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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租房记 我哥看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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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哥几乎把这辈子可能遇到的出租屋种类看完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吃苦,这个幻想持续到看房第一天,哗啦破灭,我吃不了一点苦。
唯一能吃的苦只有凉拌苦瓜,加一个猪肝,再加多个我哥炒的蔬菜。
一想到我哥要住在那些房子里,这苦哇哇哇哇倒不完。心也不跳了,眼睛也不眨了,腿也不疼了,给地球节能了。
我哥让我别吹,把立意拔这么高,不如少放两个屁清新空气。
我扭头,看看两个屁股,各自摸了把,怀疑是我哥放屁,确实闻到若有若无的臭味,但他不能冤枉我。
虽然是我把他带的一叠日程表坐在屁股底下,虽然是我扭了下把纸弄到地上,可是,屁股是无辜的,屁股懂什么,它只是个屁股,它甚至没有眼睛。
我哥表示他不想在大马路上和我讨论屁股是否有人权,他只想把我摁住打一拳,罪名是以下犯上。
然后我们发现臭味源头,在我鞋底,一团黏糊拉丝的东西卡在纹路里。
“出租屋。”我哥眼睛一扫得出结论,“你往垃圾堆里踩什么?”
我们刚和房东上去看的屋子,在房东嘴里是小清新单间,入住即可享受温暖,最重要的是价格公道,只需300元一个月。
说话是门艺术。的确是个单间,但是只租床位。的确温暖,因为屋里摆了三张床。
上厕所、洗衣服另收费。我们进去时还有个男生在撅屁股睡觉,地上扔了一堆散发异味的垃圾。
趁房东教训人把屋子住成狗屋时,我连忙推着我哥出门。
“哥,没必要,你又不是王子,不需要去吻醒睡美人,你吻我就够了。”我趴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也不是睡美人,不需要。”我哥嫌痒,伸手绕过我脖子揪我脸。
“需要的,需要的。”我一把抓过手指放在虎牙上轻咬,“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个机器人,你的吻是用来给我充电的。”
我哥啧了声,趁没人注意在我额头亲了下。随后曲指敲我脑袋,在我收拾掉塞鞋的垃圾后,把类似的房源信息涂掉,马不停蹄去另一家。
另一家是隔断间,两室一厅隔出八个小房间,开门就是狭窄过道,地上摆了许多塑料袋。
房东说的空房间,只有一张行军床,并且头顶是通的,我们站那能感受上空飘来的各种味道,头上痒痒的快要冒出触角。
我哥维持着社交礼仪,没露出明显情绪,我看不下去了。
要是我一个人住无所谓,但我哥要和别人合租……卧槽两个人睡这么小的房间?!
我哥的身体、气味、温度、呼出的气……全都便宜别人了!!!
“你看客厅的五号房,人家就是一对情侣嘛,住在一起,整天卿卿我我。”房东腰间的钥匙哗啦啦响。
那是被挤成卿卿我我了,被挤得前胸贴后背了,两个人如胶似漆,省了好大一笔胶水钱。
我在房间中央展臂,瞪大眼睛让我哥看。这个隔间的宽度最多一米六,我展臂195cm,完全伸不开。
这时隔壁传来一哥们的说话声,能明显听出他已经压低声音了,可还是一字不拉地传到我们耳朵里。
我哥对房东说回去考虑考虑,带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考虑个屁,考虑就是不会租的意思。
后面我们又去看了几家隔断间,有一家最狠,同样的两室一厅,硬生生隔出10个房间,最小一间几乎就是租个床位了。
“哥,我加三百块,你换个好点的房子。”
至少能给我留出一个床铺的空间,留在我哥床上就更好了,没有的话,床边也行。
我决不接受我哥住这么差,还和别人一起住,操,一点距离也没有。
“你一个月生活费就350,给我了你去喝西北风?”他落在我后面下楼,顺手摸了我头发。
“我赚钱给你花。”
校内勤工俭学的时薪是6元,这学期的课程比较多,但一个月多少能赚300。
唯一的缺点是岗位紧缺,我没在一开学就申请,这时候八成没位置。
没申请的原因是我哥不让,当时气氛很僵,我只好退步。就连前几天,他知道我帮人代课也是气得要命。
现在我在摸老虎胡子,得慢慢摸,轻轻摸。
“哥,我可以在学校里发传单、促销、卖报纸泡面什么的,一天至少有二三十,我们学校有人一天能卖九十多,一个月能给你赚五六百。”
我心里噼里啪啦一算,把自己算美了,扭头看到我哥明显不爽的脸色,立刻收声。
安静没几秒,我继续摸老虎头,“还能干家教,这个轻松,一小时20到50不等,我觉得他们会看在脸的份上,给我多加5块钱。”
“给你个大巴掌要不要?!”我哥猛然提高声音,往我后背一拍,“我说的话你都忘了?”
丢下这句话他腾腾腾急速向前,我缀在后面,还没走出小区,他放慢步子停下,和我预想的一样:扭头,冲我嚷“还不快滚过来”。
他靠在树边揉捏眼角,胸口起伏,一副有话要说但不好开口的模样。
后悔了,后悔刚才吼我了,拉不下脸道歉喽。
好想捏着嗓子说一句“我滚过来了”,太久没犯贱,皮痒痒的。
不行,我还在惩罚期,不能暴露太多本性。
脸,你是个好脸,不要动,不能笑,想想难过的事。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我哥戴好眼镜说出第一句话,“你也不用去兼职,把重心放在学习和竞赛上,要什么我会给你。”
我眨巴眼看他,“哥,我没有想要的。”
“我知道,你是……”他忽然降低音量,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长出七彩宝石花。
“我是什么?”弯腰从下往上看他,我噙着笑,不是会躲吗,你朝哪看我都能堵住。
我哥面皮一抽,张了张嘴,“你是人。”
“不对,重说。”我站直了,两手庄重地拍在他肩上,“第二次机会,你不说我强吻了。”
我哥还要推三阻四,我直接捧住他的脸,在他有点紧张的眼神中严肃说:“我要听。”
他闭眼从齿缝吸溜一口长气,吐出后和我对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高兴地露出两颗虎牙笑、笑、笑、笑……嗯?疑惑地歪头继续笑。
我哥眨眼、眨眼、眨眼。
“还有呢?就这一句?”那我不是傻子吗光咧嘴不出声,还保持那么久,脸都僵了。
笑容转移到我哥脸上,他哈地笑弯腰,断断续续道:“就这一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你应该在后面夸我,说你喜欢我,说我对你最好。”
我扒拉他肩膀,牵他手,“你快说。哥哥你最好了,说给我听。”
我哥被我缠得没办法,顶着一张笑红的脸说:“你最厉害,你最棒,你对我最好。”
然后眼疾手快地捂我嘴,“可以了,别得寸进尺。”
“好吧。”我假装垂头丧气,没装好,喉咙漏出一声笑,索性扑上去抱他满怀,“哥,现在能强吻你吗?”
“前天没亲到,昨天才亲了一次,今天能亲多一点吗?”
我哥薄薄的脸皮快臊掉了,推不动,便揪着耳朵低骂,“你不看看什么地方,丢脸别带上我。”
那就去没人的地方,没人就不会丢脸了。
我真是个聪明蛋。
聪明到今天亲了我哥五分钟,在他喘不过气往后退时追上去啃了口!
同时咂摸出味,发现我哥给我定的惩罚没什么效力。他不让我去找他,但他天天招呼我过去。
这种事绝不能告诉他,两个人过日子还是糊涂点好。
亲后我哥用大拇指抹掉嘴上的涎液,说房租的事不用担心,他的合租舍友会分担一半,可以看看价格稍高的出租屋。
我正迷糊地看他一张一合的嘴,突然捕捉到危险人物,耳朵竖起。
此后我一直给合租舍友穿小鞋,埋怨他不厚道,租房的事一点不上心,全抛给我哥干,他自己坐享其成。
让我产生危机的是,我哥对他的印象还挺好,有几次看见我哥露出一言难尽又想笑的表情,被我发现后立刻改口附和。
“废物,人渣,懒汉,米虫。”我痛心疾首道。
“对,他一次也不来看房,回去我和他说,房租四六分。”我哥边说边顺着窄窄的、仅供1.5人通行的楼梯往下走。
这回看的是一间地下室,走廊顶上的声控灯昏暗发黄,走几步就要跺脚,两边墙壁透着阴雨天特有的霉味。
室内不大,大概七八平,一进去就瞧见里面贴的大片海报和报纸,沤湿的纸张下透出发黄的墙壁。
简单摆放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外面是公用卫生间,一个投币洗衣机。
我哥默不作声地打量一圈,忽然问房东,“这个小窗照不进阳光吗?”
我顺着话走过去,窗户脏乎乎的,巴掌大小……看见外面走过去的一只只脚了。
能做买卖的都会睁眼说瞎话,张口就是,现在阳光不好,早上就能照进来,这里安静又低调。
我大为震撼,再次见证说话的艺术。能听到楼上抽水声可不是安静吗,低到人脚底下可不是低调吗。
我哥询问我的意见,我上下左右一扫,“哥,晚上吃蘑菇吧,以前不知道它们要经过这样的环境才能送到我们桌上。”
还在絮叨说我们能租到这样的好房子就应该知足的房东顿时哑然,用本地话念叨着关上门。
走到外面我们才嗤嗤笑出声。
地下室不太行,又去看了阁楼。说是阁楼,也算半个顶楼。采光有了,但是渗水,天花板一片一片的霉斑。
还有在顶楼用铁皮搭出的屋子,我们去的时候是正午,暑假都过去了,里面比外面闷热不少。
我哥一眼道破:“夏天免费桑拿房。”
“要不起。”我接话说,“天天桑拿太奢侈。”
顾不得带我们看房的中介,我们落在后面扑哧乱笑。
然后去看城中村的握手楼,我们没赶上租房的好时候,位置稍好的房子开学前一周就抢没了。
剩下的一二三层看不见太阳;六七层没有电梯、水压小,用水高峰期只能流出牙签细的水,夏天和阁楼一样热。
有几间屋子在我看来挺好的,价格也能负担,但我哥莫名追求隔音好,每到一个地方就敲敲墙壁,谍战片似的。
印象中我哥不会因为一点声音就吵得睡不着,肯定是那个合租舍友的要求。
要求真多,真龟毛,敢这么使唤我哥,我不会给他好脸色的,我要让他听到我的名字就彻夜难眠。
看不得我哥对别人上心,我挤挤挨挨地蹭到他身边,饱含关切地说:
“哥,你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洗完澡不能只穿个短裤出来了,也不能随手在屋里脱衣服,更不能背对别人,正面也不行,你给他看个侧脸,算了你和他隔着门板说话吧……”
“又干嘛呢?”我哥疑惑地推我脑门,“没发烧。那就是发瘟,别传染给我。”
我握着他的手当麦克风,恨不得当场挤出两滴猫尿涂他身上,“哥,当心那个人爱上你。”
我哥浑身一激灵,气恼地在我手上一拍,压低声音道:“谁会因为住在一起就爱上对方——”
“有啊,我。”我指指自己,看到我哥目光有瞬间呆愣,颇为自得地挺直胸膛。
我哥嘴角抽搐,伸出中指推了推眼镜横梁。
我将手指转个向,点在他胸口,“还有你。”
“朗宣!”我哥瞬间化为炮竹,追着我冲出楼层,“你等死吧,你死定了!”
那句话不会让我哥发怒,顶多羞耻尬尴。但我忍不住手欠,拧了一下。
为了让我哥提前体会两个成年男人住在一起有多不安全,我豁出去了。
我准备少了。
我哥不让我亲了,每天的亲亲没有了,我一看他,他就抱着双臂对我假笑。
假笑,我哥特有的低成本陷阱。不熟悉的人99%会踩坑,我是一个成熟的猎物,我不会掉进去。
我和他相隔一臂站在电梯门前,自从我们下定决心涨预算——这个过程经过十分激烈的犹豫和考量,长久以来的消费习惯让我们即使说出看看更高价的房子也一直原地不动——现在终于要来看月租金超过500的房子了。
贵有贵的道理,电梯啊,我在医院坐过,但没摸过;学校新建的行政楼也有,但没坐过。
这时我们一起伸手,一个按上一个按下。
“我们是上去你按下干嘛?”我哥啪嗒拍掉我的手指,记仇地在手指上弹了下。
我搓了下手指,让他看墙壁显示的数字,“让电梯下来接我们,你按上它不就上去了吗?”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进去,我哥转身和我面对面,“按上是让它知道我们要去楼上。”
“我不信,你瞎编的,就是看我按了下,你没得选才按上的。”我朝他哼哼喷气。
做人要追求真理,和我哥辩论是非是追求真理路上的最大绊脚石,我们都喜欢拿石头砸对方,直到一方趴下。
然后,歌唱胜利~~摘取果实~~嘲笑对方~~不对,是研究真理,太激动了。
这个一居室看得急匆匆,月租金1500承担主要责任,次责是我哥发现新小区也不咋隔音,索性出去,围着电梯仔细研究。
控制变量三四次,我们发现不管按上按下电梯都会来……电梯你有点骨气,你不能看到哪里亮就去哪。
场面陷入僵局,我哥憋着一口气。
“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缓缓开口,“承认你错了,上次对我动手的事就不找你算账了。”
为了一个电梯,使出威逼利诱的手段,我才不会轻易投降,我有206根骨头,骨气多的是。
“哥,加个条件,你补偿我这两天的亲吻次数和时间,我就举白旗。”
骨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散就散,太不靠谱。
我哥下意识张嘴,估计是想答应,忽然又闭上,两三秒后皱眉瞪我,“本来就没次数,这些天全是借的,你借到11月27号了。”
……他怎么还记得借到哪?不应该被我亲懵了吗?
不会是蒙我吧?我哥蒙我手到擒来,命中率极高。次次上当次次信,偶尔有怀疑的时候,都能被证明是真的。
电梯“叮”一声到一楼,我勾他小拇指,“哥,我还想要,你给我行不行?”
他手指一动,游鱼似的要往外跑,我立刻握住。只要力气够大,再灵活也逃不出去。
“哥,我错了,你是对的,电梯也听你的。”认错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半挂在我哥身上,下半张脸埋在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没走几步,我哥喉咙里涌出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声。他反手拍我侧脸,语气轻快,“早说不就好了。”
我哥心情好,我心情也好,飞快地在他耳朵咬了口,“哥哥大人,你看我的请求能过吗?你耳朵好软,我能亲亲吗?”
不等我哥回答,我给自己颁发了许可证,亲了又小又薄的耳垂,热乎乎的。
我像抓到小狐狸的大灰狼,把人叼到临时发现的洞坑里,舔着外面油光水亮的毛皮。发现他伸爪勾住衣服后我更高兴了,鼻尖磨蹭鼻尖,瞧他半眯缝的眼,朦朦胧胧的染着水汽。
“哥,抱我……紧一点……再紧一点……”
我吧唧吧唧亲完,低头看环在腰间的一条胳膊,抬头看我哥带眼镜,一时灵光乍现,发现了真相。
“哥,你中午没吃饱吧?晚上吃木桶饭?上次路过闻着可香了。”
我很认真的根据实际情况得出结论,我哥突然有了力气敲我脑壳,说我长得像木桶。
哪有倒三角的木桶,那是半个沙漏。
后面再看的房子,大同小异,倒是碰上的人各有千秋。
其中有个租客假装成房东带我们看房,在屋子里撞上真房东,两方吵得鸡飞狗跳。
我和我哥趁乱溜出去,在楼底下分吃一个煎饼果子。
还有个中介,在我们看完房后要收看房费,不给不让走。
我哥面无表情地搬出学校、保卫、居委会、派出所……我在他身后咯咯哒哒按指关节,笑出一口森森白牙。
然后中介跑了,跑得飞快。起初我和我哥在路上分析谁的功劳大,聊着聊着有了硬气,一定要争论出高下,他说我是莽夫,我说他是墨水瓶。
说到最后谁也不服,正巧来到学校后街,我们到租碟店精挑细选了泰国的《鬼影》,在BBS流行好久了。
我哥说租到房就拽我去看,谁先害怕谁傻逼。
于是我的心越来越急,我哥也是。但我是对未知的害怕,他是对找不到好房的焦躁。
我们两个的对话越发像地下党接头。
“有消息了吗?”
“还在等。”
“准备得怎么样?”
“就差东风了。”
“今天有进展吗?”
“有,但不多。”
“上次的机会还在吗?”
“估计被人劫了。”
“继续找还是看眼前的?”
“终要怀揣希望。”
“哥,这冒菜能吃了吗?”
“……吃吧。”
离国庆还有一天,希望来了。
找导员开假条时和他闲聊,我和导员关系还可以,就说到我哥在找房,把遇到的事三言两语说了,办公室的三个老师都笑。
正要走时导员喊住我,问之前找任课老师问过研究方向。我规矩作答,疑惑自己是不是犯了不知名的禁忌。
导员又问有没有考研的想法。我犯难了,我哥之前也问我要不要转专业,要不要考研,怎么还有第二关?只能实话实话,说不知道,说没想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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