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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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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的感觉没有出错。
黑色眸子的确不衬翁鸣乐,因为那不是他生来的模样。
金色的眼眸从来并非真理权衡的专属,而同样也是少年所拥有的东西。
风卷起他的额发,金色的光笼罩他的面庞。
又出现了,那种仿佛空间被某些东西填充,凝滞的质感——上一次还是在盘星教外,翁鸣乐唤醒死去的伏黑甚尔的时候。
仍在激烈交战的一诅咒一人,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里的异动。
肉眼难以辨明的斩击转瞬已至,危机感就像那日翁鸣乐忽悠虎杖触碰天平时尖锐地预兆着什么,让两面宿傩不得不忌惮。
“嗡……”
不再是刚性的铮铮撞响。
斩击带动着气旋,却冰块触碰到烧红的烙铁般,寸寸消弭。
不仅仅是如此。
斩击消散的范围还在逐渐增大……是翁鸣乐周身那种凝滞的空间在不断地扩大!!
万里锁带动释魄刀“不小心”划过。
金眸不偏不倚地挪动,与半空中的伏黑甚尔相对。
伏黑甚尔翻出三白眼,啐了一道。
但到底是铁链收束,刀锋回鞘。
“嗡——”
金色的光芒大绽。
气氛诡谲的神龛之前,一架同样庞大的天平,隐隐约约自无形的空间中浮现。
翁鸣乐的手心已不再流血了。
天平的命盘空空荡荡,早前施用屏障时被放上去的、那抹属于他自己的不起眼的灰色也散去了。
悬臂一起一落,渐渐归平。
中心指针的那一点白芒,缓缓回归零刻线。
“嗡————”
钟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伏黑甚尔脚尖落地,不过一个眨眼又隐匿进阴影里。
两面宿傩当然不会眼睁睁地坐以待毙。
[捌]
翁鸣乐抬手。
“轰————”
与先前的斩击[解]不同,这道斩击填充了大量的咒力,其庞大的能量八成在撞击到翁鸣乐周身的空间后被消解,余下两成仍旧释放开来,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极可怕的破坏。
翁鸣乐叹了口气。
只能说幸好炸弹引爆的早。
否则一旦让两面宿傩进入后期‘喜闻乐见’的战力叠叠乐环节,那他真得脱掉一大层皮。
少年漫的世界和修真的世界。
两种翁鸣乐永远敬畏的战力膨胀总是超级加倍的世界。
‘翁鸣乐,你现在感觉如何?’系统在后台也揪着心,十二万分地关注着他的状态。
“我很好。”他不是在故作轻松,也没有嘴硬逞强。
电子音滴滴两声,‘但即便如此,以现在状况,你想要解决两面宿傩恐怕还是……’
以翁鸣乐为中心,大约是在那层空间扩张到半径二十米的时候,它就不再继续蔓延了,就这么停在了那里。
二十米是一个相当尴尬的距离。
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此既没有办法捕捉到两面宿傩捕,同时也限制了翁鸣乐自身的行动范围。
“我知道。”
他捧起手中的天平。
天平顺着他掌心的力道,悬浮在空中。
翁鸣乐目光追随着它,仰起面庞。
“系统,一直以来,我其实都很喜欢这个世界的一个规则,你知道是什么吗?”
‘?’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卖关子,那应该是还有后招。这么想着,系统的提起的心放回去了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
“是[术式公开]。”
系统小脑萎缩了一下(如果它有小脑的话)。
它看向了空中悬浮的天平。
额,这玩意应该……不能算是术式吧?
就像是猜到系统的心中所想,翁鸣乐笑笑,“是,天平严格来说并不能算在其列。”
“但归根结底,术式公开是一种通过暴露信息从而获得增益的‘束缚’——或者说,‘交换’。”
从来没见过这么良心的世界法则,在别的世界还要苦恼自己的能力信息被泄露针对的时候,这里的世界已经在贴心的‘多退少补’了。
而真理权衡又恰恰是一个,仅仅被念出真名就能攫取庞大能量的‘神器’。
系统抠出了一个OoO。
它好像知道……翁鸣乐要做什么了。
……
训练场外围,校场上。
“嗯?里面的动静怎么变小了。”钉崎以手压眉,眺望远处的废墟。
真希的眉头拧得死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手却扶上了刀柄。
天边似有浑厚的钟鸣。
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头,包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某种沉默的伏黑惠。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钉崎的眸子缓缓瞪大了。
“是他。”伏黑说了这么一句。
……
五条悟观察着极远处树林里的局势,袖手旁观地抱臂,看起来丝毫紧张感都没有。
乐岩寺校长他们往别的方向去了,调查结界范围的同时也寻找是否有其它进入的方法。
只有夜蛾正道还留在这里,站在他身旁。
“悟,你看上去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夜蛾正道点了他一下。
五条悟扯起一抹笑,“连电子故障这种鬼话都能说得出来,我看夜蛾老师你才是最不担心的那一个吧?”
夜蛾:那能一样吗?
“那是我没想到天元大人也会掺和进来。”他说着,锤了锤旁边的结界。
结界荡开点点涟漪。
五条悟但笑不语。
夜蛾摇头叹气。
要他说,五条悟真有点邪门在身上的吧。
他自个儿是个刺头,怎么找的学生也一个一个赛一个的奇葩?
“说说吧,他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夜蛾审视着他。
“……”五条悟别过脸,“是啊,他到底都在计划些什么呢?”
?
不是,感情你也不知道?
就在夜蛾正道要谴责五条悟的时候——
钟声从极远方,飘荡到了这里。
五条悟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忽而搭上夜蛾校长的肩膀。
“放心吧,夜蛾老师。”
“相信自己的学生——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吗?”
“……”
夜蛾:那能一样吗?!
“更何况……你仔细听。”五条悟没有再解释,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夜蛾正道瞅着他,像是没辙了。
他只好集中起注意力,捕捉耳边仍未停歇的钟声。
嗯,里面好像还夹杂着人声?
有点耳熟。
这是……
“是小乐的声音哦~”
……
……
要不之前翁鸣乐怎么叮嘱五条悟得小心点真理权衡呢。
此天平满肚子坏水,恐怕是在盘星教那夜被五条悟识破真身时便已策划好了一切,一定要通过翁鸣乐的嘴说出这三道[真言]。
只是他在与祂斗争这件事上,已经积累了近千年的经验——虽说是一招不慎阴沟里翻了船,但这也不代表他会事事都顺了对方的心愿。
爆裂的火焰在斩击落下的同时轰然炸响,空气震荡着,像是被装在小小的瓮里剧烈摇晃,灼灼热浪逼人。
翁鸣乐瞧着‘力有未逮’,同空气一起‘摇晃’的天平。
啧,真是拙劣的演技。
他闭上眼睛。
……
他……不,祂还记得。
那是一个风清气朗的早晨,器中新生的意识第一次认识世界,认识真神那双澄澈的眼眸。
透过那眼眸,祂觉得自己好像是窥见了世间的一切……但转瞬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唔……又到了要起名字的环节了吗?”对方没有注意到祂的怔忪,只顾着沉吟,脸上有一丝苦恼。
大约五分来钟之后吧,他终于选好了最适合的字眼。
“真理权衡。”
“以后你就叫真理权衡。”
“……”
“……另外,有三件事情,我想要嘱托你……”
……
“真神说道——”
就仿佛嗓音被某种意志夺取了一般,绝对的言语覆盖掉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
在语言的力量被昭示、应验在法则上之前,它倒是先一步应验在了翁鸣乐身上。
【真神曰】
【汝应为无序者定方圆,为含冤者张正义。】
嘴巴虽然被控制,但眼睛却并没有。
少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他并非对这句话本身有意见。
——只是据他所知,真神当时应该没用这么文绉绉的措辞。
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可怖的至纯能量自天平的中心开始膨胀,凝滞不前的空间便再度开始扩张,汹涌似虎据鲸吞。
翁鸣乐捧着这天平,但同时也被这力量所裹挟。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唇舌了。
[我之天平,衡量万民功罪;我之砝码,定夺世间公义。]
[此乃吾存在之基,社会安定之锚。]
此言为:
——【秩序】
巨大的天平自虚无中一寸一寸坚实,若有若无的虚影之感一厘一厘消散。
绝对的空间扩张着,扫过两面宿傩、扫过伏黑甚尔、也扫过外头校场上的众人,直至撞上天元的结界。
压力像潮水一般袭来。
无处不在,无可躲避。
两面宿傩此前或多或少没将翁鸣乐完全放在心里,此刻才算是彻底显露了凶相。
而正如翁鸣乐感慨的那样——万幸,炸弹引爆得早——二十分之一的两面宿傩,相较之下还是好处理的。
僵持的局面一面倒地向天平的那方倾斜。
但两面宿傩是力量只有二十分之一了,不是智商也只剩二十分之一了。
打不赢可以跑,拼不过又何必硬刚?
翁鸣乐一边凝聚心神追逐在这般滞涩的空间里都还能高速移动的两面宿傩,一边还要时刻关注自己那张已经不受支配的嘴。
真是离谱,这已经是在他耍了滑头钻规则漏洞的情况下了——他没有以‘我’的身份直接阐述[真言],而是扯了真神的大旗,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复述曾发生过的对话。
可局面却仍旧发展成了这样,他在得到无可违背的助力的同时,也骑虎难下地被死死架在了这里。
他的喉头滚动着。
“轰——”
是两面宿傩被无形的存在碾压到废墟里的剧烈声响。
翁鸣乐高举的手臂收回,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行了,可以了,这力量便已足够。
不要再说下去了!!!
“……”
“……真”
【真神曰】
翁鸣乐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