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村村办中学的早晨》云翼风澜

27、该来的横竖要来

　　坑主任萧长懋求知若渴，想当年他问问题的时候，追着校长满楼跑根本不在话下。而坑委书记萧子良呢，是个脾气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的人——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不去找他，他通常也不怎么会来找你的麻烦。看起来，这真是完美组合。的确，市领导也这么认为。
　　但——这里有个问题：求知若渴的坑主任，有个问题，从初中开始，始终没理清楚。

　　“沈老师啊，你倒是给我讲讲，一般来说，是校长大呢，还是书记大？”
　　“当然是校长。全市现在都实行校长负责制呢。”答话的家伙，无意识地扶了扶细细的玳瑁镜框。这位，是今天刚刚进村的教育局特派人士，城乡结合部基础教育情况调研沈专员。
　　“那……是村长大呢，还是书记大？”
　　“这个问题嘛……哈哈……”

　　显然是无解的对吧。萧长懋一副没吃饱的样子瞥了他一眼，也没再说啥。

　　结束了工作餐，在萧长懋这里拿了两斤榛子，玳瑁眼镜男持续面无表情，不过心里已经默默盘算开：嗯……回城找个手工坊DIY榛仁巧克力或者榛子蛋糕啥的——他老婆生日快到了。

　　“沈老师再坐一会？”
　　“哦不了，谢谢。下午我到村口小学去，看看他们的拼音教学。”

　　萧长懋“啊”了一声，也不再拦他。他知道这个老师每次过来检查调研，对小学一二年级都盯得死紧。当然，沈老师工作一向很负责任嘛。
　　——作者知道，而萧长懋所不知道的，则是：每次去村口小学，沈老师总会先和萧子良会合，一起听校方的工作汇报，一起观摩孩子们的毕业典礼节目彩排，之后一起在大队部和孩子们亲切交谈，并在上面那些工作都结束以后，热情交换各自收集到的、今年的咖啡豆和新茶。

　　你们知道什么叫“劳资是上面派来的”么？就这样。

　　晚餐是不可能路边摊或者盒饭的。村派出所的兄弟，会合伙请他一顿很好的农家土菜——已经高升进城的前任所长萧顺之先生，和沈老师住同一个小区，楼上楼下。有传闻说，这位沈老师很有可能第N次报考市委办公厅的机要工作岗位。这种传闻……听起来的话，在村警的心里，某老师的形象，显然一下子仿佛神圣庄严高大起来了。

　　当然，只是“仿佛”而已。如果要说真相……他很高，但并不是魁梧的那种。要描述他的长相和为人……很微妙。很难表达。今晚好不容易跟老婆请了两个半钟头访友假，特意跑回学校单身教工宿舍的萧衍，曾经有过一句十分无奈的总结：沈约，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能让十项全能萧主任如此无力的，在他的几个死党那里，一般也会被归类为：能人。

　　再说萧老师回来的目的，实则是蹭小谢老师煲的汤。学生里流传甚广的一句话：三天没尝过小谢老师的手艺，吃什么都像学校食堂。炮制者：萧衍。郗徽曾表示会坚决捍卫这话的版权。当然，这版权……该怎么维护，咱只好去问郗大律师了。

　　眼下，萧老师也是饭后茶余，正和谢朓、王融两位一起斗地主，浪费脑细胞，权当消食。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宿舍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个颀长清瘦的人影，静静落在了牌桌上。

　　“沈老师。”
　　“沈老师！”

　　萧衍站起来了。王融也站起来了——王俭当年在教育学院培训的时候，沈约坐他邻桌。

　　谢朓坐着，在两位好友侧后方的阴影里，温柔微妙地笑：
　　“沈老师你晚来一步，这两个饭桶……”

　　上面来的调研专员面色沉峻，不语，踱到牌桌前，轻轻几下，把扑克理好，放到一边。

　　“为人师表的，怎可如此。”

　　铿地一声，黑色公文包落在桌面上。然后，专员大人整了整衣，坐下。

　　打开包。

　　边上的年轻人于是都看到了……

　　一副精致的麻将牌。

　　沈老师的声音：“怎可如此关门独乐，一点开放精神都没有。”

　　现场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小谢书记低呼：“不对！沈老师你那个牌应该是……”
　　“没错啊……白巧克力手工特制的——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我找块新的塑料桌布……小谢！这两天你把东西放哪了？”
　　“我也不知道啊！见着空就塞了……”
　　“你……哦找到了。”
　　“嘿今晚的消夜有着落！”
　　“萧帅哥你又杯具了。你得回家，回家……”

　　眼看那边沈老师十指正不紧不慢弹琴般理着牌，萧衍把边上王融猛然一推：

　　“少说废话！还不快滚去洗洗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