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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isode 06 伊豆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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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6
演出结束后,安室透依旧约anya去吃夜宵。他打电话给她,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anya,饿了没?”又主动找话题:“演出怎么样,收到我订的花了吗,喜不喜欢?”
anya抬眼看向化妆桌角落里的花束,一束是只用玻璃纸稍作包装的三色堇,雪白的花间夹着巴掌大的深绿叶片,搭配清新雅致;另一束是和上次一样的白玫瑰,附了一张手写的卡片。
“演出很顺利,我很开心。虽然结束后才收到你的花,还是谢谢你这份心意……”她边回答边翻开贺卡,见上面只写了“预祝演出顺利”和一行草草的小字,“享受音乐,享受自己”……没有落款。
娇嫩的花瓣在指尖微动,如上好的天鹅绒,她不愿动作幅度太大,碰坏了花,只享受着这温柔的触感,没有用力。
他在那头诧异地“啊”了一声:“没有准时收到?”
“是啊,在谢幕后才送到化妆室来……完全迟到了。”
安室透懊恼起来:“真是的,都叫他们注意了……”
这时anya话锋一转:“你在哪里?”
“还在工作。同事早就走光了,很多事非我处理不可,但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吃夜宵。”
她笑:“居然麻烦你亲力亲为?”
“他们在联谊。”
“你被排挤了啊?”
“没有……”听筒那边,他也在笑:“是我自己不去的。”
anya伸回抚摸花朵的手,终于给了他特赦令:“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安室透那边传来家具碰撞的一声响。他扶起椅子,飞快地回答道:“现在。”
他这回开的是一辆型号不太新的马自达跑车,通体雪白,只有两扇门,车身像个扁盒子,车头线型流畅。anya坐在副驾驶座系安全带时,安室透就开始调音响,等启动时,竟播起了她刚刚表演的曲目。
anya摇下车窗,黑暗中的城市熠熠闪光,小提琴和钢琴一起合作变奏,浪漫而舒缓。
他们跑在高架桥上,两个人的脸庞在彼此眼中都变幻莫测,迷人而神秘。缎带般柔和排列的路灯随方位和角度的渐渐改变竟组出一只大鸟。灯与灯间的距离均匀变换,点点雪白,干净漂亮,大鸟伸展翅膀,缓缓遮盖了城市内所有的美人香车,anya忍不住伸出手,感到他也来碰自己,于是同时握住了对方的手——她坐在他身边,像靠在一只飞鸟的巨大的翅膀荫下,却看不到他的喙。
anya安静了很久,好像只要不说话,这瞬间就能被延长。
下了高架,路变窄了,车子越来越慢,他们依然握着手。安室透是一个大胆的男人,他想要什么,会主动去说,但现在却也一言不发。
听着车内慢慢轻下来的轰鸣声,anya觉得很心安。
窗外灯火点点如林立。原来已经开到港区了。
“吃什么?”她轻轻地问。
“嗯……”安室透换了个档,继续抓着anya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不吃拉面了,去吃高级料理吧,我订了omakase,庆祝你的演出成功。”
她咳了一下:“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比较喜欢哪个,玫瑰吗?”
“玫瑰吗?有点俗啊,虽然是白色的。”
“那我下次换一个。”
“唔……没必要啊,算了吧。”
“诶。”他单手打方向盘,边看路边笑。“怎么啦?”
“别换啊,白玫瑰的话……拍照很好看。”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又表现出那种男人在想要女人时的冲动,一副很纵容anya的样子,即使送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好,按你喜欢。”
吃到半饱,anya起身去洗手间补妆。涂好口红后她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一个金发的美女迎面走来,双眼亮若灼灼桃花,正对着自己微笑,却径直拐弯,走到一个流着潺潺水声的地方去了。
anya转头看去,眼前展开了一片露天的水域,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个喷泉,喷泉边的地板上安装着射灯,往下的台阶没进水里,一片一片嫣红的花瓣顺着水流漂远。那个美女走远了,身影若隐若现,最后来到水面上搭着的木头廊桥。廊桥上挂着烛火,在假山的意境中衬托出朦胧一片,忽而水声潺潺,越远,anya越看不真切,只见微弱灯光下的水流波光粼粼,如同一双脉脉含情的黑眼睛。此处闹中取静,竟在高楼顶端搭建了一座自然公园。
她感叹着回到座位。安室透正在打电话,见anya已经回来了,立刻要挂:“好了,我要挂了,等见面时再说……你们好好玩,不必担心工作……嗯,再见。”
“同事?”
他点头:“一帮人说要去唱k,还想拉上我。”
“你不去啊?”
“没什么好玩的,还过去干嘛?”
“别人都邀请你了嘛!”
“如果我去了,谁陪你吃饭?”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可以找别人啊。”anya微笑。
“找谁?”
“唔,比如……”
安室透也不甘示弱。“我们……在约会的吧?”
她接下来的话是:“……比如园子或者怜子……人选还有很多哦,你不用太担心我的。”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什么嘛?都是你的朋友而已。你也知道的吧?如今可不能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了。”
“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anya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反被安室透紧握住手:“这就是你的问题吗?”
anya笑而不语。
最后,他们居然又去了居酒屋——anya要求的。
“好久没喝酒了啊。”她说。
“为什么不去水上餐厅喝鸡尾酒?”
“我就想要啤酒嘛。”
“水上餐厅也有啤酒。”话虽这么说,安室透也明白了,她就是想要去居酒屋喝啤酒。
果然,anya说:“我就想要去居酒屋喝那种可以一边乱讲话一边消耗时间的啤酒。”
等安室透将车停好后,anya和他牵着手跨过停车场。停车场的地上不太干净,只起了一点点夜风便飞沙走石,她眯着眼睛,身上是柔软的亚麻长衣长裤,脚上是合脚的鞋,约会对象是一个英俊而富有的东京混血儿,正要去的目的地是自己喜欢的地方,接下来要见到的人却在意料之外——
那个男人眼睛一亮:“安室先生!”
虽然没穿制服,但anya一眼看去,立刻猜到了:“啊,在联谊吗?”
安室透笑了:“风见……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喝酒啊……唱歌什么的,是零点后的事。”他也看到了anya,“安室先生……”
安室透笑了,很没办法地看了她一眼。
anya落落大方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时说的是“钢琴老师”。
安室透:“你好谦虚。”
anya反手就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
警察也玩罚酒游戏,还玩得更狠,输了便满场罚酒,大有豁出一切的架势。anya最不怕生,也加进人群。圆桌上空酒瓶滴溜溜地转,停下来,指向她,anya还没说什么,对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还是第一回,而且小姐你本来也不在这一局里。还是算了!”
但anya微微一笑,客气地干掉那杯酒。见此,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这有什么?她想。日本人真有意思。第二回罚酒,却被坐她旁边的他手疾眼快地夺下酒杯,一口饮尽。和他熟络的朋友近前开玩笑:“透,你这女朋友还真是前所未有……”他笑:“你给我谨言慎行。”随后转头看她:“别相信这个家伙!”anya最擅长应付这类场面。她眨了眨眼,调皮地对安室透露出一个笑:“不用担心,我谁也不信。”众人哄堂大笑。
安室透也在笑,只不过笑声发得很深,声音闷闷的,像胸腔里凿出过山洞。anya侧脸看去。他小麦色皮肤上嵌着洋娃娃般的蓝色眼睛金色头发,疏朗发丝在灯光下悉数闪光,像香槟塔塔尖上不断旋转的泡沫。
走的时候,安室透披着外套也要追出来送她:“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
“没有的事。”她只是笑。
他停了一停,问她:“不会不高兴吗?”
anya“嗯”道:“有一点吧。但我玩的很开心啊,你知道的。”
他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
“这周末,去伊豆吗?”
“可以啊。”她说。
伊豆的雨下得很轻,像谁在屋檐边筛了一把细盐。车子驶离高速公路,路旁渐渐由城市的水泥灰转作深浅不一的绿,松林层叠,雾气盘绕在山腰间,久久不肯散去。anya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潮湿的草木气息像蛇一样钻进来,混着硫磺的味道——也是温泉的味道。
安室透换了一身休闲的打扮,浅灰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麦色的手腕,开车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被anya牵着,搁在膝头。
“到了之后想先做什么?”他问。
“想先去看海。”
“这边的海不如下田蓝,但也还可以。”他说着,弯进一条窄路,路两旁的绣球花开得正盛,一团团的蓝紫色,被丰盛的雨水压得低垂。
旅馆是安室透订的。藏在半山腰,全木结构,檐角挂着风铃,老板娘穿一身古典漂亮的和服迎他们去房间,一间附带露天温泉的角间,拉门外是层层叠叠的山色,云雾流动得很快,仿佛随时要把整座山吞掉又吐出来。
“两个人的名字……”老板娘翻看预定簿,犹豫了一下,没有念出口,只是笑着问,“需要分开的房间吗?”
安室透答得很自然:“一间就够了。”
anya没有看他,只是站在走廊里,静静望着窗外。
安室透轻拽下她的手腕:“anya?”
“……下雨了。”
一滴一滴,一点一点,一束一束,天与地靠雨藕断丝连,人与人靠泪。雨越下越大,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哪个人在流泪。安室透已经换上一套浅灰色和服,正小心翼翼地端坐泡茶。anya洗完澡,见蒲团上放着老板娘拿来的浴衣,跨步来到窗前换衣服。
“要我帮忙吗?”
anya:“唔,这里有一条带子没系好……”
他如愿走过去:“哪里?”很体贴的样子。
anya像个饺子一样站在原地,从饺子皮褶皱里伸出手来,捉住了他不知所措的手:“这里。”
安室透隔着布料捧住她的腰,没找到松掉的带子,又问:“哪里?”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个音节里的克制,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分,他站在她面前,窗外淅淅沥沥,绿雨青山都朦朦胧胧隐藏在白雾之后,安室透的声音低下几分,檐角的风铃却突然一碰,带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铃声:“叮叮叮——”
像个暂停键,也因为她不说能不能继续,金发男人只是望着她,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点点来不及掩饰的无措。
anya忽然觉得有趣。
这个平日里游刃有余、总能把别人看透的人,偏偏每次面对她时都会有这样的一瞬停顿。
“安室先生。”
“嗯?”
他们贴得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很近,于是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用上了气声。
“你真的在找那条带子?”
“……嗯。”
“找到以后呢?”
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茶几上的两个天青色茶杯里盛着热茶,袅袅白烟缓缓上升。
安室透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找到以后,大概还是会认真帮你系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anya却忍不住笑了:“骗人。”
“就是这样。”
“才不是这样……”
她仰起头看他,突然绽出一抹笑:“那就当是我想要吧。”
他耳朵彻底红了:“anya!”
anya将他的手抓到腰带边:“反正到时候也是你来帮我穿。”
傍晚时分,雨停了,浴衣是穿不了了,二人身穿一模一样的白t短裤沿河岸散步,木屐踩在湿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安室透一时兴起,跑去十分钟脚程外的商店买了两支抹茶冰淇淋,anya不熟悉木屐,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踩,一半路都没有走完就见他出现在小路尽头,一路向下冲刺,朝自己跑来,像个孩子一样,虽然他还没和她说,但她猜这是安室透成长起来的地方,他的家乡。
河面映着远山的暮色,橙红渐渐沉入靛蓝,路灯次第亮起,倒影在水中破碎又重新聚拢。
“在想什么?”他打开冰淇淋盖子递过去,顺手去撩anya额前有点乱掉的头发,因为发现她在走神。
anya舔了一口冰淇淋,声音很轻,“你好像很熟悉伊豆啊。”
他的笑意里掺上一丝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犹豫:“以前来过几次,工作上的事。”
“工作?”
“嗯,工作,带人出差,但没有带到这么舒服的地方。”
“毕竟是工作。”
“是啊,都是工作。”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工作太繁忙而伤神,还用大拇指碰了碰她裸露在外的膝盖,转移话题的动作很流畅。如果不是她这种很敏感很敏感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不舒服。可能因为被工作上的事嗟磨太多,他做事几乎让人挑不出破绽,“吃什么,鳗鱼饭吧?我知道一家老店,招牌的鳗鱼饭很出名。”
“那就吃这个吧。”
手牵着手走过去,晃晃悠悠的,走在印着一条一条自行车轮胎印的土路上,大雨后几乎是泥巴,一步一步地拔起来,放下去,怎样踏步斟酌都像脱身而去,那是土地自发的挽留。anya走得慢,木屐虽然不方便,但不容易弄脏脚趾,一步一个印,在旁人无心留下的痕迹边上,两道走里的痕迹是多么平常渺小啊,anya努力不去看,但微微笑起来,被他发觉:“在看什么?”
安室透顿了顿:“我走的还是太快了吗……?”
anya将笑意憋回去:“……刚好。”
那家店不大,小小的吧台,小小的边桌,高脚凳是竹制的,暖黄灯光,半身门帘……一切都很温馨,只是开门时anya被卡住,用力去拉却拉不动;安室透顺手将门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去,才朝左拉去,门一下子就开了,大概是年久失修,卡不进轨道。厨房里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忙活,看到他们便迎上来招呼:“您好!晚上好!请问要点什么?”
安室透:“两份鳗鱼饭。”
“好的!“小伙子麻利地记下,“饮料的话,我们有生啤、梅酒、乌龙茶……今天新到了一批静冈的冷茶,要不要试试?”
anya还没开口,安室透便说:“一杯梅酒,一杯冷茶……”他看了她一眼,“想吃甜的吗?”
anya摇了摇头。
安室透:“红豆饼还有吗。”
“有的!一份吗?”见他点头,小伙子飞快地记下来,开始报小菜:“今天的刺身是金枪鱼和鲷鱼,还有奶奶自制的腌萝卜……”他顿了一顿,像是习惯性地想说什么,最后换了个说法,“是店里的腌萝卜。”
“腌萝卜一份,”安室透说,“刺身的话,“他转向anya,“要吗?”
她托着下巴:“我要吃鲷鱼。”
“那就鲷鱼刺身一份。”
小伙子道了句“好”,收了菜单返回吧台,开始备菜。
anya换了只手去撑下巴,懒懒的坐在安室透右边,看他忙活。“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她问。
“很久。”
“你常来?”
“以前来过。”
小伙子将饮料端过来时,顺口解释了一句:“我妈做了二十年,上个月刚退休,现在是我。您要是觉得味道和以前不一样……请多包涵。“他苦笑,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不好意思,“我还在练。”
“没事呀,“anya说,“能接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小伙子笑笑便退回去了。
anya转头看安室透,他对“退休”的话茬充耳不闻,用筷子去夹腌萝卜,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面前的杯子,仿佛是好奇:“我能尝尝吗?”
上鳗鱼饭的时候,小伙子特意对着安室透说:“酱汁还是我妈留下的方子,没变。”
他飞快地尝了一口:“嗯,很好吃!”
anya也低下头,开始吃饭,下午活动太多,她现在很累,很饿。
晚饭后,天全黑了,二人回到旅馆,换上一次性浴衣,坐在露天温泉边的木廊上。山雾已经散尽,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温泉水汽太多,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他忽然说,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
“不是你邀请的我吗?”anya侧头看他,水汽中他的侧脸有些朦胧,蓝眼睛在暗处像是被点亮的灯。
“是我邀请的。”他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但你愿不愿意来是另一回事。”
anya没有说话,只是由着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耳侧片刻。
“安室。”她轻声唤他。在男人捉摸不透的眼神里,anya换了个方式:“透。”
“嗯?”
她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问他口中那个语焉不详的“工作”,问问他眼里偶尔毫无防备时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警惕,问问他的过去,更多的过去。但她最终只是说:“没什么,星星很好看。”他高兴地又“嗯”了一声,顺着anya的目光抬头去看星星。
二人独处时他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anya也有点高兴,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到了点什么的,尽管不够,但来日方长,她不愿意去想自己会在东京待多久——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他愿意取悦她,愿意在能让她高兴的小事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如果他愿意,她也想讲讲自己过去的故事,如果她好奇,他也会慢慢卸下心防,如果……如果,他们能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
那一夜,anya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又仿佛只是山风穿过木廊的错觉。她睁开眼,看到安室透就睡在身侧,呼吸均匀,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与年轻,可即便如此,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悬念,仍像一根细线,没有被这份宁静真正抚平。
回东京也是安室透开车,他说美国人开日本车绝对会出事,坚持要anya坐副驾驶。anya不服气:“难道全日本只有我一个美国人开不了车?”安室透倒神秘地抿嘴一笑:“那可多了去了。”
他紧接着补充道:“反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是不会让你开车的,在副驾睡觉也可以,听音乐也可以,就是别累到自己。”
anya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那我能不能干扰驾驶呀?”
安室透纵容地笑,把手抽回来:“那也不行……”
但他还是和anya手牵手地开车。她也没有干扰驾驶,而是研究起了车上的光碟,一张张地拿出CD壳,放进音响,听个五六七八分钟再拿出来,换下一张。车内太安逸,她起先还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对话,讲教练带着自己深蹲有多累,后来也渐渐适应,忍者神龟的肌肉才不好看……后来就渐渐地睡着了。她按着本能朝温暖的地方靠去,舒适柔软,突然落下羽毛般的触感,脸颊上停靠了一只蝴蝶,而蝴蝶触须调皮地拨弄……像每次赤井秀一先醒便捉弄她……anya咕哝了句“别闹”,又陷入更深的睡眠。
“anya?anya……醒醒。”anya睡眼惺忪,见此,安室透又给了她一个吻,更温柔地看着她慢慢清醒。
开到足柄SA时雨刚好停了,二人一起去买关东煮吃,试图站在往常能看到富士山的地方,但看不到——当然看不到。她抱着安室透的手臂,两个人腻腻歪歪的,亲热到一半,安室透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本以为几句话就会结束,没想到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严肃:“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是工作吗。anya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安室透一动不动:“是的,你在原地等我就行……佐藤也在?哦,我现在……从高速开回来。不是,我没有事。你可以和我会和吗?下个路口见。”
“是工作吗?”她抢在他道歉之前就问。
“……anya,对不起。”安室透抬起眼看看她,又心虚地低头去拨电话,对面也不负期待地接得很快:“原地待命,这件事情不许让其他人知道,等我到了再说,不许动保险柜钥匙。”
终于结束了。anya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明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看着她,很累的样子,并没有想要解释,只是说:“走,上车。”便先一步走了过去。
anya慢慢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要不,你直接过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别担心。”
如果这真是很紧急的事情,只要他说,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室透断然拒绝了,仿佛任何一个不同的答案都是在浪费时间:“上车,顺路。”
有一秒,他与她之间的空气很干很涩,渐渐要凝固,但她终于妥协上车,直到离公寓最近的那个路口,他停车和她道别,终于流露出一些抱歉:“anya,对不起。”
她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我,”安室透看了她几秒。“……好好休息,好吗?”
“你也是。”
“下次见?”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下车,“我就不送你了……”
anya却坚定地选择打断他,吐出了一句短短的“再见”。安室透失去继续停留的借口,终于离开。
从伊豆回来的第二天,anya没有给自己安排任何工作,跑去银座购物,中途却接到电话,得知晚上有一个推不掉的派对,和乐团有关。乐团的事往往都推不掉;经纪人也不会让她推。anya拎着购物袋,将黑色大衣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她散着步从公园出来,路边的景色和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流失了;抬起头,看了看灰白云朵间的金光,anya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帝丹高中。
她终于饿了,来到咖啡店想买个三明治吃。
“anya姐!”
这平地惊雷的一声使她抬起头来。
是铃木园子。
园子一身运动装,刚刚晨跑到学校边上。于是两个人坐到一起。
园子喝了口咖啡,问anya还有没有时间段空缺,她想继续和anya上钢琴课。
anya拿出手机去看日程表:“每周四下午三点……和以前一样,还是一次一个半小时?”
铃木园子爽快地点头:“行,我周四下午没课,刚刚好。”
突然铃声响起来。屏幕上亮起来电,是安室透。
“这周末有空吗?”
“有空是有空……”
“我朋友在六本木新开了家店,要不要去吃?”
“是西餐吗?”
“是哦。”
“我倒是很感兴趣,但不确定时间上能不能……”
“诶?”
“不过,我现在正在和学生一起喝茶呢。先失陪了!”
挂掉电话后,坐在对面的学生很八卦地问:“是谁?”
anya想反正他们也认识,就如实说了。
铃木园子立刻一幅狗仔挖到猛料的表情:“安室先生?他竟然给你打电话。”
“有这么罕见嘛。”
“很罕见啊!”其实铃木园子也是知道他两个名字的人之一,但之前一直称呼他为“安室先生”,现在已改不过来了。“anya姐,你和他出去过?”
anya起了点兴趣。为了逗她便说:“也就出去过几次。”
铃木园子哑然:“他对你有意思。”
“我知道。”
“他绝对喜欢你吧!”
“哈哈,”anya忍不住笑了,看园子瞪大眼睛,上半身前倾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想听故事?”
“当然!”铃木园子好奇死了。她抓耳挠腮,想不出他们两个竟有机会发展关系。
anya尽量挑出比较无聊的细节来讲,但脑海中一幕一幕闪过的画面却越发清晰,只好匆匆结束了回忆。园子看她这副样子,只微笑着岔开话题,说起了铃木集团正在筹备的美日合作珠宝展。
此次展览的牵头者是铃木集团在美的长期合作对象Kwok,据说是靠着Kwok老板长年赞助大都会博物馆的关系才借出了“双子星”欧泊。
园子慢悠悠地说:“叔公想,这宝石说不定会把怪盗基德引出来,这样就能有话题度了。”
“你叔公身体还好?”anya觉得很好笑。又想起铃木次吉郎和怪盗基德的对决竟已持续了这么久。
“他?可有精神了。”
anya原本微愣,这时候却反应过来,想到了宝石的前主人:北美最负盛名的花花公子小肯尼迪,死于坠机,又在死前和时尚主编卡罗琳-贝塞特相爱相杀,步入了婚姻殿堂,连死后都有依他为原型改编的电视剧留存于世。
“这宝石还不够有话题度吗?”
“宝石算什么呀,这都是死的。”园子摆了摆手,“我倒想再看看怪盗基德呢,上次和他见面还是在两年前,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是不是还活着。”
anya:“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说起来却不太高兴。
园子:“我是喜欢他啊。”
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
anya就岔开话题:“这次也能把宝石保护好的吧?东京的警力非常精锐,只要人手够多就不至于太弱。”
园子笑嘻嘻地说:“反正基德也不会真的偷走宝石。不是吗?”
anya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笑:“是啊。不知道他一来一回、费这么大劲,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