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几回明目问君心 你是不是从 ...
-
承明二年九月，承明帝颁布止戈令，意味着民间此后再不能私造武器。
此令一出，民间以此为生的器械师哀嚎一片。有几个头铁的顶风作案，纷纷被官府抓去判了重刑。
民间私造武器这事便彻底熄了火。
司又青木着脸，听着许凡雁的汇报：“周边的器械师没一个敢接我们的单，就算拿出腰牌证明也没用。我想直接把他们收编进来，他们又说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当不得兵。”
司又青脑子已经被这天大的噩耗砸得转不动了，她只愣愣地问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应该是……没了。”
许凡雁叹了口气：“我们以后似乎只能用军器局研发出来的武器了。”
“你是说那堆破铜烂铁吗？”司又青眉心皱成一团，她揉了揉，试图把那团揉开，却还是失败了，“我们拿那玩意上战场？早就死了。”
大燕的军器局里躺着不少尸位素餐的公子哥，日日早起点卯也不过是为了混份皇粮。司又青本以为司又纶上位后，这种情况能好些，可惜司又纶似乎也不敢动这些公子哥背后的家族，继续让他们躺着吃皇粮。
是以军器局研制出来的武器早已落后于当今的战场，唯一的用处便是给西南驻地送来不少铁，好让本地的器械师能有原材料用。
可司又纶这条政令一出，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许凡雁忿忿地骂了句：“该改的不改，不该改的乱改。”
司又青本还想着维护一下兄长的威严，可见了今日的政令，她也不想再维护了。若不是这里离京城实在太远，她拼着下诏狱的可能，也要扯着司又纶的领子质问他，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司又青深吸一口气，对许凡雁道：“派人往远一些走，找到一位器械师便上前问问，要不要被收编。我就不信，这些器械师全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个方法太耗费人力物力，许凡雁有些纠结：“但这会不会太过折腾？”
司又青苦笑一声：“我们拿着军器局造的武器，上战场就是死。要钱还是要命，你心里没有数吗？”
“是。”
许凡雁刚刚领命出了营帐，转头又折了回来，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驸马来了。”
司又青沉闷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变成了难得的震惊：“他来干嘛？”
江斐也不知道他山长水远跑来西南驻地干嘛。
如果有消息要传递，他向往常那样写封匿名信，再托个暗探投过来就是，何必这样麻烦？
江斐一路上都在试图给自己这趟西南之行寻个借口，可他在走进将军营帐，看见司又青的那一刻，他那颗因风云将变而不停乱蹦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江斐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到，司又青是他的良药。
司又青抬眼就见营帐门口站着个傻愣愣的江斐，她颇觉好笑，招呼他：“许久不见，你怎么还生分了。”
江斐整理好表情，笑着凑上前去，顺手递上路上买的糕点：“见过殿下。”
司又青接过糕点，大致瞄了一眼，脸上便带上不自知的笑意：“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来封信告知一下，我好去接你。”
江斐难得冲动一回便经受这样的盘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几息间，江斐就想好了借口：“陛下颁布止戈令，殿下怕是不好受吧？”
司又青果然对江斐的话起了兴趣：“你有办法？”
“没有，”江斐摇摇头，看见司又青又垂下去的脑袋，他轻笑一声，“但我有人。”
顶着司又青殷切的目光，江斐补充道：“我手里有能研制兵器的能人。”
司又青对着江斐把手一摊，像是要糕点那样：“那人呢？”
江斐仍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半点看不出他这话是刚刚才胡诌的：“过几日就到。”
明明江斐是来雪中送炭的，司又青心中却隐隐有些不满。她问道：“那你把消息带来了，就要走了？”
“不走，”江斐摇摇头，“我好不容易偷得几日空闲，不走。”
司又青心里那点隐隐的不满被江斐的言语轻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欢喜。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斐：“你可要说话算话，可别像之前那样，没待多久就急忙告假。”
“自然，”江斐也笑了笑，他在脑子里盘算完最近的计划后，对着司又青郑重地点了点头，“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江斐当真在西南驻地又这么住了下来。
他照旧睡在将军营帐里，不时为司又青递上水果和温度刚好的茶水。与上回春天不同，他这次还多了一句：“天渐渐冷了，殿下记得添衣。”
司又青嘴上是这样应着，可一忙起来这点不痛不痒的叮嘱就被抛之脑后了。江斐看着司又青又穿着练武的薄衣服到处跑，只得在司又青的营帐里备上外袍，好让司又青冷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到衣服。
虽说这借口是江斐一拍脑袋想到的，可无常门里当真有一位能研制武器的能人。
这位能人，司又青甚至还见过。
“山珂？”司又青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她还记得山珂，在乾宁二十五年的玄龙之战中，山珂支了个卖占风铎的摊子，似乎是江斐的同僚。
“见过殿下，”过了两年，山珂脸上的婴儿肥褪下去一些，可她的脸庞依旧圆圆的，喜庆得很，“殿下放心，我可是师从吕……”
她刚要说话，就被江斐一个眼刀制止了。山珂咳了几声，勉强咽下这句话，又把原来的话拐了个弯：“庐山的老师傅，他是个极厉害的器械师。”
司又青笑着点点头，凑到江斐身边低声问：“你刚刚怎么不让她说完？”
司又青明明是笑着的，江斐却无端感受到威胁。他挂上一个假笑：“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是别占了殿下的心。”
司又青这回却不依不饶起来：“让我猜猜，她说的是军器局大使，吕谦？”
吕谦其人与“谦”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长得糙，活得糙，干的活却很是精细。可惜他大抵是没学会父母的期望，这一辈子就没谦虚过。
虽说吕谦凭一身真本事干上了大使，却也唤不动手底下那群公子哥，只好看着军器局一日一日地衰落。
江斐敛下眼眸，似是懒得再与司又青斗智斗勇：“殿下冰雪聪明。”
司又青也知道见好就收，没再多问。山珂竟是军器局大使的徒弟，这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说有江斐的引荐，但司又青还是要简单考核一下山珂。她把山珂领到军匠，递给她一根定远军的箭矢。
山珂接过箭矢端详一番，眼睛亮了亮。定远军的箭矢本就不一般，它的箭头带着倒刺，中箭后难以拔除。
司又青又道：“这倒刺刚开始上战场时的效果不错，敌军都不知道如何处置，我军很容易赢下胜利。但如今他们也知道了如何处理这种伤口，单纯倒刺造成的伤口整齐，只需要用刀挖出箭头再包扎，不日就能重返战场。所以……我需要改进。”
山珂听完司又青的话后，又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箭矢。没一会儿，她突然跳起来：“我有想法了，有纸和笔吗？”
司又青望着山珂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她问一旁的江斐：“她多大了？”
江斐：“刚满十八。”
司又青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她回忆起自己十八岁时的莽撞，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随时随地都是一幅活力满满的模样。”
江斐幽幽地看了过来：“殿下，我也不过二十有一。”
司又青状似突然想起这事，她拍着脑袋惊叹：“原来你比我年幼这么多吗？”
江斐的话语几乎听得出他在咬牙切齿：“满打满算，殿下也不过比我年长三岁，若要按实际算来，殿下也就比我年长两岁半，何来这——么多？”
司又青逗够了，便也顺顺毛：“没有没有，差的一点也不多，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比我年幼，俗话说三岁一代沟，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江斐莫名执拗起来：“没有三岁。”
“对对对，没有三岁，”司又青轻笑一声，“所以也没有代沟，对不对？”
江斐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不甘地点头称是。
司又青难得见江斐这样情绪化，像只小狗，没忍住上手勾了勾江斐的下巴。江斐下巴还留着些不明显的胡茬，外表看不出来，一上手却被这胡茬刮得指腹发麻。
“真棒。”
听着司又青含着笑意的话语，江斐却肉眼可见地愣住了，整个人僵化成一樽活石像，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等司又青的手离开，江斐的大脑才开始重新学习呼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司又青的眼里更像一只喘着粗气的狗。
“怎么反应这么大？”司又青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猛地凑近，江斐明明贪恋她的味道，此时却下意识呼吸一滞，“你是不是从没与女人这般亲近过？”
江斐盯着司又青的脸，眸中逐渐升起道不明的晦暗。这晦暗太过深重，掩得他的琥珀瞳都不再发亮。
司又青还浑然不觉，无知无求地往江斐身上凑。
江斐深吸一口气，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除了殿下，我从未与女人这般亲近。”
江斐的声音带上了不明显的沙哑，给他清亮的声线增加了厚度，听得司又青耳朵发烫。
司又青刚想见好就收，却被江斐拉住。他将自己撞进司又青的目光里，逼着司又青眼里只看得见自己。
他声音沙哑更重：“殿下这是想……”
“殿下，我图纸画好了！您看……”山珂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江斐的话语。
江斐没再掩藏他骨子里的戾气，阴戾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珂。
山珂被门主能杀人的眼神震住了脚步，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我感觉我好像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山珂一溜烟便跑了，再看不见她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几回明目问君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