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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他都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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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还有些迷迷瞪瞪,喻枣却看得很分明——就在针头要扎进溪厌的皮肤之际,溪厌眼神蓦然一冷,护士便不知怎么惊叫起来,那针头也应声落地。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啊。
喻枣默默端详少年,两秒后,弯腰凑近他,轻声问:“你不想抽血吗?”
溪厌唇角一动,别开眼,没有说话。
“那咱们就不抽了。”趁着护士暂时离开的功夫,喻枣帮他把捋起的袖子放下来,动作轻柔。
微凉的手指掠过少年温热的皮肤,惹得溪厌手臂一僵。
溪厌看向他,眉头微微拧起,既板正又迟疑,“可是你已经付过钱了。”
喻枣一愣,“这有什么关系?”
“你很穷。”
喻枣简直始料未及,随后涌上哭笑不得,喂喂,论穷,似乎这家伙比他更胜一筹吧。
而且,他哪里给溪厌这个错觉了?
虽然他现在是租房无车没错,但存款小有余裕,平常在溪厌面前花钱也从未眨过眼吧。
喻枣无奈道:“没关系,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不用担心。”
“真的吗?”溪厌轻声问他,那双漆黑眸子不复清冷,反而透出一股执拗的天真。
喻枣被问得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摸摸后脑勺,对上少年黑眸的那一瞬间,莫名想到巴里。
巴里也有这样一双漆黑发亮的兽瞳。
兽瞳旁边似有似无地缭绕着一圈尊贵的金边。
从小,巴里性格就怪,但幼崽时期的它,被他拎在手里小小一只,再凶再悍也无法反抗,只能任他搓圆揉扁。
那时候,他确实很穷。
一个穷学生,刚毕业,来动物园实习,实习工资低得可怕,工作量却大得惊人,他即便再喜欢毛茸茸,也免不了叫苦不迭。
于是各路幼崽就被迫成了他的诉苦树洞。
其他幼崽通常是边喝奶边听他喋喋不休,权当听睡前故事,没一会儿便起鼾声,美滋滋的,根本不知人类疾苦。
唯独巴里。
巴里是绝不愿意被他抱着喝奶的,顶多趴在他的腿上,眯眼睛晒晒太阳,让他摸摸毛绒绒的脑袋和下巴。
然后他就会开启唠叨模式,想到哪句说哪句,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房租又涨了真烦啊,工资还要延后发,这可怎么过,这月又得紧紧巴巴了”、“好想吃小羊排啊,我已经吃了一周素了,嘴里都要素没味了,真羡慕你这小东西啊,顿顿有肉吃餐餐有奶喝”……
总之就是一些打工人的命苦日常。
而那时候,巴里听到他的语气太愁苦,仿佛有所感觉,会从眯着眼睛将睡未睡的状态,变为清醒,定定地看他。
小豹子那种近乎早慧有思考的眼神,喻枣至今还印象深刻。
所以要说穷,巴里刚来动物园的时候他最穷。
只是,溪厌为什么会觉得他很穷。
喻枣半天不明就里,这时护士匆匆回来,见状疑惑问:“怎么,不抽了吗?”
喻枣正要点头答是,便听见溪厌一声隐忍的“抽”。
嗯?
少年脸色苍白,很不好看,眼神闷闷的,浑身都散发着对针头的厌恶排斥。
但他的动作却与之相反,他麻利地把袖子重又捋上,把手一摊,用力放到护士面前。
接着一扭头,朝向他的方向,脸色严肃得像结了一层冰,好像一切与己无关了。
喻枣挑眉,他想了想,直起身,在针头即将扎进去之前,伸手将溪厌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这边,连他的余光也一并挡住。
像之前每次安抚因扎针而暴躁狂怒的巴里一样,把它的脑袋埋进自己的怀里。
只是那时候他还会用下巴虚虚地抵住豹子脑袋,一边顺毛摸它后颈。
……
抽血很快,交付试管时,护士来回看他们俩,由衷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溪厌依旧不回答,他对喻枣以外的人仿佛会自动开启屏蔽模式,听不见,看不到,不理睬。
但又不是无礼。
更像是拒绝一切的自闭患者,只对某种固定色彩有强烈反应,对其他只有疏淡无感。
喻枣朝护士笑笑,以作回应。
在结果出来前,喻枣带溪厌去附近新开的的商场吃饭,顺便还想给他买些新衣服。
即便是正午,商场也给人以一种明亮璀璨的感觉,或许因为新开加饭点,顾客络绎不绝。
一边乘坐扶梯到三楼,喻枣环顾四周,问溪厌:“想吃什么?”
溪厌正紧紧扶着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面沉如水,如临大敌,闻言一愣,“都、都可以。”
先前他都是跟着喻枣在家里吃,喻枣吃什么他吃什么,且每顿都吃三大碗,一点也不挑食。
喻枣信了。
他扫向其中一家自助烤肉店,“你喜欢吃肉,烤肉怎么样。”
溪厌已经来到平地,他冷冷地看了扶梯一眼,再看回喻枣时,眼神已恢复平静温驯。
他顺着喻枣的指尖,看见烤肉店大大的招牌,和上面仿佛滋滋冒香的烤肉图片。
他稍稍上前,轻嗅两下,瞬间露出倒胃口的表情,急速后退,小声朝喻枣道:“假肉。”
喻枣看一眼56/位的平价,暗自在心中想:那当然不会是真肉了。
不过,溪厌的判断方式有些奇怪,竟然是靠鼻子闻。
有些原始,又挺新颖。
喻枣并未多想,两人商量一圈,最后吃了最便宜的牛肉面。
溪厌味同嚼蜡地嚼完覆在面上的几块牛肉,库库干了三大碗面。
喻枣顺手拿纸给他擦拭唇角残余的汤汁。
与此同时,报告结果出来的提示跳出来。
低头看手机的喻枣,没能看见溪厌在唇角被他的手指背掠过时,微微睁大的双眸。
少年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一蜷,被他连忙缩到桌下面藏起。
喻枣意外地接到医生电话。
那头男声严肃,“这个检查报告有些异样你们必须尽快来医院。”
喻枣措手不及,赶忙应下,再抬头,只能看见面色如常、毫无不同的少年。
他带着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在进医生办公室前,喻枣看见医生做了个停步的手势,似有几分畏惧,“等等!你一个人进来,让他在外面等一下。”
喻枣心下一跳,不安像泡泡在心尖炸开。
但他仍强压着所有心绪,佯装无事安抚溪厌,“溪厌你先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好吗?”
“多久?”溪厌问。
“唔,我不确定,但我和医生聊完肯定就出来了,你不要去别的地方,洗手间在走廊最那头,乖乖等我哈。”
哄小孩一般把不愿突然和他分开的少年哄在椅子上顺从坐下,喻枣独自走进医生办公室,带好门。
一落座,便见医生面色微微紧张,且压低声音,“那个,是你谁?”
喻枣一顿,“我弟。”
“他好像不是正常人啊?!”
很明显,医生口中的“正常人”和通常理解中的“正常人”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溪厌只是自闭症、精神问题或者其他疾病,一个坐诊多年的主任医师不会如此慌张。
喻枣心愈加下沉,但仍旧不动声色询问:“李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医生扶了扶快掉下鼻梁的眼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意思就是,他好像不是人,要么就是变异了的人。”
“这怎么说?”
“首先,他的体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的体温高达38~40℃,一般人到这个体温能不能站起来都两说,怕是早就神志不清醒了,但他,安然无恙,这不对劲。”
“其次,他的CT拍不出来,抽血血样结果也显示出很多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
接着李医生说了许多专业术语,喻枣听不太明白,只能接收到一个恒定不变的信息:溪厌不是人类。
世上没有这样数据的人类。
“……”
李医生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他一方面不敢轻易下结论、更不敢轻易将此事上报;但另一方面,所有医学结果都让他不得不得出这唯一结论。
喻枣看着他,心中思绪万千,然后他默默在脑海中的商城里购买了一个道具。
——得到了ss级评价后,他的系统商城又升级了,不仅多了生活商城,购买的道具还可在现实中使用。
只是很多道具都受限制,不可购买。
好在,他现在需要的这个没有限制。
[回溯购买成功,消耗2000积金]
[账户余额:18001积金]
[回溯:人,你常常后悔,如果没做这件那件事就好了,现在咪帮你实现!(注:无法对附灵世界使用、回溯时间最多24h,回溯只能让这期间使用者做的事消失,不能改变时间空间)]
喻枣选择回溯到他们没有来医院体检之前。
下一秒。
李医生脸上的挣扎犹豫惊恐尽数消失,他秒速变回从容不迫的主任医师,困惑地看向他:
“你是哪位?叫什么名字 ?提前挂号了吗?”
喻枣忙摆摆手,“走错了,不好意思。”
他离开医生办公室,门外,溪厌仍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他没有露出和李医生一样的困惑。
相反,他的神色里一片了然。
几乎任何道具都对他不起作用,所以,他听见了所有的对话,他也都记得。
喻枣若无其事领着溪厌回公寓,吃饭、睡觉,仿佛一切如常,最后还是溪厌道:“你有想问的吗?”
喻枣摇头,“你想说吗?”
溪厌一默,半晌低低答:“还不能说。”
那不就是了。喻枣微微抬眉,“不要紧。睡吧,晚安,我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早班,下班回来我带你去买衣服。”
今天因为要赶去医院看结果,溪厌的新衣服没能买成。
少年闻言抿唇,迟疑地嗯了一声。
转身准备上二楼,忽又停住,转身问:“我这样,能和你一起去吗?”
喻枣一愣,“可以是可以,只是会很无聊,你只能坐在游客中心等我。”
他负责猛兽饲养,无论哪个区都不是非工作人员能进入的。
溪厌却想也不想便点头,仿佛等待不是什么枯燥乏味而是充满期待的事情。
喻枣不禁浮上一种带小孩的错觉,无奈一笑。
次日。
蒙蒙亮的天色透过清晨的冷雾。
喻枣带着溪厌一早便坐上前往嵩水动物园的公交,两人并排而坐,喻枣分给溪厌一只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落在两人中间。
溪厌多看了一眼,苍白修长的手指尖轻捻了捻耳机线,他唇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秒速恢复平常的面无表情。
喻枣没注意到,他正检查溪厌的衣服裤子鞋,等会就要把溪厌放在游客中心,那里全是热情好客的同事,肯定会对溪厌倍感新奇。
他不想让人看出溪厌的“奇怪”,所以要确保,至少在外表上,溪厌和常人无异。
“动物园外面有早餐买,你想吃什么?包子馒头粥,豆浆粉面,什么都有。”
溪厌不假思索,“我想要肉包子和牛奶,可以吗?”
“可以。”
喻枣一点也不意外。
溪厌对肉、牛奶尤其痴爱,只有这两类食物出现在选项里,就基本告别选择题了。
可能这也是溪厌能在短时间内身高蹿这么厉害的原因之一。
而且……
喻枣忍不住端详了一小会儿溪厌,李医生说他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
比常人敏锐数百倍的嗅觉,惊人的体力与爆发力,还有眼底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猩红……
难道溪厌是兽类吗?
喻枣被自己这一猜测给逗笑了。
怎么可能。
这又不是科幻世界,兽变成人?
喻枣不再多想。
但同一瞬间,那个不该出现却出现在loft公寓二楼的羊毛球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更深刻地否定自己,开什么玩笑……那只雪白高傲的小动物怎么可能会是溪厌。
他一定是被附灵世界影响到了脑回路。
好在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嚎哭粗暴打断了这些盘根错节的奇怪想法——
“枣!你终于来了啊!!我真要承受不来了啊!!”
喻枣默,“我好像才休一天班,你怎么像老了十岁?”
“都怪巴里!!!”李悠然哇的一声差点哭出声来。
喻枣更加想不通,疑惑问:“嗯?巴里犯天条了?”
“要只是犯天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