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自愿推五条悟》卜焰

88、四十八小时

　　大抵是意识到再这么继续与翁鸣乐聊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吧，总之，路程的后半段，天元没再提过关于对霓虹看法的话题。

　　翁鸣乐笑笑，摊了摊手。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们还没有决定好用什么咒物充当可行性验证实验的燃料。”他见对方都不讲话了，只好自己再找点话题聊。

　　天元回头，应该是看了他一眼——盖着面纱呢，翁鸣乐也不是非常确定。

　　“托你的福。”对方的声音还未完全恢复往日的那种平和，而是带着少许冷漠。

　　“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了？”翁鸣乐耸肩。

　　“这次试验所用的燃料，正是你前几天刚上交给高专的那枚宿傩手指。”天元揭晓了这个出乎意料的谜底。

　　系统：‘？’

　　翁鸣乐：切。

　　“高专保存的宿傩手指有很多，怎么之前没见你们拿出来用？”他提出这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理由很简单，”前面的天元将头转了回去，“因为我的另外一位合作伙伴认为两面宿傩或许还有潜在的合作价值。”

　　所以他们才从一开始就排除了特级咒物宿傩手指，转而去寻找其他存储着大量咒力的特级咒物。

　　“那你们现在不这么认为了么？”翁鸣乐歪头。

　　“是你将他从虎杖悠仁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对方的口吻讥讽，“你应该最清楚为什么了，不是么？”

　　翁鸣乐：哈哈，好吧。

　　如果两面宿傩最后能吞噬虎杖，拥有自主行动的能力，那么神教的确会觉得对方是个优质的潜在合作对方——但现在两面宿傩复活的计划落空，神教才不愿意冒着暴露与得罪更多人的风险去帮两面宿傩东山再起呢。

　　他们更倾向与直接把对方的咒力与灵魂拿来充作熔炉里的柴薪，这样也算是为他们的大业“添砖加瓦”了不是么？

　　翁鸣乐：不怪夏油杰跟他们只是面和心不和了。

　　“原来一个人从人类变成咒灵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你真就能毫无芥蒂地与这些曾经的仇敌合作？”他挤眉弄眼的。

　　虽说天元与特级咒灵有所瓜葛也早已是明摆着的事了，但翁鸣乐每每想起都还是觉得惊奇。

　　反正搁他自个身上，他是死也不能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与真理权衡握手言和，合作共处的。

　　“……”天元沉默半晌。

　　“那你又如何呢？”它不答反问，反倒将问题又抛了回来，“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找真人的，它可也是咒灵。”

　　那能一样么？

　　翁鸣乐嗤笑两声，“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拜托咒灵操术使的啊。”

　　他不相信咒灵，即便不得已要利用对方的能力，也总得保证它们是处在被彻底控制的情况下才敢一试的，这跟天元可完全不一样。

　　“那既然都话都聊到这里了——”天元顿首，“我觉得我们或许应该谈一谈关于这件事的价码了。”

　　它最后也没有要回答翁鸣乐刚才的问题的打算，而俨然一副反客为主，要坐地起价的模样。

　　翁鸣乐听到这话直想笑，“我很喜欢一句老话来着。”

　　“——帮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

　　“我现在要是出事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反正他要的报酬都已经弄到手了，现在是天元更需要他能好好活着兑现诺言——就像是被你欠了巨款的人反倒是最担心你出事的那个是一个道理。

　　“你刚才说，在咒术核心的这件事上，我表现得过于焦急了……我承认，你很敏锐。”天元轻声念叨着。

　　空灵的声音在悠长的隧道内混着脚步声回荡。

　　“可你又如何呢？”

　　翁鸣乐抬眸，金色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去，只是他态度仍不见多少严肃。

　　“你两天前在高专交流会上捣鼓了那么一出大戏——可在此之前，你才刚强调过不希望将自己身份的事情闹大。”

　　“你昨天去见过了夏油杰，甚至都等不及回高专一趟，今天就又马不停蹄地来见了我。”

　　“在我看来，你可比我更着急啊。”

　　翁鸣乐：嘿，这多冒犯啊。

　　我看你别叫天元了 ，改名叫天眼吧。

　　可少年却没有因为被戳穿而露怯，反而扬起一抹极其尖锐的笑，“我计算过了。”

　　“自上次昏迷之后算起，我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五天。”

　　天元的脚步顿住了。

　　它既是在为翁鸣乐这种愚蠢的自爆底牌的行为惊讶……也同样是在为这过于紧张的时间而感到震惊。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在上周五下午醒过来的，”它转过身，看向翁鸣乐。

　　翁鸣乐颔首，“整个高专都在你的结界里，发生什么你自然都是清楚的。”

　　“那你现在岂不是只剩下——”

　　“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了，”他摊开掌心，“下一次再昏迷，你能见到的醒过来的人，决计不会再是我了。”

　　“真遗憾，你要是执意不肯帮我，那我们的合作也只能就此破产喽。”

　　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天元一整个无语住了。

　　不是？

　　它似乎也从来没有说过不会帮这个忙，他们现在在探讨的难道不是《交易的艺术》——翁鸣乐究竟愿意出多少价码来谈成这笔交易么？

　　怎么还有人一上来就耍无赖掀桌子的呢？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么？”天元看他的目光逐渐变质。

　　从看聪明人变成看奇葩的模样。

　　“担心什么？”翁鸣乐奇怪。

　　“我若真不帮，四十八小时以后你要怎么收场？”

　　翁鸣乐：嗨，多大点事！

　　“很简单。”

　　天元看他放松的模样，一边开始在心底对这件事本身的严重性产生怀疑，一边等待着他的下文。

　　“好一点的情况，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天元颔首。

　　是么……

　　“坏一点的情况，大不了魂飞魄散，不过是一死。”

　　“……”

　　‘哇，翁鸣乐，你真无敌了，’系统在后台直咂舌，“你魂飞魄散事小，那到时候我要怎么办啊？”

　　翁鸣乐：？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你上次在海岛上不是说愿意跟我一起陪葬的么。”

　　‘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啊！’系统震声。

　　翁鸣乐：“……”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famliy了？

　　系统：咯。

　　‘行了——不开玩笑了，’系统清清嗓子，正色道，‘说真的，你到底咋想的？’

　　“放心吧，”翁鸣乐微微一笑，“它会答应的……”

　　“好吧、好吧——我会帮助你渡过这个难关的。”

　　翁鸣乐的话音甚至都还未完全落下，天元已然长吐了一浊口气。

　　真是，憋得慌。

　　翁鸣乐脸上几乎是下一秒便挂上职业假笑，“感谢你的慷慨相助，我的好伙伴。”

　　天元：Hello，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叛逆模样吗？

　　“相信我！”但翁鸣乐讲话就有种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美，“这个决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天元本打算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先安排翁鸣乐与真人见上一面的。

　　但却被对方以“这不是还有四十八个小时么”为由，暂时按下了。

　　天元：本来以为你刚刚是装作不急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不急啊。

　　等到两人终于走出这条漫长的隧道——一个远比高专地下的薨星宫更为巨大的底下空间展现在二人面前。

　　翁鸣乐打量这个快要将整个地下空洞的占满的巨型球状构筑物，惊叹，“真厉害啊。”

　　虽说这个地下基地本身就已经是机密场所了，但就翁鸣乐观察到的来看，这片放置着咒术核心的区域貌似是比外头看管更加严密的独立封锁区域。

　　天元领着他从入口前往控制室的时候，路上浅提了一嘴这里的技术人员全部都是军事化管理的，基本上常年生活在这里，不与外头的人接触。

　　翁鸣乐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感想，毕竟搞过秘密核研究的都知道（？），封闭管理是基操中的基操。

　　只是当他跟着天元大概走过半圈，对整个核心的样貌有了初步的概念以后，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忽而唤醒了他的某些记忆。

　　一、二、三……六、七。

　　巨大的咒术核心的腹部，一连坠着七个稍小一些的球型装置，十分富有规律地排开。

　　这点状的分布，像是个十字架——瞧着真是让人眼熟啊。

　　翁鸣乐脑海中闪回过八本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还有那些破碎不堪的焦黑尸体。

　　当初他之所以会同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登上[乐园号]的游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状似献祭的图案。

　　只是没想到真上了游轮、去了海岛后见到了所谓的“圣徒”，也就是眼前的天元——拔出萝卜带出泥来，都没再顾得上继续深究这件事。

　　只是话又说回来。

　　翁鸣乐当初上那艘游轮，又如此顺理成章地见到对方……这件事很明显也不是巧合。

　　毕竟那时的天元都已经明摆着了，就是要找他入伙的。

　　“你最近有看新闻么？”走在前头的天元冷不丁开口问他。

　　翁鸣乐抿唇，似乎对它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有所预感，“你知道的，我这两天可忙了，哪儿有功夫看电视。”

　　系统：确实挺忙的。

　　翁鸣乐这几天先是找两面宿傩的麻烦，完了又伏黑惠鸟居神司夏油杰石竹连番会面，中途还挤海绵一样去见了趟金主，当真可以说是转得像陀螺一样。

　　之前它还奇怪翁鸣乐有必要这么赶时间么，活像是在被什么追着屁股咬一样。

　　现在看来，的确是在被追着屁股咬——被那五天的生命死线。

　　“宫田松的一审结果昨天已经出来了，是无期徒刑。”天元轻笑一声。

　　系统：‘啥？？’

　　它记得上次看电视的时候，废除死刑派已经决定收手了的啊——怎么到最后还是给这个千刀万剐的杀人犯逃过一死了？

　　还有天理吗？

　　翁鸣乐眸光闪烁，落到前头那抹白纱身上，“……是你们做的。”

　　“你猜得不错，”天元挥挥手，做了一个拂落衣袍灰尘的动作，“我知道，你很想杀了他——所以你也不用恼怒。”

　　“他活不到下一次公开审理了。”

　　翁鸣乐拧眉。

　　“宫田松原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么？”

　　天元缓缓垂手。

　　“很多年前的事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不必再提。”它这么说着，其实也就是默认了。

　　不让宫田松一审被判死刑，是为了稳住他，不让他主动或者被动地抖落出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而不让他活到下一次审理……又实在是，他已经牵扯出了太多的秘密，实在是留不得了。

　　“更改宫田松的认知与记忆，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应当不难？”

　　大抵是太阳底下无新事，见得多了，翁鸣乐总能在第一时间精准地戳穿他们的虚伪的。

　　天元：“……”

　　“你说得不错。”

　　“只是记忆清除也并非是万能的，仍旧存在隐患……”

　　它没有将话说完。

　　翁鸣乐环起双臂，并未指责什么。

　　空气只是剩下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讥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