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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被子碎了 再换一个便 ...


  •   虞乔放学回来,看到主楼门厅里放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傅母的贴身佣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妈妈要出门?”虞乔放下书包,问了一句。

      “夫人老家那边有亲戚过寿,要回去住几天。”佣人回答,“本来不想去的,那边催得紧,说好久没见了。”

      虞乔点点头,没再多问。

      傅景琛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那个海外并购案似乎到了关键阶段。林清音被带回后,他像是突然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
      有人说他是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有人说他是在给林清音时间和空间。

      虞乔不确定哪种说法对,但林清音窗台上的那盆薄荷,长势很好,明显有人每天浇水。
      不是林清音自己浇的。她这几天几乎不出房门,三餐都是佣人送上去的。

      周四下午,虞乔提前回来了。
      学校临时取消了最后一节课,她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家。庄园里很安静,佣人们在后面忙着准备晚餐,前厅几乎没有人。

      她换鞋的时候,听到二楼传来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碎了。
      虞乔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听了几秒,没有听到脚步声或说话声,只有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她放下包,上了楼。
      声音是从林清音的房间方向传来的。门半开着,虞乔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

      林清音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只碎掉的玻璃杯。碎片散落在木地板上,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那些碎片很近,但没有去捡。
      虞乔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房间里暖气很足,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冷的。

      “别动。”
      虞乔走进去,在门口的小桌旁蹲下,拉开抽屉。她记得佣人说过,每个客房都备了打扫工具。果然,里面有一只小簸箕和一把刷子。

      她拿着工具走回来,在林清音身边蹲下,开始小心地将碎片扫进簸箕。
      林清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蹲姿,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片,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虞乔扫完了碎片,用纸巾把地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
      她站起身,准备把簸箕放回去。

      “虞小姐。”林清音忽然开口了。
      虞乔停下来,低头看她。

      林清音还蹲在地上,仰起脸来。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痕。那种红更像是一种憋了很久、快要憋不住、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的红。

      “我不是故意的。”林清音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想倒杯水……手没拿稳。”
      “嗯。”虞乔说,“杯子碎了再买一个就行。”
      “不是杯子的事。”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我控制不住……最近总是这样。”
      虞乔沉默了片刻,把簸箕放在一边,在林清音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木地板上,像两个不小心闯了祸的小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虞乔问。

      林清音没有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做过很多事——洗过碗,端过盘子,签过欠条,接过傅母递来的支票,也写过那封只有三行字的告别信。

      “从瑞士。”她终于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面对他,但是……他一出现,我的手就开始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它在告诉我,我其实没有那么想离开。”

      虞乔没有说话。
      她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情感专家,她只是一个曾经在职场里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社畜。但此刻,她觉得不需要说什么。有些时候,有人在旁边陪着,就够了。

      “我拿了你们家的钱。”林清音继续说,声音开始有了一丝裂痕,“我答应了离开,但我没有做到。他来找我,我跟他回来了。我妈生病,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找他帮忙……”
      她的声音终于断了。
      没有哭出来,但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把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剩下的空洞和无力。
      虞乔看着林清音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强忍泪水而微微颤抖的下巴,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窗台上的薄荷,”虞乔说,“谁浇的水?”
      林清音愣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
      “薄荷。”虞乔指了指窗台的方向,“你拿回来的那盆。最近几天你都没出房门,谁浇的水?”
      林清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明显刚浇过不久。
      “我不知道。”林清音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浇过……”
      虞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那盆薄荷。土是湿的,浇水的量刚刚好,不像佣人的手笔,佣人浇花习惯用大水壶哗啦一下,这盆薄荷明显是用小喷壶慢慢浇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音。

      林清音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盆薄荷。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水珠滚落,沾湿了她的指尖。
      “是他。”林清音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他每天来看我,都是在早上,我还没醒的时候。”
      虞乔没有说话。

      傅景琛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工作,深夜才回来。
      林清音窗台上那盆被精心照料的长势良好的薄荷。
      原来他不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是在用最笨的方式,等一个人。
      林清音站在窗前,背对着虞乔。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强行带回来的Omega,更像一个普通的、在阳光下看着植物的女孩。

      “虞小姐,”林清音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虞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虞乔被她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她一个穿越来的Beta养女,根本没有资格回答。
      但林清音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寻求安慰。她是真的在问——问她这个在这座庄园里唯一没有对她释放过恶意的人。
      虞乔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做。”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盆薄荷,”虞乔指了指窗台,“它不会因为你纠结就停止生长。你给它浇水,它就活。你不浇,它就死。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林清音看着那盆薄荷,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慢慢说,“不要想太多?”
      “我的意思是,”虞乔看着她,“不管你最后怎么选,先别把自己渴死。杯子碎了,再倒一杯就是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去门厅拿了簸箕和刷子放回原处,然后下楼,回到自己的阳光房。

      阳光房里很暖和。
      她戴上手套,开始给植物松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虞乔抬起头,看到林清音站在门外。她手里端着一杯水,一个新的杯子,水倒得很满,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我来看看薄荷。”林清音说,“顺便……谢谢你的杯子。”
      虞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松土。
      林清音走进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把那杯水放在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虞乔给植物换盆、修剪枯叶。
      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和上次不同,这次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泥土的气息,植物的清香,和偶尔剪刀咔嚓剪断枯枝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清音忽然说了一句。
      “虞小姐,你知道吗,你是这座庄园里,第一个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的人。”
      虞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枝。
      “因为你本来就是普通人。”她说,“在这里,没有Alpha,没有Omega,只有需要浇水的植物和需要晒太阳的人。”
      林清音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与之前那种淡得像一线阳光不同,是更真实一些的、带着一点温度和释然的笑。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虞乔头都没抬:“想来就来。不过得帮忙干活,不能白来。”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虞乔没有抬头,但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庄园染成温暖的金色。
      这座华丽的、充满算计和纠葛的傅家主宅,在这一刻,显得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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