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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年轻的火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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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柏驰的话题转移非常突然。
卓听雪有些不知所措,嘴唇翕动,想说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思忖良久,她不答反问:“你到底想报哪所大学?”
问完便目不转睛地望着叶柏驰,期盼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叶柏驰同样看着她,两人沉默对视许久,叶柏驰才开口:“填报志愿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能提前告诉我?”
“不能。”叶柏驰肯定道,“你之前也一直瞒着我。”
卓听雪欲言又止,叶柏驰拿着手机起身进屋,次卧门还未关上,便被卓听雪按住门把手。
为了不让奶奶听见,她抬步进屋,反手阖上卧室门,双手背在身后,贴住门板,仰面望着他的背影:“你要留下来,对吗?”
叶柏驰垂眸,长睫像蝴蝶的翅膀微微扇动。犹豫的间隙,卓听雪几乎可以确认:“你真的要留下来。”
叶柏驰转身,坚定回视她:“我要留下来,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不行,不可以,你不能这样。”
卓听雪的反应在叶柏驰的预料之中,他本来想先斩后奏,等到报完志愿再告诉她。没想到她主动询问,还一眼看出了他的打算:“如果我一定要呢?”
“那我就跟奶奶搬走,以后不要联系了。”
卓听雪说完,飞快地移开视线,可是余光还是瞥到了叶柏驰眸底的受伤。他的身体僵在那里,灵魂仿佛被禁锢了,许久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卓听雪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成拳,仰面看着他:“你只是想跟我谈场恋爱,还是想有以后。”
青春期的春心萌动,像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绚烂却短暂。
未来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大家烦恼学习,烦恼考试成绩,烦恼该去哪个城市上学。鲜少烦恼以后找工作怎么办,又该在哪个城市生活,甚至很难烦恼一年以后的事情。
他们拥有当下,享受当下。不会还没开始恋爱就忧心未来,他们更在乎恋爱的体验。
“我们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的。”
卓听雪怎么会不知道。
过往的经历,别人从未感受过的生活残酷,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全都感受过,甚至很多时候是一起感受的。正因如此,她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想尽办法赚钱,都不能达到其他人现在的条件。上了大学以后,不仅要赚钱,还要努力学习,生活已经很难了,我不想承受过多的心理压力。”
“我不在乎那些人了,哪怕在大街上碰到,我也可以无视。”叶柏驰说,“这些对我来说,算不上痛苦。”
那些难以承受的过往,怎么可能一句轻飘飘的“算不上痛苦”就能稀释。他明明讨厌这座城市,明明已经打定主意离开。
怎么能因为她就留下来。
“这些算不上痛苦,那什么算得上?”
“没有你的日子。”叶柏驰一字一句道。
家里失势,父母相继离世,亲戚冷眼旁观,曾经追捧他的人回踩。叶柏驰见证了太多人情冷暖,他将自己封闭在小世界里,不打算亲近任何人,也不打算让任何人靠近。他只想安静过完最后一年,然后了无牵挂地离开这座城市。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沉默不言,习惯了冷眼面对旁人。
他以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卓听雪却横冲直撞,毫无道理可言地闯进他的世界。
他冷处理,抗拒过,也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不但没走,反而在他心里占据了越来越重的位置。他向自己坦诚,坦然接受她的存在。
两人如同两艘飘摇的小船,一起共度风雨,他已经做好了身边永远有她的打算,光是想到未来有她在的画面,便心潮澎湃,充满希望。
只要有她,曾经的黑暗便自动退散,他的眼里只有光明未来。
他想象不到,没有她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见过光明的人,又怎么可能接受黑暗。
“卓听雪,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
卓听雪眼睛不安地晃动,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她脑子乱糟糟的,嘴唇翕动半天,才说道:“你不能留下来,至少大学不能留下来。只要一想到,你因为我留在让你难过的地方,我就会难受。我不愿意背负太多压力,这会让我窒息,长此以往下去,我们的感情必然受到影响。”
“你去外地读大学,好不好?”卓听雪祈求般望着叶柏驰,“你既然想要我们长久,就不要在乎短短四年。我们可以聊天,可以视频通话,还可以见面。”
“卓听雪......”叶柏驰痛苦低吟。
“异地没关系的。”卓听雪语气逐渐坚定,“你不是想读江大吗?它就在我原来生活的城市,我对那里很熟悉,也很喜欢那里,我挺想回去看看的。而且,我妹妹还在那座城市,我和奶奶以后肯定回去看她。”
能说的全都说完了,卓听雪一脸紧张地看着叶柏驰,期望能得到反馈。
叶柏驰突然伸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围在自己身体和卧室门之间,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两人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一来一回间,卓听雪毫无退却的意思,叶柏驰败下阵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声:“你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让我走。”
“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离开。”叶柏驰露出一丝苦笑,“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手肘突然弯曲,头径直朝卓听雪压下去,鼻尖即将触碰的那刻,倏地停了下来:“卓听雪,我走了,你不许丢......”
下字还没有说出口,卓听雪掀开眼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密不可分,鼻尖因轻微的上扬动作,触碰到一起。
两人牵过很多次手,拥抱过对方,身体密不可分地相触,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触碰。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猛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来了,身体早已失控。
叶柏驰的理智拿回身体的主动权,手部力量放松,正欲往后退,卓听雪突然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上去,脸微微上扬,嘴唇便贴在了他的唇上。
两秒钟后,移开了对方的唇,卓听雪说:“这是我的答案。”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叶柏驰却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向自己,静立在圈起来的范围内。试图保持冷静的眼眸,在看到卓听雪的脸,冷静荡然无存,尚处在发麻状态的唇,径直吻向卓听雪的唇。
年轻的火苗一点即燃,两人没什么经验,遵循本能,温热的唇瓣自动追随着对方的唇,狠狠相撞,又温柔含吻,牙齿偶尔打架,也会因为不懂换气而憋闷。
卓听雪的后背差点撞上门板,叶柏驰顺势将她捞进怀里,脸埋在肩窝,压抑地叫她:“卓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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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叶柏驰的口头答应,卓听雪仍然不敢完全放心。他知道她还在担心,填报志愿的时候,特意将她拉到身边,让她亲眼看着他填写,点击提交。
“这下放心了?”
“嗯。”卓听雪脸上浮起一阵赧意。
通知书邮寄到的那天,叶柏驰拿着江大的录取通知书,垂着脸看了很久。卓听雪和卓秋兰也在身边,替他感到高兴。
卓秋兰说:“江大很不错的,我们在那里生活了将近八年,对那里很熟悉,你要有不清楚的就问小雪。”
卓听雪顺势问:“你要不要给妹妹准备点礼物,可以让叶柏驰带过去。”
“礼物就算了,免得误会。”
因为这句话,藏在叶柏驰眉宇间的担忧渐渐消散。
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录取通知书,很多同学彻底安心,开始尽情享受暑假。
孟乐满计划了很久的旅行终于提上日程,不过在此之前,父母给她举办了一场升学宴。她一向喜欢热闹,加上多年夙愿得以实现,成功甩掉陈贺年,她高兴得不得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跟老师同学们聚聚。
卓听雪和叶柏驰在受邀之列。
两人上午有家教课,好在离酒店不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们到的时间比较晚,进了宴会厅,谭萍正在台上讲话,距离舞台最近的两个圆桌,坐的都是九班同学。此刻,好多同学拿着手机录视频,还有以金魏为首的开始起哄,有种回到教室的错觉。
孟乐满提前预留了位置,两人弓着腰找到地方,刚坐下,卢晓濛就打趣:“你们真是形影不离啊。”
有同学接茬:“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趁着老师同学都在,你们要不要官宣啊?”
叶柏驰笑着看向卓听雪,眉梢上挑,颇有点询问的意思。卓听雪脸颊泛红:“今天的主角是乐满,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姜城问:“叶柏驰,你怎么说。”
“她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让周围人频频侧目。卓听雪放在餐桌下面的手,气恼地锤向叶柏驰的腿,他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提前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她胡乱挣扎,他却使坏似的,怎么都不乐意放手。
卓听雪无声警告,他跟没看见一样,紧紧握住。
直到谭萍从台上下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谭老师好。”
卓听雪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主动跟谭萍打招呼。谭萍点头回应,叶柏驰的声音随即响起:“谭老师,好久不见。”
“你们应该不想见我吧。”
“当然想了。”
“老谭,我们可喜欢你了。”
大家以果汁代酒,敬谭萍,感谢他在学校期间的照顾。不用再管教他们,谭萍便没有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不穿老掉牙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你们今年考得不错,谭老师谢谢你们,祝你们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坦途。”
大家一边吃菜,一边讨论同学们考到哪儿了。听到卓听雪和叶柏驰不在同一所大学,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大家震惊不已。
一直坐在暗处,沉默不言的陈贺年,向叶柏驰投来一个眼神,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叶柏驰跟他对视一眼,很快便挪开了。
谭萍眼前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说道:“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很负责,有明确的打算。”
在场有一对情侣,为了跟对方在一个城市,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不惜放弃理想大学。那个男生自嘲道:“看来我们的境界还是没法儿跟学霸比。”
大家嘻嘻哈哈将话题揭过去了。
孟乐满端着果汁过来,看大家聊得这么开心,心情愈发美丽,尤其在看到陈贺年不爽的眼神时,真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卓听雪小声对孟乐满说:“恭喜你,如愿以偿。”
“我太高兴了,做梦都要笑醒了!”孟乐满心情愉悦,明知道陈贺年在看这边,她依旧毫无掩饰,“等我打电话跟你聊,还有你跟叶柏驰的事,到时候如实交代。”
孟乐满是宴会的主角,忙得飞起。
话题重新回到谭萍身上,有人问谭萍暑假忙什么,是不是带着师母到处旅游,谭萍笑了笑,说:“带了你们班,精力耗光了,哪有精力旅游。”
等宴席散了,才有知情人说,谭萍母亲生了重病,他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
事实上,谭萍母亲生病已经将近一年。
这一年,他基本学校医院来回跑。
身为高三学生的班主任,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不仅要操心学生的成绩,还要给学生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时刻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及时进行疏导,后期更是利用自己的时间,给学生们热饭。其余时间,他都在医院照顾母亲。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知情人还说,谭萍上有老下有小家庭负担大。大家唏嘘不已,纷纷为自己之前的不懂事行为,让谭萍操了不少心而懊悔。
卓听雪和叶柏驰听完心绪重重。
隔天中午,两人买了水果去医院。
谭萍在病房看到他们,惊讶不已:“你们怎么来了?”
谭萍的母亲身体虚弱,正在休息。他便将他们带到走廊,顺便把买的水果拎出来:“你们的心意老师心领了,水果带回去吃吧。”
卓听雪摆摆手:“谭老师,我们现在在做家教,买点水果没有压力的。”
“自己吃,老师能买。”
“不了。”叶柏驰说,“谭老师,学校的奖金到手了吗?”
谭萍赧然一笑:“多亏你俩,奖金很丰厚,我得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说谢谢。”
在饥饿难耐的时候,一笔笔打来的饭钱,让他们度过了无数难熬的日子。
在窘迫的时候,用最朴实的方式鼓励他们,那句“老师的奖金全靠你们了”的耳畔低语,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异类,他们不过是过早面临生活的残酷,这种困境只是暂时的,他们完全可以依靠自己,摆脱现状。
面对他们的感谢,谭萍只是笑了笑。
他的关怀无声且真挚,不求回报。
“你们还有工作,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师就不留你们了。我没有你们蔡老师会说话,不过,还是想跟你们说一句。”
“无论在哪里,只要足够坚定,最终一定可以实现目标。”
谭萍面露微笑,看着他们:“这句话不只适用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