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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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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鸣乐将这个可怜的少年重新放回了水潭里。
他的身体功能已经无可逆转地朝着鱼类变化了,继续待在空气里只会让他痛苦不堪,反倒是回到水中,他还能够得以呼吸、喘息。
空气静得可怕。
石洞顶有水滴落,滴滴答答。
他的权能在对方身上失效了,这本是绝不该发生的事情。
在漫长的静默与沉思之后,翁鸣乐终于有了一个猜测。
除非眼前的这个少年也和虎杖他们一样——并不是这个试炼世界的原住民,或者说“NPC”。
他也是一位试炼者。
一位状态比较特殊的试炼者。
他做出选择,所以世界便将选择的结果反馈到他身上……再无法逆转。
这是试炼世界的底层规则,也同样是来自于天平的力量,而翁鸣乐不可能使用同一个规则去破除它自身,所以他的能力才会失效。
他垂下眼眸,望向水底鸟居神乐尚且稚嫩的面庞。
他的表情分明没什么太大的牵动与改变。
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却在空气里无声扩散,宛若病毒。
水面下,少年的表情逐渐由痛苦转变为麻木,脸色已经一点活人的血色都瞧不出来了。
一声极浅极浅的叹息之后。
金色的光消散在溶洞里,翁鸣乐的眸子也一同坠入黑暗。
平稳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的洞口,由远及近。
翁鸣乐阖上双眸。
等他漆黑的眼眸再睁开时,他脸上先前所有的情绪都消弭殆尽了。
他的面容归于一片平静。
只剩下了某种决绝。
……
鸟居神乐淹没在水里。
扩散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水潭外的两个人的影子。
手起刀落。
只是出乎意料,他并未感受到多少痛苦。
身上撕裂的疼痛都离他而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黑色开始吞噬他的知觉。
不,不能算是黑色。
应该说是一种空洞,什么都没有的无,一切都归零的湮灭。
了无生息的鱼人悄无声息地坠入潭底的石床。
像是一片沉入水底的落叶。
……
……
“吓——”
鸟居神乐从噩梦中惊醒。
他挣扎着从床铺上弹射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在他的耳膜中鼓噪。
额角渗满的冷汗滑下,冰凉的感觉唤醒他在梦中残余的触感,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一抖。
脸色苍白的少年满脸惊慌地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还好……
他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宿舍里。
只是窗外的天色怎么这样沉,他不是在午睡的吗?
鸟居神乐摸出枕头底下的手表。
对着昏黄的天色,他努力辨认着,头脑也终于在眼睛聚焦的过程中从惊厥里抽离,逐渐回笼。
十八点零五分,已是黄昏了。
他竟然将整个下午的课都睡了过去!
鸟居神乐脸上浮现起一丝懊恼,他不由自主地抓了抓手臂。
现在都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
鸟居神乐从噩梦惊醒大约五分钟后。
翁鸣乐正从水房出来,便恰好在楼梯间撞上了从二楼下来的五条悟。
“他醒了?”见对方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他就猜鸟居神乐应该是没事了。
“他做噩梦了,但身体没什么大碍。”果不其然,五条悟这样说道。
只是对方说完,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朝他看过来,“你中午干什么去了?”
“我去见了他家人一面,”翁鸣乐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知道,为什么在你上一次的试炼中,他会独自一人离开学校。”
“那你有收获吗?”
出乎五条悟意料,翁鸣乐摇了摇头。
“他的家庭环境没什么异样,至少在我看来还算是不错的。”
鸟居神乐是家中独子。
他的父亲母亲都是渔民,平日里操劳生计,十分繁忙,但却并不缺少对他的关爱——这些只要去到他那个家里,就很容易能感受出来。
翁鸣乐觉得这不符合常理。
按理来说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该是这么内向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问题并不出在这儿。
他看着眼前的五条悟,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你现在有时间吗,”翁鸣乐抬了抬下巴,“去我那儿,咱们聊聊?”
……
翁鸣乐的房间和五条悟分到的宿舍大差不差,只是生活气息没有想象中的浓重。
显然,他平日里待在宿舍的时间很少,基本上就只当是一个休息的场所,个人物品甚至还不如他办公室里的多。
“你说什么?”翁鸣乐才一坐下,表情就绷不住了,“献祭?”
五条悟点了点头。
他将知道的有关鸟居家的术式与召唤神明的传统,以及翁鸣乐最初曾附身在鸟居神乐肉身上的事都尽数告知。
翁鸣乐:“……”
他的脸色难看得有点像是不小心吃了过期三年的臭咸鱼。
“这么说,在现实世界里,他从小就是作为家族中的祭品被养大的。”
……那这就不奇怪了。
翁鸣乐微微垂头,视线向左偏转,明显是在思考。
“可就我观察到的来看,他似乎完全不记得外头的事情了,还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原住民。”五条悟强调道。
翁鸣乐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鸟居神乐没有外面的记忆,那么他也不应该被过去的经历所干扰才对。
“可真的东西不会变成假的,假的东西也不会变成真的,”翁鸣乐抬眸,与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相触,“在试炼世界里失去记忆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先例。”
“如果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太痛苦,他的确有可能会在进入到这里后主动遗忘从前的记忆……”
毕竟你看,他在这里的家庭虽然平凡,但却很温暖。
只是说到一半,他又顿了一下,“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一种被特别设计的状况。”
“被特别设计?”五条悟皱眉。
“是。”翁鸣乐摊手。
“因为一般来说,一个试炼世界只会存在一个主体。”
主体即受试者。
但现在这个世界却比较特殊,即便是排除掉大概率只是搭头的虎杖三人,这里也还存在着五条悟与鸟居神乐两名受试者。
翁鸣乐无从得知未来的自己是否是为了试炼世界的稳定才故意模糊了鸟居神乐的记忆,以避免规则同时应验在两个主体身上,从而导致世界生成的逻辑矛盾。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是试炼世界自身判断这种状态会更有利于他完成试炼,所才将他的身份塑造成了这里的‘原住民’。”翁鸣乐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落到一旁的窗台上。
竟然还能这样?
五条悟咋舌。
翁鸣乐没有说出口的是,[试炼场]本质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权能——只不过因为这份力量一直都被用在好的方面上,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危险性。
这道理很简单。
因为如果[试炼场]能够通过试炼让一个人向上突破,明晓自身——那么这也代表它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人向下堕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自我。
真理权衡后期选择搁置这份力量,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祂认为自己不足以掌控这份权能。
毕竟真理权衡没有“灵魂”,也没有“心”。
祂无法确定这份力量在自己手里发挥的作用是否正确,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行差踏错。
五条悟颔首。
正好,他也有一件事一直想向对方确认来的。
“关于海神庆典……不,关于海神。”
翁鸣乐目光抬起,等待他的下文。
“这到底只是迷信,还是确有其事?”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五条悟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将之视为一种愚昧的迷信。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是以翁鸣乐过去的经历的真实世界为蓝本塑造的,还真不好说存不存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里没有海神。”
翁鸣乐的回答异常果断——甚至于都可以说有点太果断了。
五条悟看着眼前如此笃定的翁鸣乐,手指在膝间点了点。
“既然如此,镇民嘴里口口声称的向海神献上祭品以后,出海就不会再遇到危险的说法又是怎么来的?”
他不是在质疑对方,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而对方的反应也跟五条悟料想的差不多。
翁鸣乐嗤笑一声,眼底又流露出那种熟悉的嘲讽,“海边的人们也常常迷信女性登船会给他们带来不祥,可我见大海上席卷的浪头还是照旧拍打。”
“它们撕碎风帆,吞噬船舱,从没有因为船上没有女人就放他们一马。”
他的意思很简单:迷信就是迷信,原本就没什么道理与逻辑可言。
而五条悟环起双臂,却对他的说法未置可否。
——他本能地觉得,翁鸣乐对他所有隐瞒,事情似乎并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时间不早了。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该聊的事聊完,五条悟就打算离开了。
“你等等。”却没想到翁鸣乐也跟着站起来,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五条悟注视对方来到自己身前,又缓缓站定。
翁鸣乐个子比他矮大半个头,此刻要与他对视,就不得不仰起脸。
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眼睛上,少顷,神色变得十分微妙。
“你可真拼命,五条老师。”
五条悟:“?”
“真理权衡和你签订代理人契约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么?”
什么——告诉他什么?
五条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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