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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次被揍 ...

  •   颜可期不知,他口中那“坏人”此时已回到了王府。

      顾见轻在廊下迎面遇着管家福全。
      “福全,小公子呢?”他问。

      “回公子,小公子今早用过早膳便返回房中,就没再出来,眼看着至午膳时间,老奴正想去请。”

      “哦?他今日这般安分?”顾见轻心里一顿,莫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心思。
      这几日,他没少在府中作妖。偷鸡的蛋,被母鸡和公鸡一起追着啄,偷刚下的狗崽,被母狗和公狗一起追着“汪”。

      顾见轻手中握着购回的物件,绕过长廊。
      廊墙上的蟠螭纹与云海纹交织盘绕,精雕细琢。
      穿过庭院,疏朗开阔。
      莲心湖静卧院中,几块乌石随意倚在湖畔,湖里绿荷正盛。
      时值初夏,早荷开得正好,一茎并蒂莲亭亭出水。风来,牵动衣角,也捎来浅淡荷香。

      顾见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袍角一撩,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嘟嘟。”他抬手轻敲房门。

      “进。”屋里那人软糯应声,像化开的糖。

      顾见轻推门进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本是想给他个惊喜。

      可一进屋,便见满地狼藉。

      各样摆件挪了位置,三三两两堆在一处。

      玉马踏着瓷盘,关公像竟和貔貅抵在一处,一串紫檀佛珠还挂在了侍女陶俑的颈间。

      而那罪魁祸首颜可期,正趴在地上埋头作画。

      此时闻声抬头,冲着顾见轻绽开一脸明媚的笑:“兄长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说着便蹦跳起身,自顾自得意道:“快来看,本殿下果然有天赋!”

      顾见轻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

      他花千金求来的名家《望春图》上,如今赫然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大一小,面目都模糊得很,唯独两人牵着的手,画得清清楚楚。

      只见旁侧朱红批注:和兄长踏春。

      顾见轻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了片刻。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心里有个声音在劝:别恼,别同孩子计较。

      颜可期仔细留心他的神色,脸上光彩渐渐黯了下去,小声问:“兄长……可是觉得我画得不好么?”

      “画得……甚好。”顾见轻听见自己开口,语气竟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下次别画了。”

      “……啊。”颜可期望着他微沉的脸色,脑袋默默耷拉下来。
      幼小心灵很受挫呀!

      “送你的。三日后,入学去。”顾见轻将手中之物扬了扬。

      “兄长送我礼了?”颜可期快步走近,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快咧到耳根,“兄长待宝儿真好,是天底下顶好的人。”

      顾见轻沉沉一叹,蹲下身,将那些东倒西歪的物件一件件挪回原处,最后才拾起那幅画,慢慢卷好。

      只是袖中的手,将那画轴攥得极紧,像要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都揉进骨血里去。

      一回头,却见颜可期已把锦囊里的东西一样样摊在了床上。

      顾见轻望着他,眸色暗了又暗。

      “对了兄长,你给我请的是哪位先生?只要别是宿太傅那般古板的老学究便好。兄长你是不知道,他从前给皇兄他们讲学,我正巧路过——”颜可期说得眉飞色舞,忽地板起脸,捏着嗓子学那苍老的调子,一板一眼道:“《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

      他将“琢”字咬得又重又慢,手里的“戒尺”跟着重重一敲,仿佛敲在无形的书案上,随即摇头晃脑:“是故,殿下这走笔,须得这般、这般、再这般,横平竖直,分毫不差,方合圣人之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空中比划着方正到刻板的字形,末了还学了太傅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天要塌下来的神情。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倒在床边:“就写个字,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皇兄那手字,活像是拿尺子比着刻出来的,半点意趣都没有!”

      “可期,”顾见轻忽然开口,声线平缓,“为兄倒忘了问你,这两日臀上的伤,可大好了?”

      颜可期不疑有他,笑得眉眼弯弯:“早好啦!多亏兄长的药灵验。”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不、不是……兄长你想做什么?”

      “呵,很好。”
      一阵风过,顾见轻已到了眼前。

      颜可期还没回神,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便被单手拎了起来,像件货物般横按到榻上。

      里裤被迅速褪下,他应激般用手去捂,可两只白嫩嫩的手掌,哪里遮得住什么。

      “顾见轻你混账!你流氓……我堂堂二皇子,你不许再打我!”
      “喂,你听见没有,快住手!”

      顾见轻置若罔闻,只眸色一沉,见那处皮肉已恢复如常,便不再顾忌,一只手将他两只腕子牢牢握住,按在榻边,另一只手已高高扬起——

      “啪!啪!”

      颜可期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地嚎起来:
      “打人啦!杀人啦!母妃救命啊——宝儿要被打死啦!”

      顾见轻听他越说越荒唐,恨不能下重手,可瞥见他眼眶里蓄起的水光,到底还是收了大半力道。

      “啪!啪!”

      “知错没有?叫你胡言乱语。”

      “我没错!你、你倒说说我错在哪儿了!”颜可期声音里满是倔,也满是委屈。

      “当真不知?胡乱摆放器物,此其一;糟践名士真迹,此其二;肆意编排太傅,目无尊长,此其三。”

      几句话落,巴掌也跟着落下。

      “哇——呜呜……兄、兄长,我知错了,别打了……”

      顾见轻听他终于讨饶,这才收了手。
      望着那一片红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下次,还是得忍住了好好说。

      颜可期只觉得这回虽不如上回狠,可臀上火辣辣的疼却半分没少。

      “兄长……快给我抹药膏。”
      他可不想又一瘸一拐下不来床——那样,全王府都会知道他挨揍了!

      顾见轻这才从抽屉中取出膏药,小心替他涂抹着。指腹轻柔,边涂抹边吹着气。

      颜可期只觉得两片臀凉凉的、痒痒的还温温的:“哇!兄长手艺越来越好了。”

      顾见轻眸色一沉,手中带了点力气按下。

      “疼疼疼,疼死了。你是要谋杀本殿下吗?”

      “又胡言乱语。”顾见轻被他气得轻笑出声。

      实则,顾母住最东边的紫竹苑,这儿半分动静也传不过去。

      “啧啧。”
      沐寒抱臂立在门外,听着里头巴掌着肉的脆响,只觉得自己的屁股也跟着一紧。

      想起从前犯错挨的那些军棍,不在床上躺个三五日是好不了的。

      这小殿下虽不是娇生惯养,可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公子这习武之人的手劲。

      管家福全和几个闻声凑近的下人,只敢远远探着头瞧热闹。

      “小公子真可怜,不到五日,竟挨了两回。”

      “该!你个光棍懂什么,育人得趁早。小时候不管,大了就管不住了。”

      “可……公子下手也太重了,听小公子哭成这样,怕是又得好几日下不来榻。好歹是二皇子……”

      “二皇子?咱们公子还是摄政王呢,便是皇上也得让三分。”

      福全轻咳两声:“行了,热闹看够了就散了吧。若是惊扰了王妃,仔细你们的舌头。”

      三日后,太学。

      晨光熹微,穿过古榕苍翠的枝桠,在青石道上落下斑驳光影。

      太学正堂内,学子们已按席次端坐,个个敛声屏气,姿态恭谨。

      空气中纸墨淡香。

      顾见轻带着颜可期踏入堂内,立即引起一阵小骚动。

      众人集体行注目礼,好奇,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轻慢。

      顾见轻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将身侧的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探究的视线便收敛了许多。

      “你就坐这里。”顾见轻低声,指了指最末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又俯身,轻声道,“记住我昨日同你说的。多看,多听,少言,慎行。太傅不喜喧哗,更不喜举止轻浮。”

      颜可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雨过天青色学子服,头发也用同色发带束得整整齐齐,少了平日的跳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秀文静。

      内堂最后的位置设座位,以供旁听的官员勋贵所需。
      顾见轻看着他乖顺的样子,这才走到位置坐下。

      另一道身影也踏入了正堂。来人面容俊逸,嘴角噙着惯常的、略显玩味的笑,正是司闻渡。
      而他身侧,跟着一个约莫和颜可期一般大的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满是灵动好奇,与司闻渡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容更显稚嫩圆润。

      “太傅。”司闻渡朝着已端坐于讲席之上的宿逸迁恭敬一礼,随后指了指身旁的男孩,“这是舍弟闻宣,久仰太学之名,今日特带他来旁听,感受一二。”

      宿逸迁目光落在司闻宣身上,见他虽然眼神活泼,但行礼的姿势倒还标准,微微颔首:“坐吧。”

      司闻渡谢过,目光在堂内一扫,便带着司闻宣径直走向后排——恰好是颜可期旁边的空位。

      司闻宣第一次来这种肃穆场所,起初还有些拘谨,正襟危坐了片刻,眼角的余光便忍不住往旁边瞟。

      只见邻座的少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学子服,坐姿比自己还标准,侧脸线条清晰,嘴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书案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司闻宣耐不住性子,趁前方太傅低头整理书卷的间隙,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颜可期,极小声道:“哎,你也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我叫司闻宣,你呢?”

      颜可期眼睫颤了颤,没动,也没吭声,仿佛没听见。

      司闻宣不死心,又凑近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怕那个白胡子老头?我兄长说他可严了,手心打板子疼得很。”

      颜可期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看似平静,却无声勾起唇角,往司闻宣处倾了倾身:“嗯,我叫颜可期。不怕,日后我罩着你。”

      司闻宣被他说得一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

      就在这时,宿逸迁清咳一声,堂内最后一点细微的窸窣声也消失了。

      他并未抬眼,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今日考校《礼记·曲礼》上篇。老夫随意点人释义,点到者,起身作答。”

      堂内突然静默无声。
      学子们纷纷低头,有的默念经文,有的暗自祈祷,有的小指头轻轻翻着书。

      宿逸迁目光缓缓扫过,掠过前排那些紧张的面孔,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最末排。

      “司闻宣。”

      被点名的司闻宣吓了一跳,猛地站起,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脸一红,赶紧稳住,在周围隐隐的低笑中,结结巴巴道:“学、学生在。”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何解?”

      司闻宣脑袋“嗡”了一下。
      他哥只说来“感受”,没说要考啊!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颜可期依旧垂着眼。

      他只得硬着头皮,凭着昨晚被兄长强塞进脑袋里的零星记忆,磕磕绊绊道:“是、是说……要恭敬,态度要严肃像在思考,说话要安详……”

      “流于表面。”宿逸迁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敬’在何处?‘思’为何物?‘安定’与‘辞’又有何关联?坐下,好生听着。”

      司闻宣臊得满脸通红,蔫头耷脑地坐下,不敢再看旁边。

      顾见轻和司闻渡对视一眼,目光同时一凛,却是各怀心思。

      宿逸迁接着道:“颜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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