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老骨犹作铁锁横 十月十,万 ...

  •   “十月十,万寿节,宜祈福,忌出火,福神在西南。”

      万寿节的太阳刚刚露出了半个脑袋,司又青就被许凡雁拉出了门。许凡雁许是受了那小道士的影响,对着拦路的道士笑脸盈盈,和她一起的司又青没有办法,只能陪她听那神神叨叨的道士念叨。

      那道士掐了几个司又青看不懂的手势,然后张口说了一段废话。

      司又青强忍住打断他的冲动,就见那老道士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转头看向自己。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姑娘今年红鸾天喜星动,很有可能成婚。但四年后有一个大坎,若是能跨过去,姑娘能成大事。”

      司又青不太信这些,她半信半疑地问老道士:“红鸾星动?那你说说,我会与什么人成婚?”

      老道士有一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他笃定地回答:“一位与你相识已久之人。”

      这话听起来似是而非,司又青失望地撇撇嘴,给他塞了几个铜板,转身就要走。

      许凡雁拉住她,小声说:“诶,他说的不是很准吗?你今年确实大概率要成婚诶。”

      “停——”司又青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皇家婚礼你不知道有多繁琐,定完驸马要定婚期,光是定婚期就有很多讲究,说不定按驸马的八字,今年不便成婚呢?”

      许凡雁不信邪,非要拉着司又青在一旁蹲守那神棍。司又青没再听,她扭过头,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日也许是托了玄龙船的福,安昭镇来了不少外地人,这些外地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比平日赶圩还热闹几倍。有点脑袋的生意人都趁此时出摊,一时间街道熙熙攘攘,见着的都是人头。

      人群虽说往来,但大多数人还是在往一个方向走。顺着人群的朝向看去,尽头是一艘大船。

      这船正是玄龙,是燕高祖开国时工部所造,船体通身漆黑,长四十丈,宽十八丈,船头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龙头,怒目圆瞪,直指东北海域。船的桅杆高高,上面的帆布被风东拉西扯,在岸上看去,似是要一口把太阳吞掉。

      司又青目光下移,看向玄龙的吃水线,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

      “司姑娘,好巧啊,又见面了。”

      司又青定睛看去,江斐今天又换回他那身公子打扮,月白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飞扬。她想:倒是不负纨绔的名声。

      “真巧啊,江小公子。你也是来看战船的?”

      听见司又青张口就把他的身份捅破,江斐脸上的笑意更盛,还带着点惊喜。他点点头,却没回答司又青的话,似乎考虑到司又青的身份,江斐缩短了和司又青之间的距离,小声说:“殿下查过我了?”

      “嗯,”司又青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没想到江小公子除了是玉石商人,还是京城大官的孩子。”

      江斐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如果要比爹,还是殿下更胜一筹。”

      司又青没想到江斐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只觉好笑。

      面对司又青止不住的笑意,江斐浑然不觉,换了个话题:“殿下要与我同游玄龙船吗?”

      司又青刚要拒绝,就见许凡雁刚从老道士那里回来,司又青把她拉到两人中间,向江斐示意:“不好意思,我有伴哦。”

      说着,她拉着许凡雁就要走。

      许凡雁还在状况外,她刚想问问情况,就听到司又青问她:“那老道士对其他姑娘是怎么说的?”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下意识应道:“你说的是对的,那老道士真的对每一个姑娘都这么说……”

      她光说还不够,还要学一下那老道士的语调:“今年红鸾天喜星动,容易成婚。”

      司又青无奈地点了下她的脑袋,她指了指那玄龙的吃水线:“这船的重量不对,人手都布置好了吧?”

      提到正事,许凡雁立即正色起来。她看向玄龙,玄龙今日向平民开放,上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可惜她没参加过海战,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点点头表示人手都布置完毕,又问司又青:“要不我们上船去看看?”

      司又青点点头,二人一同往玄龙走去。

      走上玄龙,司又青才真正感觉到玄龙之大。之前得到的具体数据不过是个数字,司又青看着甲板上一眼望不完的广阔,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她们没发现钟栋与东瀛人暗通款曲,这场仗东瀛人赢得太容易了。

      安昭手里的兵并不算多,要等到东南将军得知敌情并做出反应,至少也要三个时辰,若真等到那时,安昭已是东瀛的囊中之物。

      甲板上人声鼎沸,脑子活泛的生意人已经在船上开上了小摊。司又青的目光在这些小摊上随意扫过,不多时,她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卖占风铎的小摊上。

      大燕人喜欢占风铎。占风铎原本用来听声知风,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占风铎的每一次随风轻响,都昭示着风调雨顺。为了祈福,大燕每家每户的房檐上都会挂着占风铎。潮水晨起晚落,带来的海风拂过这些占风铎,叮叮当当,好不清脆。

      在船上卖占风铎不算特殊,但这位占风铎的摊主看起来不太一般。摊主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安昭最普通的衣服,梳着最普通的发髻。但在她身上,司又青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司又青朝许凡雁打了个怀疑的手势,朝占风铎摊位走去。

      江斐原本游荡在司又青身后,见司又青径直朝占风铎的摊位去了,他眉尾下意识一挑,跟上司又青的脚步。

      占风铎的摊主生得一幅好福气的面容,脸颊两侧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见司又青前来,她欢喜地笑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摊主一样招呼客人:“您要看一下占风铎吗?我们家的占风铎虽说做工不比宫里,但胜在用心。”

      司又青随手拿起一个占风铎,这个占风铎用贝壳做铃,海风一过,贝壳碰撞的声音轻轻作响。她状似好奇地问:“你们家都是做占风铎的吗?”

      摊主摇摇头:“我们家平日里都是打渔为生,难得遇上万寿节有这种盛况,我才想着做几个占风铎来卖,也能补贴补贴家用。”

      这回答滴水不漏,但司又青总有种熟悉感。

      “这位公子要来看看占风铎吗?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要不要买一个占风铎回去做个留念?”

      司又青转过身去,江斐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眼前。她心下一惊,自己好像没听见江斐的脚步声。

      江斐拎起一个占风铎,端详一番后交给司又青:“姑娘觉得这个占风铎怎么样?”

      听见江斐的话,司又青终于想起这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江斐那日在钟栋面前胡说八道,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切回答滴水不漏。

      司又青又看向摊主,摊主虽然还是扬着同样的笑容,司又青却端详出一丝紧张。她把江斐给她的占风铎给摊主看了眼:“多少钱?”

      摊主悄悄松了口气,伸出手将手指缩在一起,比了个“七”:“七文钱。”

      司又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江斐使了个眼神:“给钱。”

      “啊……”江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难得慌张地掏出荷包,来不及一个个数,掏出一把铜板交给摊主就算了事。

      司又青在一旁看着江斐手忙脚乱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等江斐付完钱凑到她身边,司又青才小声说:“告诉你的同僚,闽越人比‘七’,不这么比。”

      说完,司又青转身离开,徒留突然冻结了表情的江斐,和莫名挨了江斐一记眼刀的占风铎摊主。

      司又青走出几步,摩挲着手里的占风铎。贝壳做的铃,风一吹,便能闻到海味。她又看了眼那个不起眼的占风铎摊,暗暗叹了口气:“熟人……”

      不知是在回答老道士的话,还是在警示自己。

      江斐又走到占风铎摊主面前,占风铎摊主还在敬业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江斐脸上还是笑容,眼神却突然冷了下去。他声音一沉:“山珂,你回去之后,把大燕每一个地区的人比数字的手势学明白,别让殿下看笑话。”

      山珂却没理会江斐的黑脸,她指着江斐身后轻呼:“门主,东瀛动手了。”

      江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串燃着黑烟的信号弹扶摇直上,在最高点炸开。

      ……

      李铜海站在玄龙的哨岗上,无奈地听着身旁的老兵吹嘘。

      “不是我跟你吹,你听说过靖狄将军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跟着靖狄将军打北狄的!”

      靖狄将军李铜海自然是听过的,靖狄将军仅带六百精兵横扫北狄十六部,压得北狄五年没敢打大燕打主意。

      但他看着眼前那个满脸皱纹,一张口还能闻到酒味的老兵,就是不太敢相信他说的话。

      老兵看得出李铜海暗地里的嫌弃,他轻嗤一声:“你还不信,也就是现在没有敌人了,不然也让你看看,我当年的威……”

      “风”字还没出口,一串信号弹便在二人眼前绽开,带着死意的黑烟随风卷去了远方,独留李铜海在原地傻傻站着。

      霎时间,哨岗已经被身着漆黑盔甲的东瀛足轻爬上去了。

      “快!”老兵对李铜海吼道,“去吹号角,通报敌情!我来拖住他们。”

      玄龙中间有一座号角,那号角相当大,只要能吹响,即可召唤全安昭的军事力量。

      李铜海刚往号角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打斗声。他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那老兵一人手脚并用,拖住三个足轻,将他们牢牢拦在原地,任足轻往他身上扎刀子,他也不松手。

      远远看去,老兵身上已被三个足轻扎成了血人,连那点酒气都散在海风里,模糊了李铜海的记忆。

      老兵勉强腾出手来,在胸口掏了掏,而后他抓着什么奋力朝李铜海一扔。

      “跑啊——”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这条老命,换三个倭寇的命,不亏!”

      一个小骨片掉落在李铜海脚边,李铜海捡起带血的骨片,上面刻着老兵的大名——刘金。

      相传萧家的兵胸前都会带一个刻着大名的小骨片,骨片轻便,却又不易销毁,是战死沙场后,唯一能给自己寻一个归处的依托。

      看着手里的小骨片,李铜海双眼通红。他怒视眼前的号角,迎着海风大步跑去,即便喉咙反上血的味道,李铜海也没停下。

      “呜——”

      沉重又古老的号角声压过了因惊惧而尖叫的人声,传遍整个安昭。

      老兵听见号角声,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哨岗上,他的手至死也没松开。

      三个足轻不满地抛开老兵的尸首,向玄龙中间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骨犹作铁锁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