近的商业区很热闹。
到处是圣诞树和彩灯，街上挤满了人。虞乔和苏晚在食堂吃了晚饭，苏晚被人叫出去玩了，她一个人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开灯。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桌面，抽屉半开着，露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的一角。她伸手把抽屉拉开，拿出盒子打开。那颗星星躺在丝绒里，很小，很亮。
虞乔看着它，拿起来，戴上了。
链子是银色的，很细，坠子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她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不太看得清，但她知道它在。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颗不会融化的小冰块。
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廷的消息：“圣诞快乐。”
虞乔看着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锁骨上的星星。
她打了四个字：“圣诞快乐。”发出去。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进来：“明年圣诞，一起过。”
虞乔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天空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再说。”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闪了灭，灭了闪，最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虞乔把手机扣在桌上，摸了摸锁骨上的星星。
*
元旦过后，虞乔开始准备期末考试。
图书馆每天都是满的，她早早去占座，一坐就是一整天。
苏晚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继续低头。
考试的最后一天，虞乔走出考场，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廷的消息：“考完了？”
“考完了。”
“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已经在路上了。”
虞乔看着这行字，叹一口气，又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车果然已经停在那里了。顾言廷靠在车门上，这次没有捧热巧克力，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在看书？”虞乔走过去。
“等你，没事干。”他把书合上，封面朝下，没让她看到是什么书。
“去哪？”
“你想去哪？”
虞乔想了想：“随便。”
“那就去吃饭。”
虞乔上了车。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顾言廷。”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之前说，明年圣诞一起过。”
顾言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明年这个时候，”虞乔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还在不在这个城市，都不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就去你在的城市。”顾言廷说。
虞乔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的星星。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顾言廷转过头看着她。虞乔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虞乔。”他叫了一声。
“嗯？”
“你戴了。”
虞乔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链子很细，藏在毛衣领口下面，平时看不到。但刚才她摸星星的时候，链子滑了一下，从领口露出来了一截。
“嗯。”她说。
红灯变绿，顾言廷转回头踩下油门。
虞乔借着路灯的光，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