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翻醋成澜碎玉杯 殿下近悦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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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初的江夏不落叶，更不飘雪，被炎热笼罩了几个月的人们松了口气，又继续埋头苦作，做好过冬的准备。
大燕重农抑商，虽说商人赚到的银两足够他们奢靡生活，但终归还是不能压过皇亲贵族。司又青换上一身素雅的竖领长袄，可领口的上好白玉扣却又能看出她不俗的财气。
这身衣服司又青还是问了江斐才选定的，看着表兄赞赏的神色，司又青就知道江斐这身衣服没选错。
司又青笑着同表兄萧成安打招呼：“好久不见。”
萧成安虽说是将领之子，但前头有长兄长姐撑着，他便离经叛道了一回，跑去经商，做了个末等的民。司又青听说舅舅对此意见很大，但萧家专出犟种，萧成安硬要坚持经商，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不了了之。
萧成安虽说离经叛道，但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这么些年下来，倒也在江夏做成了个茶叶富商，有时还能往萧家送点银两。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萧家便也不再置喙，随他去了。
“不敢当，”许是常年浸润在金钱中，把萧成安养成个风流的性子，他笑了笑，又甩开了扇子，“殿下此次来江夏，只是为了查铸币一案？”
“嗯，”司又青已经在信里写明了此案的前因后果，她点点头，“表兄可有想法？”
“想法嘛……再议，不过殿下当真不为自己平反一下？全江夏的百姓可都认为，殿下是个会屠寨的残暴将军啊。”
萧成安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司又青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六年前她曾经在江夏烧过寨子，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勉强烧尽，自那之后，江夏的人们便恨上她了。
司又青摇摇头：“表兄信这个传言吗？”
萧成安收了折扇，递上一杯茶：“我当然不信，萧家的祖训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骨肉里，我相信殿下不是轻易违背萧家祖训的人。”
司又青接下萧成安的茶：“那就行了。表兄还是好好琢磨一下，我们该怎么浸入这个脉络网吧。”
“诶哟，”萧成安提起正事就头疼，他捂着脑袋哀嚎，“殿下可饶了我吧，我昨夜没睡好，想不出来。”
没等司又青接话，萧成安话锋一转：“但如果殿下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我一定鼎力相助。”
司又青抿了抿唇：“但我不清楚江夏商会的具体情况，制定的计划恐怕会与现实有所出入。”
“殿下冰雪聪明，怎会做出有问题的计划？”萧成安嘴上哄着，又摆摆手同司又青告别，“我头疼得很，就先告辞了，殿下也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看着萧成安坚定的背影，司又青无奈地喊道：“你等等……”
那萧成安却好似脚底抹了油，溜得比谁都快。
司又青看着桌上的茶杯，头一次质疑萧家血脉是否纯良。
良久，她安慰自己，俗话道歹竹出好笋，这好竹嘛，也是可以出一个歹笋的。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出尔反尔，江斐在西南驻地里待了足足三日，才终于动身前往江夏。
无常门的情报触角遍布全大燕，就算是远在南方的江夏商会，也有无常门的人。
江斐换上一身低调奢华的衣裳，用上了无常门给他安排的新身份——一个从外地来的经营酒楼的富商。
江斐看着手中的香囊，想起春天时司又青的视线在他腰间的停驻，低下头笑了笑，将香囊系在腰间。
刚换好装，商会的门口便进来两人。两人似是夫妻，亲密地挽着手臂，还不时贴身耳语，看得江斐心头烦躁。
女子身着翠虬竖领长袄，唯颈间一枚玉石扣能看出这身衣服的华贵。而她身旁的男子全然没有君子端方的模样，一对桃花眼四处留情，勾得侍从心动。
司又青一进门就见到江斐坐在椅子上，她刚要上前，却被萧成安拉住：“你明面上是我的夫人，你要去做什么？”
“可……”
司又青一时陷入了两难，真驸马和假丈夫凑一块了，她可怎么抉择才好？
萧成安又凑到她耳边耳语：“殿下就算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司又青听着萧成安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你儿时光学成语去了是吧？”
“怪我，”萧成安笑吟吟地说，“怪我记忆太好，还能记得二十年前学的书。”
江斐远远看着二人这打情骂俏的架势，悄悄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俞潇刚好在江夏，顺便来给江斐打点打点商会。见江斐指尖用力，他小声提醒道：“门主别捏碎了，这茶杯是前朝的，可贵了。”
话音刚落，俞潇就听见耳边一声脆响。他低头看去，那茶杯已经在江斐手下成了碎片。
俞潇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认命地去收拾碎片。一边收一边不忘骂：“真败家。”
江斐难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抱歉啊，我没想到……”
“没，我上辈子欠你的，”俞潇又擦了擦桌子，抬眼就见司又青拉着萧成安往这边来了，他拍拍江斐，“殿下来了。”
司又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不来吗？”
江斐很快整理好表情，摆出一张君子端方的模样：“驸马说不来，关我江斐什么事？”
“这位便是……”江斐顿了顿，笑道，“表兄对吧？”
江斐与司又青成了婚，那司又青的表兄自然也算是江斐的表兄。萧成安那张四处留情的笑脸僵了一瞬，又马上笑着应下：“不敢当不敢当。”
“在这说话毕竟不方便，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江斐伸出手，做足了邀请的架势，司又青和萧成安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跟上。
江斐在江夏熟悉得像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领着司又青和萧成安出了商会门又拐了几道，一家酒楼便映入眼帘。
而后，三人便进了雅间，成了酒楼的座上宾。
自从江斐出现后，萧成安看向江斐的眼睛就变得熠熠生辉。
趁江斐出了雅间，萧成安小声凑到司又青耳边道：“你这位驸马……不一般啊。”
司又青只觉得他说了句废话：“我知道。”
“那你查案找我做什么？”萧成安疑惑地问道，“我当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茶叶商人，除了一个商人妇的身份，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司又青反问道：“怎么？在你这待几天，耽误你出去找姑娘了？”
“怎么会？殿下有令，我肯定是从的，”萧成安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但商人妇这身份，我怕是不能给了。”
萧成安利落地收起折扇，对司又青正色道：“我有心仪之人。”
司又青诧异地挑起了眉。在她的印象里，这位风流的表兄向来喜欢四处留情，却又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这回拜托萧成安，也是因为他是唯一还未成婚的表兄弟。
“我能知道，是谁家姑娘，能留住你这颗浪子心吗？”
“我还没追求到她，”萧成安又展开扇子摇了摇，“不可言不可言。”
司又青还想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江斐迈着大步坐回座位，看似平静，可不停轻点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思绪。
“殿下此次查案，当真要选表兄吗？”
司又青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却还是想逗逗他：“我觉得表兄很不错啊，我与他一道出门，应当还算般配吧？”
江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又挤出一个笑脸：“殿下近悦远来，光是立在那就足以让人高山仰止，何谈般配不般配？”
萧成安原本打算置身事外，听着江斐这一番高谈阔论，没忍住与司又青对视了一眼。
“你把我拉出来和他比什么？”
司又青淡淡地瞥回去：“我怎么知道他会这样？”
江斐看着司又青和萧成安眉来眼去，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笑了笑：“我听闻表兄是做茶叶生意的，最近正值盘账时候，应当算不上悠闲吧？”
其实秋茶上市后，萧成安就没什么事了，他最近都在思考怎么追求姑娘。听见江斐为了得到司又青的青睐，几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萧成安心里那股逆反的劲又涌了上来。
萧成安摇摇头：“不，我可悠闲了，水路准备封冻了，秋茶也已经上市，今年的活差不多都干完了。”
“驸马想来应该也很悠闲吧……”萧成安捧起茶杯喝了几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要挖苦的话也停住了，“嗯！这茶不错，从哪里进的？”
“不瞒表兄，这酒楼就是我开的，这茶……”江斐给司又青斟了茶，然后把茶壶放在萧成安手边，“正是从表兄那里买的。”
萧成安品着茶，一边摇头感慨，江斐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他转头看向司又青，眉眼都挂着要投降的神色。司又青避开他的眼神，低着头也品了口茶。
江斐乘胜追击：“我看表兄似乎也不太想做这个牵线人，既然也要扮夫妻，不如殿下还是选择我吧，我与殿下扮过夫妻，无需磨合。”
萧成安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刚开始以为司又青山长水远找他是因为他在江夏做生意，但既然身为江斐的驸马也是商人，司又青为何要舍近求远？
许是被自己的茶香晕了脑袋，萧成安问出了他这辈子最没眼力劲的一句话：“你们……是表面夫妻？”
听见萧成安的疑问时，司又青正好在喝茶。她一时没忍住，被茶水呛到，咳个不止。
但即便如此，司又青也没敢抬起头来，直视萧成安的视线。
江斐依旧是那幅八风不动的模样，熟练地递上茶杯让司又青顺口气。
司又青喝了口茶，神情依旧是飘忽的，任谁来看都明白她有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翻醋成澜碎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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