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50、不安潮水

　　谢沂琛备菜的速度不算快，之前自己吃的时候随便冲个水就可以对付一下起锅热油了，但是他现在一个个材料洗得很细致，切好后放到盘子里备着，比之前不知道讲究了多少。
　　江聿并不是一直在沙发上等待，彩排前的准备工作他现在就要开始处理，需要再一次确认流程表，逐字逐句核对走位动线、灯光卡点的细节，连背景音乐的衔接间隙、模特登台的出场顺序，都要再反复确认一遍。
　　尤其是开场组的模特，需要最早到场候场，一直待到整场彩排收尾，算下来是所有人里待机耗时最长的，方方面面都要提前叮嘱到位，才能让后续的彩排顺顺利利。
　　其他人他不清楚，但是谢沂琛今天起得应该挺早，吃完饭后又要和他一起提早去现场，彩排结束后又需要赶下一个工作。
　　“你晚上几点到？”江聿问，“明天的工作安排呢？”
　　“到那边得十一点多了，不过酒店离机场近落地后应该可以很快就休息。”谢沂琛把水关上，西兰花被泡在了盆里归置到一边，“明天的安排还不知道，没确定时间，但听说要去那边的乡镇录制。”
　　听说这次去的城市这个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冷，他昨天晚上看了当地天气，比这儿高了近十五度。

　　“那回来那天呢？” 江聿抬眼，目光落在他忙碌的侧影上。
　　“到家估计也得是夜里了。” 谢沂琛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抵着砧板的边缘，低声应声。诚哥最初给他定的返程机票，本是录制结束次日上午的，可谢沂琛只觉这三天两夜见不到江聿，已是难熬的极限。
　　再硬生生多拖十几个小时，只觉得心头发空，便硬是改了行程，“索性，等第二天我们再好好见面。”

　　“当天不行吗？” 江聿追问一句，指尖捏着靠枕的边缘。
　　谢沂琛抬眸看他，眼底掠过几分怔忪。他擦了擦手，走到江聿身边，就挨着沙发沿俯身，“当天落地就半夜了，” 他顿了顿，“我不想匆匆见一面，又让你等，那样的见面，不如再熬一晚。”
　　“只要是见你，什么时候都好，怎么样都好。”这句话说得坦荡又直白，半点遮掩都没有。江聿自己都愣了一瞬，从前的他没说过这般滚烫的心里话，可此刻就是最真切的念头 —— 只想早些见到谢沂琛。
　　明明从前小半个月不见面，也能照常工作生活，日子四平八稳地过，可如今不过是短短三天两夜的别离，光是想想往后几日见不到人，心底就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连一分一秒的等待都觉得难熬。
　　谢沂琛闻言，故意佯装出几分为难的模样，“那晚上，我们江老师真的敢出门见我吗？家里两位叔叔还有姐姐，怕是要把我视作眼中钉，恨不能把我撵出去了。”

　　何止。
　　江聿心头默然应声，同时也想到这一层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毕竟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对他们通知这件事，或许找个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随意一些说出口吧。
　　“我也还没告诉诚哥。”他身边第一个需要通知的人就是赵诚了。
　　“那你父母呢？”江聿歪了歪头。
　　“他们……我也会找个时间说的。”谢沂琛眼神逃避，对于这个问题他优先采用的应对方式是转移话题：“我继续备菜了，我们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吃饭，饿不饿？”
　　“还好，喝了杯咖啡应该可以顶挺久的。”他早上出门时没来得及吃饭，又或者说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一天要干的事情太多就容易没什么食欲，出门时他是在江开绥的念叨声中关上门的。
　　“那你坐着等会，想看电视的话我给你开。”
　　Omega摇了摇头，除了一家人一起看电影之外，电视在他面前的上场率并不是很高，他再次拿起手机，“我刚好可以处理一下工作。”

　　“好。”谢沂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转身再次进了厨房，他出门前把窗帘全部拨到了两边好让阳光可以肆意地洒进来，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阳光洒在江聿的身上，不显眼的发色在光照下呈现淡淡的蜜色。
　　而江聿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又或者是他也恰好转过头看谢沂琛，前者展颜道：“辛苦啦沂琛。”
　　谢沂琛才要回话，可客厅那边传来了自己的来电铃声，江聿一愣随后低下头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又对着男人说：“周院长打来的。”
　　这通电话，于谢沂琛而言，无异于梦里突然踏空的阶梯，瞬间将他从眼前的温柔烟火里拽了出来，逼得他猝然惊醒。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营造的圆满假象，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 —— 你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完美伴侣，你曾说过的那些话，你试图构建的这个不存在的家，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沉默不过两秒，他才迈步上前，声音低哑：“我来接就好。”
　　江聿没听出来他的反常，笑着把手机递出去。男人接过手机，没有马上接听而是按下音量键让铃声戛然而止，握着手机的手掌暗自发力，“我去卧室接一下。”
　　“好。” 江聿点头应下，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叮嘱的话，谢沂琛的身影已经匆匆进了卧室，带起的风轻轻拂动了门边的窗帘。江聿看着那扇被随手带上的门，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出什么事了？”
　　Omega 的目光在房门上停留了许久，心底渐渐漫上一丝不安。那个来电人看起来并非好友，谢沂琛方才的反应也太过反常，不似平日里接工作电话时的从容。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跟着大脑里翻涌的担忧，慢慢往卧室门口挪去。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足够捕捉到里面隐约的动静。江聿下意识地想将耳朵贴得更近一些，却在下一秒，清晰地听到了谢沂琛带着质问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
　　明明是个问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想要得到答案的急切，反倒是裹着一层厚厚的无奈，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宣泄，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妥协，而非真正的质问。
　　江聿的脚步顿住了，指尖悬在半空，没再往前。
　　卧室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谢沂琛的语气愈发沉冷，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拨款的频率已经够高了，数额也够多了。我也在那边生活过，需不需要这些东西，我能不知道吗？”
　　话语里的信息碎片太过零碎，江聿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谢沂琛此刻不愿让他知晓的事。否则，他不会刻意避开，不会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不会用那样紧绷又压抑的语气去应对。
　　意识到这一点，江聿心里的担忧即使没有减轻，却也默默直起身子，脚步放轻，转身朝沙发的方向走回去。直到重新坐回原位，他的视线却依旧胶着在那道紧闭的房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坐垫的边缘，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波地漫上来。

　　江聿拿起刚才随手撇下的手机，屏幕上的工作群消息已经暂时停止，他耳朵里反复回响着谢沂琛那句带着无奈的质问，还有那几乎要咬碎牙的控诉，心底的疑惑与担忧，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紧紧裹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沂琛才从卧室内走出来，手里空落落的，手机应该是被他放在了卧室里，男人走到江聿身边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地解释：“刚才是个长辈的电话，没什么大事。”
　　江聿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微垂的眼睫，还有那刻意放松却依旧略显僵硬的下颌线。他记起谢沂琛曾经提过的过往，便顺着他的话随口应道：“是你之前借助过的那位亲戚吗？”
　　“对。” 谢沂琛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他。”
　　“就在本市吗？” 江聿多问了一句，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认识这段日子以来，谢沂琛身边常伴的只有经纪人，偶尔是几个相熟的朋友，他竟从未听说，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他的亲人。
　　“没有，在隔壁的市里。” 谢沂琛的回答依旧简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江聿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看得出来，谢沂琛不想多谈这件事，那些未尽的话语，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情绪，都像卧室里那扇紧闭的门，暂时不容窥探。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扬声说：“菜应该快处理好了吧，我也去厨房搭把手。”
　　谢沂琛的脚步顿了顿，才快步跟了上去。
　　厨房的操作台上，洗好的西兰花还浸在清水里，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白瓷盘里，里脊也已经腌好入味。江聿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要从哪里开始？”
　　谢沂琛站在他身侧，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配料说：“切个洋葱？”
　　Omega顺着看过去，只一眼，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上一次切洋葱还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心血来潮想做道咖喱饭，才切了半个，辛辣的汁水就呛得他眼泪直流，连眼睛都睁不开，最后还是狼狈地丢了刀，草草收场。
　　江聿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料理台问：“好，刀在哪里？”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料想江聿不擅厨艺只要他犹豫一秒，自己正好顺势拦下，告诉他不过是句玩笑话。可眼前人眉眼间的认真太过明显，那股子较劲的模样，竟隐隐透着几分 “一雪前耻” 。

　　“不急，我先给你系个围裙。”
　　说罢，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转身便要往江聿身上套。布料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热，江聿微微抬了抬胳膊，任由他替自己系好。这条围裙谢沂琛穿时，下摆堪堪垂到胯部下方，利落又合身。
　　此刻换了江聿，长度竟直抵大腿中段，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衬得他原本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谢沂琛替他拉紧背后的系带，目光落在那过长的围裙下摆上，心头忽然掠过一个有些不真切的念头。

　　这样瞧着，像穿了条宽松的小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