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浅》朝东北辞

1、全科0分？

　　盛夏的临城蝉鸣聒噪，闷热不堪，空气隐约夹带着一丝躁，昨夜刚下了一场雨，气温不降反升。

　　临城七中高二（1）班，班任王晓秀站在讲台边掐着腰面无表情地扫视下面一片，最终目光定格在后排睡觉的男生身上，王晓秀眉毛皱的很重，眼中像是要迸发出火来：“简余！你怎么不干脆把床搬过来？！”

　　后排的男生勉强支棱起脑袋，随便抓了抓头发，原本糊涂地乱着的头发这会被他顺得有些乖。

　　简余垂眸看了一圈，他一只手垂着，一只手食指曲起抵在桌上，或许是力道的原因，压在下边的食指前端微微发白。

　　与王晓秀对视上时，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已经把简余吹了个清醒，简余尾音拉长还没有完全退去困意：“搬不了，门卫不让进，搬进来也只能拆床板给您扇扇风了。”

　　王晓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简余这会早已千疮百孔了。

　　王晓秀只觉得头疼，咬着牙说：“算了算了，你坐下吧。”

　　一直站在王晓秀身后的男生动了动，七中特色的校服格外招人眼，男生有些高，校服被他穿的板正。

　　覃塔微微靠在椅子上，往后倾了一下。椅背磕到简余桌子，很轻微的抖了一下。简余抬起头用气音问了句，“有事？”

　　覃塔不断使眼色。

　　简余迟疑片刻，缓缓扭头，他这才发现，王晓秀身后还站着一个冷着脸的男生。

　　男生目光像是不禁瞥过一样，可偏偏落到他身上时眉头却稍微皱着，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跟约架没什么两样。

　　这使简余对冷脸那个男的第一形象就是：讨厌鬼。

　　心说怎么？看老子不爽讨厌老子啊？简余肘着胳膊撑着脸蹭了蹭脸上的创口贴，有点麻。

　　结果瞧见男生眉毛皱得更紧。

　　简余在心里噼里叭啦了一顿，满身戾气厌厌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再看试试呢。

　　“简余，你眼抽啦？”王晓秀睨了一眼坐姿随便的简余，又说，“收着点这是从别班调来的，过两月会重新分班，你们看着努力，能不能飞看你们自己。”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我要插上翅膀向天飞翔”惹得一阵哄笑。

　　王晓秀说完眯眼打量着教室，（1）班人多又碰巧没几个空位，只有坐后排简余旁边还有几个比较调皮的学生身边有。

　　简余是单桌，王晓秀就把宋佟安排在简余旁边，实在因为简余虽说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头，但不会主动去欺负人，别的都是捣蛋头乱的不行欺压人也是常态。

　　即便如此，王晓秀还是有些后怕两人会起冲突，简余总喜欢拿拳头说事。

　　现实告诉她想多了：两人各干各的，一个一天24小时睡18小时，一个当好学生。

　　前桌覃塔靠了靠桌边：“简余，新同桌怎么样？”

　　简余头都没抬一下：“0元包邮到家送你了，要不要？”

　　覃塔：“靠……算了。”

　　他自己找抽吗这是，自找无趣，有事没事闲着往旁边装个麻烦。宋佟搁哪一坐，老师的注意力就全在哪。

　　覃塔同桌是个带着大粗黑框眼镜的，叫李冈，是这两人的‘过命’小弟。

　　李冈抬了抬下巴：“快看，胡毕来抓人了，好像是高子豪。”

　　胡毕是高届学长学姐给七中主任胡建国起的爱称，现在几乎人人都在背地里喊这个绰号。

　　七中整顿后课上纪律管的严，胡建国总喜欢顶着那头没几撮毛的地中海到处乱逛。跟个男鬼出没似的，时不时出现在窗边盯着某些学生。

　　迟早被吓出心脏病。

　　只要稍微有点风，胡建国原本不多的头发就会大大方方的飞扬，稀疏的头发一撮一撮的有部分更是团成个小问号。

　　说胡建国眼睛小吧，但它又尖，无数小动作尽收眼里。

　　“那边那个，对就是你！别看了，别人面门上没长花！”胡建国往那一站，胖手一指，一掐腰，啤酒肚上的膘肉都得抖三抖。“我认得你，你是（4）班林子豪对吧！”

　　被抓的那个男生往那笔直一站扯了扯嘴角对着胡建国的发际线发呆：“报告主任，我（3）班的，还有我不姓林我姓高。”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胡建国胖手摸了摸头顶的稀发又一指。

　　“看什么，本来就没几撮毛。你再看看是能扒拉出几根毛还是能在我这光滑的头顶上盼出棵草？”

　　高子豪：……？

　　胡建国不给高子豪回话的机会：“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看了就心烦。”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了，拒绝接收高子豪的“狡辩”。

　　高子豪这时又像被如沐春风吹拂而绽放的花，像被春雨滋润的植株一样咧开嘴笑着应下，看着着实有点傻。待胡建国走后又换了副嘴脸。

　　（3）班和（1）班成对角，高子豪能看见在后排的简余，简余旁边还有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张脸他在颁奖台上看到过很多次。

　　怎么跟简余坐在一块？从他认识简余起，这人还没有过同桌。玩的好的王晓秀是绝对不会松口放在一起，玩的不好的都不愿意跟简余坐，简余也不稀罕。

　　覃塔嚎了几声就开始闹：“老王又要考试了，回去我爸又要皮带伺候……简余你别不理我你说句话啊简余……简余！简……”

　　“滚。”简余听不得紧箍咒，冷漠地说了一句。

　　王晓秀很喜欢考试，考的多，改的快，嘴又毒。专门开虐覃塔这种渣渣的，说好点就是锻炼学生思维，说难听点就是专抓小废物拷打。

　　覃塔在下面扯着简余的袖子哀嚎着，简余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提上去了点：“你抽风啊，当什么烧水壶？！拎开都能拿去杀猪了！”

　　宋佟从资料中分了点余光给他俩，被简余敏锐捕捉到，简余稍微咧着嘴冲着宋佟晃了晃拳头：“你看什么看。”

　　宋佟视线从简余脸上的创口贴滑下来又很自然的收回，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覃塔一声声呼喊中，简余倒是炸了扭过身子使劲的拍了覃塔手臂一巴掌：“我呼死你啊，你确定不看书吗？小心不及格你爸不给你花钱！我跟你说啊，你不看就不看，搁那唠唠啥愣子？”

　　这一巴掌简余用了些力气，拍的覃塔嗷嗷叫。

　　最先考的是数学，简余除了前面基础题还能勉强做一点，到后边全只写了个解。反倒是他的同桌写的游刃有余。

　　呵。学霸么？

　　简余转着笔，一筹莫展的盯着表，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他交了卷子就带着一帮弟兄去厕所抽烟。

　　简余吞吐了一口，抬眼就看到过来洗手的宋佟，宋佟眼神还是那么招人厌。

　　简余叼着半根烟表情恶劣的看着宋佟。

　　烟雾弥漫着。

　　宋佟不紧不慢对上视，目光滑落到简余手上时又轻微皱了皱眉。

　　“怎么，你小子嫌弃我啊？”简余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心中起了一窝火却又没发作。

　　“你要是嫌弃或者讨厌我就滚远点，别盯着看。”

　　“简哥，我帮你教训教训他？”高子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带着些傻气的冲着宋佟挑眉。

　　简余睨了高子豪一眼，声音闷着：“管好你班的人就行，别的别沾边。”

　　简余也起了老大的威风，高子豪撇了撇嘴就没再说什么。

　　“走，去散散烟味，不然得被抓。”简余灭了烟，跟宋佟擦肩而过的时候，宋佟嘴唇微张，简余脚跨大一步，走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他看不见宋佟时才停下来。

　　简余往厕所里看了一眼，宋佟还在，他松了一口气，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回想起……宋佟刚刚说……

　　不讨厌，没嫌弃。

　　*

　　考完最后几场试，简余终于在宿舍卸了力气，一头栽进了枕头里，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

　　做题的时候简直就是大脑跟小脑搏斗，除了语文的他还能上点心，其他的就是哔咔哔咔。

　　简余心中谩骂几声，全身都是躁意，考试时，他强忍住不把卷子撕掉，有空写这些题还不如睡觉。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他神游太空，是高子豪发来了消息。

　　【高子豪】：简哥晚点出来吃夜宵。

　　简余回了个“OK”的表情包随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被试卷折磨疯了的脑子昏沉沉的。

　　**饭店。

　　高子豪一帮人围在那里，童悦也在。

　　童悦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原本的黑长直被染成了茶棕色，发尾微微卷了起来。她在七中也出名的，人虽然懒散但成绩一直都在中游。

　　童悦放下手中的镜子，对着刚到场的简余挑了挑眉：“简余，你小子见到人不唤一声啊？”

　　简余：“嗯，童悦。”

　　简余注意到童悦旁边的女生，剪着狼尾、穿衣风格中性，很酷的女生。

　　童悦搭上女生的肩膀：“帅吧？我同桌陈泯。”

　　“悦悦，别闹。”陈泯微红着脸把童悦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赶下来。

　　童悦倒是乐了，凑过去看陈泯低头挡住的脸：“就是很帅啊。”

　　简余开了瓶饮料，心说童悦跟谁都合得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陈泯是年级前20。

　　主要是陈泯平时在班上话特别少就跟小透明似的，但她身上的闪光点没有就此埋没。

　　陈泯骨相有些优越，人又长得干净加上穿搭，很特殊的女生。

　　简余喝了好几杯饮料，感觉嗓子甜腻腻的。他站起身刚要重新点过。童悦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她勾着唇，单边有个很浅的梨涡，说：“未成年禁止饮酒哦~”

　　简余“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夜宵吃的很晚才回去。

　　……

　　“简余，你的试卷和成绩单。”好哥们递下来一叠试卷，一眼望去一片空白，基本全是红叉。

　　简直噩梦。

　　“可以啊，简余，语文0，数学0，英语0，其他的全部0。总分也0。”覃塔乐呵呵说，“好兄弟一辈子，多亏了你我才不是班级倒数第一，这次我考了102。”

　　简余把叽叽喳喳的苍蝇推了出去，眉头皱起，将试卷甩对方脸上：“别吵吵。”

　　全科0分的冲击对他来说太大了，从来都没有考过这么低。

　　简余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表情僵成一团，语文0分，不应该啊……他记得他写满了啊……

　　简余就像身处空白之地，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跳声。

　　醒过神来，简余依旧消化不了。

　　简余余光飘过宋佟的成绩表愣了神，他同桌还真是个学霸？除了语文扣了挺多分，其余科要么满分要么接近满分。

　　这使简余更加烦躁，随便抓了一下头发，强忍着不把成绩单攥成一团扔出去的冲动。

　　这次学校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一个好学生放到差班堆里，想感化他们不成？

　　宋佟语文能扣分，就源出作文，作文一股干巴劲，使劲把公式往上套。跟个人机似的，但这并不影响他考年级第一。

　　简余的新同桌也倒是衬托出了他这个倒一。
　　宋佟试卷面很工整，字迹刚劲有力且清秀，隐约带着些潦草的美观。

　　对比起简余的狗爬字，相当扎眼。

　　简余写字有两种情况。一是在精神状况清醒下写的是狗爬字，二是困时写的就是蚯蚓在火上烧边扭。

　　简直就是现场版艺术家。

　　覃塔在一旁看简余败绩笑个不停，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笑不活了，太逆天了吧你。”
　　简余单手托着下巴，轻睨了覃塔一眼，丝毫不客气：“再笑你死了，我成绩虽然不起色，但你也没有好到哪去。”

　　尾字“去”简余特意拉长了明里暗里全是嘲讽。

　　覃塔笑不出来，跟个傻大个一样拍了拍胸：“你有毒啊……要不是我作文只写了一点点我早就……”

　　覃塔又突然改口，“热水太烫我不敢喝，简余你心太凉我不敢碰……”

　　简余给了覃塔一记白眼：“你今天又拿的什么鬼戏码。”

　　“嫌热水太烫就放凉，我心不凉，还能跳还热腾腾着呢。”简余白了他一眼。

　　突然两节粉笔从讲台上飞下来精准无误的打在了简余和覃塔脑门上，王晓秀正瞪着眼死死的盯着他们：“你们还好意思说话？特别是你简余！全科0分！”

　　王晓秀的话一出，班上随着一声轻笑引起了一阵爆笑，简余的脸黑了一阵子，低着头闷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低头死死盯着成绩表的时候，不知道出什么原因，竟然看见成绩表上的印刷字浮起来了。简余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那些加粗红的“0”颜色非常鲜艳，那些浮起来的字异常诡异的围着他转，还时不时抖动一下。

　　简余应激似的站了起来，桌子瞬间东倒西歪，随着王晓秀的一句“简余！”，他的眼前恍惚的一下白了。

　　简余猛然睁开眼从床上挣扎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只是梦……

　　覃塔从上铺爬下来对着简余挑了挑眉：“简余干吗呢，快点收拾一下出操了。”

　　简余应了一声，“哦知道了，等会儿。”

　　简余校服全丢在家里了，所以理所当然的被王晓秀抓了个正着，王晓秀瞪着他：“你的校服呢。”

　　简余没心没肺，站姿懒懒散散：“在家。”
　　王晓秀：“周一出操要穿校服，你知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知道。”

　　王晓秀眉头皱得更深：“知道你还……！唉。算了，说你也没用。”王晓秀目光放到宋佟身上瞬间又笑靥如花，说道：“宋佟你冬季和夏季都穿了是吧，能不能借他穿一下啊？一会儿还回来给你。”

　　简余插了进来：“老师他不会……”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佟递过来的冬季校服打断，宋佟紧紧盯着他：“穿，要检查了。”

　　简余不情不愿的接过套上，还能清晰可闻洗衣粉淡淡的香。

　　第一节课是王晓秀的，公布成绩。

　　“简余你的试卷和成绩单。”覃塔递过来一沓试卷。

　　简余的脑子瞬间嗡嗡响。这熟悉的话，这熟悉的场景……简余瞬间把试卷抢过来，随时盯着红色数字。

　　165。还好，不是0。简余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累趴到桌子上：“覃塔你多少？”

　　覃塔笑嘻嘻的：“368。再加油就能过400了。”

　　——和梦中不一样。

　　靠边的窗突然被敲响，打断了简余的思索。一剪着寸头的男生对窗贴脸：“宋佟，双排啊，赶紧上线。”

　　覃塔转过头嚷嚷道：“我呢我呢，我也要。”
　　寸头男生小嘴一撇：“滚，不约。”又说，“上次跟你玩害我掉4颗星，小废物。”

　　覃塔手捂心口装作一副受伤的模样，另一只手指了指简余又指了指寸头男生：“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简余语气染上戏谑：“那当姐妹吧。”

　　覃塔眉毛一横耷拉着脑袋：“靠……简余李亓你们俩有毒吧！”

　　李亓嬉皮笑脸的，表情有些夸张模样欠揍的很：“彼此啦~要不然我们怎么玩到一起的，你能和我俩玩到一起，证明你也有毒。”

　　覃塔握紧了拳头：“你找打是不是。”

　　李亓笑嘻嘻的举起手：“覃哥饶命啊。”

　　简余有些无语：“你们是幼稚还是调情啊？”

　　覃塔笑了笑掏出手机：“我不管，今天你们谁都别想逃，都来带我上分。”

　　李亓皱眉：“跟你打游戏你也是的,菜就是菜你丫的还不承认反过来去质疑游戏的问题,想干吗呢？”

　　李亓嘴上嫌弃着却打开游戏选了个段位最低的小号,将两人拉进房间就开始。

　　几分钟后,覃塔完美带着队伍走向失败。

　　简余看着手机的红色｜界面大大的失败两个字,嘴角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他妈的,我刚晋级又给我干掉了。”

　　李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都说让你用小号咯。”

　　简余：“没有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