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自愿推五条悟》卜焰

60、一颗心，两个灵魂

　　“唔，我错啦我错啦！！五条老师！！”

　　五条悟揪着他的脸颊肉，好半天才松开。

　　“不过说真的，”打闹玩笑过后，五条悟还是再次询问了一遍翁鸣乐的意见，“你现在真的对小提琴一点都不感兴趣了吗？”

　　翁鸣乐捧着自己的脸揉揉，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说原本就没有产生过兴趣吧，只是尝试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长而已。”

　　真理权衡大抵就是因为这个才产生了误解，以为他对小提琴还蛮感兴趣的。

　　“尝试的时间比较长？”

　　“嗯。”

　　“因为我很好奇，小提琴到底有什么特殊地方能让人如此着迷——所以我就多花了几个世界的时间去研究……”

　　“呃，几个世界？？”

　　翁鸣乐转过来，仰头看着他。

　　五条悟以为他这次还会跟上次在游轮餐厅那次一样，开个玩笑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但没想到，翁鸣乐这次没有再隐瞒他——而是首次对他提及了自己在来到这里以前的事情。

　　“我一直都在不同的世界穿梭……就像是一种有点挑战性的旅游？”翁鸣乐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因为机会很难得，所以我经常会尝试一些不同的领域和不同的职业。”

　　“小提琴也是其中一种？”

　　“嗯，”他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虽然我到最后也没能体会到它的魅力就是了。”

　　五条悟倒是觉得奇怪，“那你对小提琴的令人着迷这种印象是从哪来的？”

　　翁鸣乐顿了顿，才解释道，“因为真神还是人的时候，就出身于音乐世家，最钟情小提琴。”

　　他给出了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答案。

　　五条悟：“？”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祂。”

　　翁鸣乐不等他话音落下，就迫不及待澄清道，“我是挺讨厌祂的。”

　　“但比起真理权衡来说，这种讨厌跟吃寿司吃到芥末那种讨厌差不多吧？”

　　不是，怎么会有人讨厌吃寿司沾芥末的？

　　五条悟敲了敲他的脑袋。

　　“可你之所以会遭遇那些，归根结底是因为祂的缺位，祂不一定比天平更无辜……你原来是这么大度的人么小乐？”

　　翁鸣乐瞪了他一眼。

　　“以祂为中心的神教统治对祂来说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祂最后选择自我消亡，本来也是对他最初理念的贯彻而已。”

　　“所以我虽然讨厌祂……但却也能够理解祂。”

　　翁鸣乐扭过了头，将视线放在梯厢的一角。

　　“再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其实在祂的计划里，祂死后肢解的神明碎片本应被用于修复世界裂口。”

　　“只是不知究竟出于何种原因，这个计划出了差错。”

　　以至于真神死后七百年，世界仍然在不停地捕捉吞噬其它世界的无辜生命，直到那个通道被关闭——它将那张深渊一般的嘴对向了内部。

　　五条悟微微垂头，仔细观察着翁鸣乐的神色。

　　俗话说，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就比如他刚才矢口否认自己并不讨厌真神时的反应。

　　翁鸣乐谈论真神的时候眼底没有憎恶，出现的反倒是一抹淡淡的缺憾。

　　而且——一个人若是真心厌恶一个人的话，应该也不会产生想要尝试对方喜欢的东西的想法吧？

　　五条悟思及此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收获了翁鸣乐莫名其妙的目光。

　　“我有点好奇，”五条悟主动转换了话题，“除了小提琴，你还尝试过什么？”

　　“呃，那就很多了，”翁鸣乐开始掰手指，“常见的职业我多半都有试过，比如厨师、服装设计师、职业运动员什么的；小众一些的像是什么星虫饲养员、潮汐编织学家……”

　　林林总总，简直就像是报菜名一样没个尽头，而且里头还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只不过大部分因为疏于锻炼，其实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说到最后，翁鸣乐放下手指，讲了句大实话。

　　五条悟：“……”

　　“唔，种类真多呢……”

　　“你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

　　“……嗯。”翁鸣乐点了点头。

　　“可能是‘那个’发力了吧，就是那个，刻在所有人类基因里最底层的东西……”

　　“什么？”

　　“是懒惰啊！！！”

　　翁鸣乐震声。

　　“如果不是为了钱，我想这世上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不愿意去工作的吧！”

　　？这跟刚才讨论的不是一码事吧？？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小乐，你现在的表情好像伊知地——”

　　是吗。

　　翁鸣乐仰头看他。

　　——那确实是很命苦了。

　　少年一边“长吁短叹”，一边从兜里掏手机。

　　五条悟一看到手机，忽而又想起来他刚才在宿舍没来得及问的事情。

　　“你怎么又愿意鸟居家的人接触了？”明明之前的态度都挺冷淡的。

　　“我只是觉得现在接触是个不错的时机，”翁鸣乐单手叉腰，“再说，我本来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跟他们见面的。”

　　毕竟他这具身体到底是鸟居家的人，在鸟居家本来就早有预谋的情况下，一味的躲避反而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接触的并不是鸟居家，而是鸟居神司。”

　　“但他不是鸟居家的现任族长么？”

　　毕竟都是咒术圈的大家族，五条悟多少还是知道这位族长的一些事迹的。

　　五条悟是因为六眼，所以在高专毕业以后相当顺利地继任了五条家的家主的位置。

　　但这位鸟居神司担任家主的年纪却比五条悟还要再小两三岁，而这背后，或许就全靠的是他个人的手段了……

　　“那你知道……”翁鸣乐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其实是个非常牙白的弟弟控这件事么？”

　　很不巧。

　　五条悟知道。

　　不仅如此，五条悟甚至还知道，鸟居神司之所以会夺权成为现任家主，就是因为在他的亲弟弟身上检测出了比他更完整的家传术式。

　　“可鸟居神乐还是在十二年前被送到了薨星宫不是么？”

　　很显然，五条悟认为这位鸟居神司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亲爱的弟弟。

　　以此换来了真理权衡——也可以说是他眼前的翁鸣乐的降临。

　　而这，也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翁鸣乐长叹了口气。

　　“因为他千防万防，唯独没有防备他的弟弟本人啊。”

　　五条悟脸上闪过少许的讶异，“什么？？”

　　“他告诉我，他曾在十二年前准备了周密的计划，去阻止鸟居神乐被族人当做祭品献祭。”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亲弟弟会自己暴露藏身地点，跟着族人去了薨星宫。”

　　五条悟：“……”

　　这说的是中文吗，他怎么听不太懂？？

　　“所以你的意思是，鸟居神乐其实是自愿的？”

　　自愿成为献祭的牺牲品，去“成就”鸟居家那个怎么看怎么都不切实际的称霸咒术界的美梦。

　　“是的。”

　　“他是傻子吗？”

　　五条悟直抒胸臆。

　　翁鸣乐看到他脸上真情实感的困惑与不解，嘴角扯了扯，笑了一下。

　　“人是一种相当容易被环境所影响的生物，五条老师。”他金色的眸子在空间狭小、灯光昏浊的电梯里明亮极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不被外部的声音干扰，最终成长为最本我的模样的。

　　翁鸣乐把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没有将它吐出来。

　　“鸟居神司的立场与鸟居家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我与他之间才存在着对话的空间。”他这么解释着。

　　五条悟嗯了一声，环起双臂，弯下腰，往他跟前凑了凑。

　　翁鸣乐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就是被他盯得发毛。

　　“干嘛？”

　　“我只是在想，”他开口道，“你口中的对话空间……究竟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

　　翁鸣乐只是解释了他们之间可以对话，但二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必要对话，却还缺少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少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五条悟翘起嘴角，“——而这个基础，到底又跟我之前在游轮上看到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关联。”

　　翁鸣乐叉腰的手放下了。

　　他抬眉，露出了一个有点像是无奈的表情。

　　“你发现了。”

　　不是疑问句，并且也没有意外的色彩。

　　一切都像是心照不宣，或者就是他刻意的展露。

　　“这很难不发现吧？”五条悟语调微微上扬，“毕竟你可每天都在我跟前晃悠呢。”

　　“是什么样子的？”翁鸣乐问他。

　　“你指谁？是说你自己……”

　　“还是藏在你这具身体里的——真正的鸟居神乐？”

　　一颗心在胸膛跳动，炽热的血被源源不断地泵送至每一处血管、组织，以供养这具人类的血肉之躯。

　　一个足足住进去了两个灵魂，外带一个神器的血肉之躯。

　　“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子。”翁鸣乐扬起下巴。

　　一团灰色，就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

　　五条悟看着他莫名骄傲的脸，抿了抿唇。

　　“……是白色的。”他说道。

　　“很显眼，也很好区分。”所以他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是么？那还不错。”翁鸣乐颔首。

　　“所以情况果然是我猜想的那样？”

　　“嗯，”翁鸣乐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正是因为鸟居神乐还活着，还存在在这具身体里——”

　　“我与鸟居神司最终才能达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