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当年劫火此时心 大火烧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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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司又青神情怀疑，男子率先同她示好：“我乃江夏商会的公所匠头苗才良，不知夫人是……”
司又青暗暗念着“敌动我不动”，报出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是江员外的妻子，姓萧。”
“我看萧夫人身手颇佳，打铁时一定很有力气，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做活？”没等司又青反应，苗才良又哈哈大笑起来，“说笑说笑，刚刚我与江员外相谈甚欢，没成想他的夫人也是位女中豪杰。”
对于自己的武功，司又青没打算隐瞒，为此她早已编造好了一套说辞：“家母善武，我幼时便开始习武，或许力气是比一般女子大。”
苗才良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子，笑道：“原来如此……”
方夫人不知不觉间靠了上来，以护着人的姿态站在司又青前半步：“萧夫人初来乍到，还请苗行头多多宽待。”
苗才良点点头：“自然自然，我们这行能进商会，也是多得天家庇佑，自然也该将这份庇佑的福气散给众人。”
说完，苗才良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讨了嫌，他拱了拱手，离开了夫人堆里，往外面走去。
方夫人看着苗才良的背影，嫌弃地皱起眉头，对司又青小声说：“你日后记得离他远些，这人许是打铁把脑子打坏掉了，总喜欢自说自话，一旦被他缠上，可难离开了。”
司又青顺势问道：“他是个什么来头？”
“不知，”方夫人摇摇头，“突然有一日，官府都找他派活，久而久之，大家想接官府的活，就只能从他手里接活了。他也就慢慢地成了个公所匠头。”
方夫人嫌恶地摆摆手：“我们不谈他了。今日那群男人们怎么谈这么久？夫人们都快开第三局牌了。”
方夫人说着，拉起司又青往楼上走。刚到楼梯口，男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便清晰起来，司又青听见他们在大谈特谈司又纶颁布的愚蠢的止戈令，恨不得鼓起掌来。
“止戈令明显就是因噎废食！止戈令可以颁布，但颁布的前提是军器局能研发出好武器，如今这么一搞，军器局积重难返，军营里又找不到可以接任的器械师，军队疲软只是时间问题……”
方夫人领着司又青推门进去，房间里自然噤了声。
方夫人带着司又青认了一圈人，而后隆重介绍了商会会首。
她指着眼前那位头戴儒巾，身着鸦青色暗纹绸缎的男子：“这位就是江夏商会会首，严新翰。”
严新翰堪堪中年，脸上沟壑却不少。他神情威严，藏着不怒自威的架势。当他抬起眼看向司又青的时候，司又青想起了鼍那对浑浊的黄眼珠。
司又青同他打了招呼，他却不怎么把司又青放在眼里，只是点了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方夫人为严新翰打圆场：“他就这样，忙起事来根本不管礼仪不礼仪的，你见谅。”
司又青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身居高位的人向来是不把下面的人放在眼里的。
她环视一圈房间，却没看见江斐的影子。她问道：“江员外呢？”
方夫人毕竟是会首夫人，她直接拉着一个员外问：“你可见着江员外了？”
江斐正在旁边的一间小房间与人商谈。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是江夏商会的一名司月，姓赵。
赵司月这人性格谨慎，话语听起来总像是打太极。江斐在他这半天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茶倒是喝了几杯，反倒被他热切问道：“江员外很渴吗？”
江斐本还想借着喝茶整理一下思绪，听见赵司月这么一问，只得放下茶杯：“还好还好，江某久闻司月大名，今日得见，不由仰止。”
赵司月明白江斐这话不过是客套，笑道：“还是不比江员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眼光，也称得上是一位少年英雄。”
江斐笑着摇摇头，又听赵司月说：“提起少年英雄，那还得是定远将军啊。”
“定远将军？”
猝不及防在赵司月这听见了司又青的封号，江斐有些诧异。据他所知，赵司月是位土生土长的江夏人。
而由于六年前的那场大火，江夏百姓对于司又青的态度可以说是厌恶。虽说还没到饮其鲜血、啖其骨肉的地步，但也是会挨骂的。
赵司月点点头，目光蓦地锐利起来：“正是！定远将军为了天下百姓，当机立断甘背骂名，真真切切担得起少年英雄的名声。”
江斐听着赵司月的话，目光闪烁起来：“您是说……六年前，定远将军放的那场大火，是她背负的骂名？”
赵司月眼见四下无人，竟拉起江斐的手问：“你可信我的话？定远将军绝非那般残暴之人啊。”
这事江斐不必隐藏，他点点头：“信的。”
这事江斐并不知全貌。六年前他刚刚接任无常门门主，权力不多，但事特别多。等江斐知道这件事，江夏的土匪寨子已经烧成了彻彻底底的灰烬，再查不出半点证据。
但江斐就是打心底信任司又青不是这样残暴的人。
赵司月难得找到一个相信他的话的人，泪眼婆娑地拽着江斐的袖子：“当年如果不是定远将军当机立断，如今我早已是一捧黄土，都不用风吹，我就四散了。”
江斐递出手帕让他擦擦，点头问道：“您先冷静一会儿，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司月深深地看了江斐一眼，江斐以为他终于要张口了，赵司月却摇摇头：“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你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小小商人，不能为将军平反。”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
江斐定定地看着赵司月。赵司月被江斐的神色蛊惑，当真有那么一刻认为，江斐其实是天上派来给定远将军平反恶名的神仙，只需他亲口作证，这事就能成。
他问道：“当真能吗？”
说完，赵司月又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罢了，多一个人知晓，也好。”
赵司月六年前还只是个小小商人，被不讲理的土匪劫上了山，成了匪寨里商人堆中的一员。没成想那土匪越劫越大胆，没过几日，竟把行军路过的定远军劫上了山。
这下可不得了，司又青当即决定，为民除害，铲除匪寨。
“将军输了？”
赵司月摇摇头：“赢了，赢得很漂亮。土匪们被定远军打得屁滚尿流，不敢动弹。”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知是哪个商人带来了不知名的疫病，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席卷了整个匪寨。这疫病传染快，致死率也不低，只要染上疫病，几乎必死无疑。
等司又青发现时，疫病已经控制不住了。除了匪寨的土匪，一部分被掳上山的商人和定远军也染上了疫病。
司又青只好将染病的人和没染病的人分隔开，再派医师进行救治。
“救不了……”说起这事，赵司月连连摇头，“我们什么方子都试过了，连偏方我们都试了一遍，但染上就只能等死。”
为了疫病不扩散，司又青只好将病人们埋葬在匪寨里，再一把火把疫病烧干净。
“大火烧了三日，将军也在寨子前哭了三日，”赵司月还是没忍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拿过手帕胡乱抹了两下，又继续道，“将军她……这么坚韧的一个人，流血她不哭，发现疫病她不哭。就为了这些病人，在寨子前哭得站都站不起来，我真见不得她被人这么诋毁啊！”
江斐听着，只觉得心脏也随着赵司月的话一抽一抽地发涩发痛。
他眼前恍惚间出现了那个身着盔甲的女孩，对着一场大火哭得脱力的模样。
江斐胸中涌起了名为怨恨的情绪，眼眶也被泪逼得通红。他还是爬得太久、追得太慢了，才让那年的司又青不得不独自承担这一切。
那年的司又青，也不过二九年华。她是如何逼自己冷静下来，处理疫病，又是如何让自己接受他们的逝去的？
江斐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发疼。
“后来，因为担心疫病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民众恐慌，将军嘱咐我们，短时间内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赵司月深深地叹了口气，“但那场大火根本瞒不住，没过多久，就听见江夏有传闻说，将军为了剿匪，直接点火烧寨。”
大燕人总是折中的。你说土匪还行，他们就会说土匪该死。
可真有人一把火烧掉了匪寨，大燕人却又要来指责你，说他们罪不至死，你凭什么决断他们的性命。
赵司月苦笑一声：“再后来，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了。我眼睁睁看着流言从江夏传开，传遍全国各地，我却使不出力。”
江斐沉默良久，突然出声：“你还记得，当年的医师是什么人吗？你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当年疫病的发病情况吗？”
“你问这么多问题干嘛？你当真能给将军平反？”赵司月先是笑了笑，可看着江斐认真的神色，他也跟着正色起来，“你当真能？”
“不一定，但总要试试，”江斐已经掏出了炭笔和纸笺，“万一呢？”
赵司月也跟着江斐想，万一呢？如果就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能为将军的名誉平反呢？
他被江斐的认真激起了斗志，深吸一口气：“我未必记得清全部的细节，只能说一个大概，但我尽可能保证我说的都是真事。”
江斐迎着赵司月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司又青找到两人时，江斐和赵司月已经是其乐融融的模样。
司又青先是同赵司月打了招呼，而后熟稔地伸出一根手指，轻点江斐的肩膀：“你们怎么躲在这里，害我一顿好找。”
江斐看着司又青，心还沉浸在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中。他抓住司又青轻点自己的那只手，心疼地看着她：“抱歉，让你久等了。”
司又青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却不知道他这意有所指指的是什么。
于是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打算出去后问问江斐，可江斐却死死攥着她的手，司又青一时竟没扯动。
两人陷入了莫名的僵持。
正当司又青纠结自己要不要暴力扯出手指时，赵司月试探的话语声却突然出现：“萧夫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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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当年劫火此时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