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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开学 …… ...


  •   林清音的出发日期定在八月底。

      她每天照常去阳光房帮忙浇水,照常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箱子摊在地上,东西放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像在选择该带走哪些、该留下哪些。

      虞乔没有问她在犹豫什么,只在她把同一件毛衣叠了三次的时候说了一句:“瑞士冬天冷,那件带上。”

      林清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件毛衣塞进了箱子:“好。”

      七月中旬,虞乔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所不错的商科学院,金融专业,离这座城市坐最快的交通工具要三个小时。

      傅母看到通知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虞乔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傅家的养女,靠自己考上不错的大学,说出去不丢人。

      虞乔把通知书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片,想了很久要不要发出去。最终她没有发,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林清音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虞乔站在庄园门口,看着佣人们把行李箱搬上车。

      林清音站在傅景琛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

      傅母在客厅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虞乔经过客厅的时候注意到,那杯茶她没有喝,一口都没有。

      车开了。
      林清音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对虞乔挥了挥手。
      虞乔也挥了挥手,没有说“一路顺风”,也没有说“到了报平安”。她觉得那些话太轻了,轻到托不住这场离别的重量。

      傅景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站了很久。龙涎香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又克制,像他这个人。

      虞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林清音走了以后,阳光房里的薄荷还是每天有人浇水。

      陈谨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阳光房,拿着喷壶,给每盆薄荷浇水,水压不大,水量刚好,不会把土冲散,也不会让叶子积水。

      虞乔有一天早起碰到了他,他看到她,点了点头,继续浇。

      “傅总交代的。”他说,没有多余的解释,浇完水就走了。

      虞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薄荷。
      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八月底,虞乔也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的箱子比林清音的小很多,只装了必要的衣服和几本书。

      她把阳光房里的植物托付给了园丁老陈,每一盆都贴了标签,写上浇水的频率和水量。

      “小姐你放心,”老陈说,“我之前就是种地的,花花草草我懂。”

      虞乔点了点头。

      她知道老陈懂,但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排薄荷是傅景琛浇的,是林清音看着长大的,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种下的第一批植物。
      它们不只是植物。

      临走前一天晚上,傅母敲了她的门。
      虞乔打开门,傅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拿着。”傅母把信封递给她。
      虞乔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每个月我会往里打钱,够你生活了。”傅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妈妈,我自己——”

      “你自己能搞定?”傅母打断她,“我知道你能搞定。但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给你了,你不能拦着。”

      虞乔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傅母。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妈妈。”虞乔说。

      傅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乔乔。”
      “嗯。”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妈妈。”

      傅母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虞乔站在那里,拿着那个信封,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她回到房间,把银行卡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颗星星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灯没开,窗帘也没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你说,我还会回来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根据现有数据,大多数人在离开一个地方之后,都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个地方。回不回来,取决于那个地方有没有让他们想回来的人。】

      虞乔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窗外,月光很亮。阳光房的玻璃顶棚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植物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站着。

      老陈明天会来浇水,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但她走了以后,谁会在清晨六点半,拿着喷壶,一盆一盆地浇,水压不大不小,水量刚好?

      也许陈谨会继续来。也许不会。
      虞乔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照着她还没收进行李箱的那条香槟色礼裙的衣角,照着书桌抽屉里那颗不会亮起来的星星。

      *

      九月的第一天,虞乔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楼下陌生的校园。

      宿舍不大,十几平米,两个人住。室友还没到,对面的床铺空着,只铺了学校发的床垫。

      她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书一本一本码上书架。

      最后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书桌的抽屉,放了进去。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笑。一切都新鲜的、吵闹的、充满生机。

      虞乔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阳光很好,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薄荷的清香,没有泥土的气息,只有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空气、陌生的自己。

      开学第一周,虞乔的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选课、买教材、熟悉校园、认识新同学。她的室友叫苏晚,是个Beta,和她同专业,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是哪里人?”苏晚一边铺床单一边问。

      “本市的。”虞乔说。

      “我也是!”苏晚转过头看她,“你哪个高中的?”

      虞乔顿了一下:“圣樱。”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圣樱?那个圣樱?贵族学校?”

      “嗯。”

      “那你家里一定很有钱。”苏晚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羡慕。

      虞乔想了想,说:“算是吧。但我自己没什么钱。”

      苏晚笑了:“我也是。我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我考上这所学校,我妈高兴得请了全家人吃饭。”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恭喜。”

      “恭喜什么,又不是中彩票。”苏晚把最后一面床单铺好,拍了拍手,“不过能考上这里,确实够我吹四年了。”

      虞乔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室友不错。不装,不端着,说话直接,笑起来大声。和她以前认识的圈子里的人不一样。

      开学第三周,虞乔收到了林清音的消息。
      一张照片,瑞士的秋天,满地的黄叶,远处是雪山。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这里冷死了。你那边怎么样?”

      虞乔回了一张宿舍窗外的照片:“还行。室友不错。”
      几秒后林清音回:“比我当年强。我出国的时候连德语都不会说。”

      又是一条:“你现在还会德语吗?”林清音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会一点。买菜够用。”

      虞乔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课本。今天是《微观经济学》第一节课,她不想迟到。

      大学生活和高中不一样。

      没有人盯着你,没有人管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去不去上课。

      一切都靠自己。虞乔每天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去教室。

      她把课表贴在床头,每一节课都提前十分钟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远不近,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听不清。

      她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苏晚看了她的成绩单,发出一声感叹:“你这是什么脑子?”

      “普通脑子。”虞乔说。

      “普通脑子能考九十多分?”

      虞乔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做。”

      这是真话。
      她没有参加社团,没有加入学生会,没有太多社交。
      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自习、吃饭、回宿舍。偶尔和苏晚逛逛街,偶尔和林清音聊几句,偶尔看一眼曙光生物的股价。

      晚上,熄灯以后,苏晚已经睡了。
      虞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里的树不是银杏,是法国梧桐。叶子比银杏大,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不像傅家庄园里那种沙沙的低语。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她拿起来,翻过来,没有新消息。

      顾言廷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她有时候会翻到那里,看一眼,然后关掉。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他最近在做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反派顾言廷近期主要在推进新能源领域的项目。与傅氏的合作进入平稳期,没有新的冲突。他个人的动向……】

      “行了。”虞乔打断它,“不需要那么详细。”

      【好的。】

      她又翻了个身。

      窗外,风大了些,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想起阳光房里那排薄荷。

      不知道老陈有没有按时浇水,傅景琛出差回来以后有没有去看过,那盆最壮的薄荷是不是还放在东边的架子上,它应该还在。
      植物不像人,不会走,不会变,只要你浇水,它就好好长。
      比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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