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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笛音咽雪,灯影摇戈 ...


  •   镇北军的营帐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谢清辞刚处理完伤兵的名册,掀帘进来时,见玄影正蹲在火盆边,用树枝拨弄着炭火。他的影子在帐篷的帆布上拉得很长,随着火光轻轻晃动,倒比白日里凝实了些——白日战场那圈金边没散去,此刻竟在他周身镶了圈淡淡的光晕。

      “还在玩火?”谢清辞解下染血的披风,扔在榻边,“伤口没再疼?”

      玄影抬头,脸上还沾着点炭灰,听见这话却突然红了耳根,气音里带着点恼:“早不疼了,倒是你,左臂的箭伤换药了吗?”他说着站起身,影子在帆布上晃了晃,竟凝出只手的形状,轻轻指了指谢清辞的左臂。

      谢清辞挑眉,故意逗他:“忘了,要不你帮我换?”

      玄影的影子猛地一顿,帆布上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嗫嚅道:“我……我不会。”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倒比白日里指挥战马时的决绝软了十倍。

      谢清辞忍不住笑出声,从药箱里翻出伤药,自己解开甲胄。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是被暗影卫的毒箭擦过的地方,虽没中要害,却带着点黑紫色的瘀痕。玄影看得心头一紧,影子倏地飘过来,在他伤口上方悬着,气音里满是急:“怎么还在流血?张医官不是说涂了药就好吗?”

      “大惊小怪。”谢清辞一边用布巾擦血,一边漫不经心,“毒箭的药性烈,哪有那么快好。”他瞥了眼帆布上急得团团转的影子,忽然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圈金边。

      玄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影子,气音里带着点颤:“别碰……会疼。”

      “哦?”谢清辞挑眉,“你会疼?”

      影子在帆布上缩成一团,半晌才闷闷道:“你碰的时候……像被针扎似的,又麻又痒。”

      谢清辞动作一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继续上药,声音放轻了些:“那我轻点,你帮我看看,药涂匀了没?”

      玄影的影子慢慢探过来,在他伤口上方转了圈,气音里带着认真:“左边还有点没涂到……就是你抬胳膊费劲的地方。”

      谢清辞依言侧过身,果然见肘弯处还有块皮肤没沾到药。他刚要抬手,玄影的影子忽然凝出只纤细的手,指尖沾着点药膏——想来是从药盒里蹭的,轻轻点在他肘弯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着点微麻的痒,却不疼。谢清辞看着帆布上那只专注的影子手,忽然想起三年前玄影还没化形时,总爱这样偷偷帮他做事:研墨时悄悄转动墨锭,佩剑脏了偷偷用布擦,连他喝的茶,都总被悄悄添满。

      “以前在望月崖,我那把竹笛,是不是你偷偷修的?”谢清辞忽然问。那年他的笛身裂了道缝,正懊恼没法吹《折柳》,第二天却发现裂缝被人用胶补好,还缠了圈同色的丝线,像从没坏过一样。

      玄影的影子猛地顿住,帆布上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蚊子似的哼了声:“谁让你自己不小心……那笛子是你娘留的,裂了多可惜。”

      谢清辞笑了,低头看着肘弯处渐渐消下去的瘀痕,忽然觉得这营帐里的炭火,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暖。他收拾好药箱,刚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副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军,西境急报!”

      谢清辞皱眉起身,玄影的影子立刻跟上来,帆布上的轮廓绷紧了些,气音里带着警惕:“是暗影卫又来了?”

      “未必。”谢清辞掀开帘帐出去,接过副将递来的密信。信纸在风中簌簌作响,他看完脸色骤变,转身回帐时,玄影见他眉头拧成了川字,影子立刻飘到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怎么了?”气音里满是担忧。

      谢清辞将密信拍在案上,沉声道:“暗影卫联合了蛮族余孽,要在三日后偷袭粮草营。那是过冬的军粮,若是没了……”

      玄影的影子在他肩头顿了顿,忽然飘到案前,帆布上的手抓起支笔,在纸上写道:“我去。”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决绝。

      “你去?”谢清辞皱眉,“粮草营守将是个草包,暗影卫这次带了巫蛊师,你的影子怕那个。”

      “不怕。”玄影的气音里带着点犟,“我可以藏在粮车里,他们的蛊虫闻不到影子的气息。等他们动手,我就……”帆布上的手猛地握拳,“……掀了他们的蛊坛!”

      谢清辞看着他,忽然想起白日里他在战场上,拖着受伤的影子惊退战马的样子。这道总爱躲在暗处的影子,其实比谁都勇敢。

      “好。”谢清辞拿起案上的兵符,塞进他影子旁的布袋里,“但你答应我,不许硬拼。粮草营西侧有片芦苇荡,打不过就往那跑,我会带骑兵绕后接应。”

      玄影的影子蹭了蹭他的手背,气音里带着笑:“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可帆布上的影子却悄悄拉长,轻轻环住了他的手腕,像在撒娇。

      夜深时,谢清辞躺在榻上,听着帐外的风声,忽然觉得肩头一沉。玄影的影子不知何时飘了过来,蜷缩在他颈窝处,气音轻得像梦呓:“谢清辞,等打完这仗,你教我吹《折柳》好不好?”

      谢清辞闭着眼,嘴角却弯起:“好。”

      “那……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给我摘崖上的野枣吗?”

      “会。”

      “还有……”气音越来越轻,“……你别总受伤了,我看着……心疼。”

      谢清辞睁开眼,看着颈窝处那圈淡淡的金边,抬手轻轻覆上。这一次,玄影没躲,只是气音里带了点抖:“有点麻……但不疼了。”

      帐外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簌簌落在帆布上,像在为这悄悄蔓延的心意伴奏。谢清辞闭上眼,感受着颈窝处的微凉,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似乎也没那么难挨了。

      三日后的粮草营,注定又是一场血战。但此刻,帐篷里的灯影摇摇晃晃,将两道依偎的影子拓在帆布上,像幅未完成的画,藏着说不尽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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