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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巅峰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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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校长办公室。
0712不是碳基生命,不需要睡眠,所以当五条悟找上来的时候,都没有多等哪怕一秒,门就开了。
五条悟将宿舍目前的情况转告给它。
毕竟校规都说了,校长是个热心肠,任何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他求助,他没理由错过。
‘没事,不是啥大问题!’可没想到0712听完后,却是一副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
五条悟看它的神情十分怀疑。
关于翁鸣乐不声不响的消失,他推断是对方也察觉到虎杖几人私自离开了宿舍,所以故意避开他,自己追出去找那三个小兔崽子了。
而0712也认可他这一猜想。
只是可它的第一反应和五条悟预料的慌张很不一样,甚至从头到尾连显示屏上的颜文字都没有换一个,一直都是那个呆呆的OvO。
五条悟是见过0712刚附着到他身上时,因为自责搞丢了翁鸣乐而大哭特哭的崩溃情形的,简直跟天塌了一样——跟现在反应截然相反。
“你怎么这么有底气?”他还以为0712是知道些什么。
但事实上,虎杖三人的行动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变数,0712即便是知道故事曾经的发展,也没法预测到今夜的情形。
而它之所以能表现的这么淡定,原因很简单。
海滨小镇是翁鸣乐所经历的第699号世界任务,而此时距离他刚成为修复者不久就犯下大错的第52号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六百多年……
这个时期的翁鸣乐和刚去到协议系统一心求死的少年、以及学生死于战争导致心理再度崩溃的翁鸣乐都不太一样。
0712从前曾提到过,明明是从神器中诞生的灵魂,但翁鸣乐作为人的存在却天然在压制着真理权衡。
这种压制并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前者对后者信仰的隔断与雪藏……而更体现在内部法则力量的攫取上。
翁鸣乐的灵视彻底消失是在700号世界左右,在这个时间段,他对天平的压制抵达了顶峰。
而换句话说就是,此时此刻正处于第699号世界任务的翁鸣乐——毋庸置疑是他人生迄今为止的,个人实力最为强大的时期……
0712很清楚这个时期的翁鸣乐到底有多恐怖,所以它才一点都不担心对方。
如果非要说担心的话,它反而更担心虎杖三人组一点。
五条悟从它嘴里听到实力最强大这几个关键字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跟踪对方不成,反倒浑不知鬼不觉地被对方绕后的事。
他心底的困惑终于得到了一部分的解答,可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反倒却是更多的疑问。
五条悟没有向0712开口询问翁鸣乐今晚反将他一军时的底牌——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在战斗中亲自从对方身上检验。
但有一个问题,却是他难以忍耐,现在就要问出来的。
“那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的?”
他问的自然是后来进入了高专,与自己相识的翁鸣乐。
都不用0712说些什么,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后来的翁鸣乐与这个不认识他的翁鸣乐之间的实力差距。
只看他在之前数次的大规模战斗就能知道了。
即使翁鸣乐从不畏战,可只要一仔细分析就能发现,他最后能达成目的或者胜利,靠的几乎都是对天平规则的利用,而非硬实力对抗的结果。
‘可能因为他的巅峰期已经过了吧。’0712来了这么一句。
五条悟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一点都没解释的废话。
好吧,显然五条悟完全没能get到0712的幽默。
‘额……具体的原因很复杂啦,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有点像是讲了个冷笑话但根本没有人在笑。
五条悟看着它脸上的=U=。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的是——’
‘这一切,都这是他自己决定的结果。’
0712知道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大抵会很难理解、不,应该是几乎不可能被理解。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力量就是五条悟“自我”构成的底层代码——毕竟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样的语境里,“我”即是“最强”,“最强”即是“我”。
就像是鸟儿在天空飞翔,它没有办法想象出一个没有翅膀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果不其然,五条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过与0712以为的不一样,对方的反应并没有那么大,倒还怪冷静的。
‘这你就得问他了,我到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事事都能弄明白他到底咋想啥的啦。’它上扣出一个流汗黄豆emoji。
五条悟环起双臂,啧了一声。
好吧。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情报,那他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转身就要走——可0712却再次开口喊住了他。
它知道,五条悟出了这个门,肯定扭头就得去找翁鸣乐他们。
可校规之所以写明了晚上十二点后禁止再出入宿舍,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明天早上他们肯定会回来的……’0712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说的是外面游荡的那些怪模怪样的鱼,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五条悟转眸,瞥了它一眼。
0712哽了一下。
因为它没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可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它试图使用迂回战术。
却没想到五条悟这回理都不理它了,嗤笑一声,大步走出了校长室。
“嘭。”
破旧的铁门被他合拢了。
0712:‘嘶。’
……
五条悟的确不知道翁鸣乐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但别忘了,他到底是追着虎杖他们出去的。
而后者又都是咒术师。
在追踪咒力痕迹这件事上,没有谁能比六眼更有优势了。
五条悟出了学校,追着踪迹一路往北走。
这座临海小镇白天的时候虽说也不怎么明朗,但这并不影响它进入午夜之后,气氛加倍怪异诡谲。
和在码头礁石滩上嗅到的那种强烈的腐烂鱼腥味很像,海风带来的气息总觉得黏腻异常。
如果说翁鸣乐从渔民手里买到的那些鱼是变异鱼的话……那么现在黑暗的街道上游荡的东西就不应该被叫做怪鱼,而是该被类比为,变异人。
是的,变异人。
他们大体都还是人的模样,只是身体上的某些部位与器官,或多或少地被替换成了鱼虾贝蟹的模样。
五条悟此时无意去深究这些怪物的来历与行为模式,只统统避开,尽快找人。
他在距学校大约四公里处停了下来,荒废的羊肠小道附近,有一处非常新鲜的战斗痕迹。
一个长着鱼脑袋的人倒在杂草丛生的洼地里,足有拳头那么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冲着漆黑的夜幕,身下是一滩腥臭味剧烈的黑色的血。
五条悟在它的致命伤处,也就是心脏的位置,找到了虎杖使用黑闪的留下的窟窿。
还行,是一击毙命,想必这些东西并未给他的学生带来太大的困扰。
五条悟直起身子,目光朝着远处地势逐渐抬高的山坡眺望。
几人痕迹最终消失在了更北方。
五条悟的动作很快。
但他不过是绕过了一个不大的小山而已,前后不过五公里的距离,像是穿过了某处屏障。
眼前赫然在目的,竟是一处破败的建筑群。
这是……废弃的学校?
五条悟很意外,这所学校的布局与朝向竟跟山那头的学校一模一样的。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抵就是眼前的荒废学校围墙大门所处的位置,与镇子上的学校刚好是以东西方向为轴线对称的。
这样一来,整个学校的布局反倒合理很多。
标准的坐北朝南,北面为教学楼,南边是操场和入口,宿舍楼在西面与教学楼挨在一起,东面则是小食堂与杂物间的小平房。
看痕迹,虎杖三人是从西南角翻围墙进去的,随后一路直走,目标明确地进了西边那栋四层建筑。
五条悟打量这里随处可见杂草与落叶。
看这样子,这儿起码得有二十年没人来过了。
目标近在眼前,五条悟此刻不说是完全放下心来,至少也该表现得更轻松一些。
可事实的情况是,他本来还算是平和的眉头竟反而皱起了。
三人的咒力痕迹在这栋显然也是宿舍的建筑一层破窗处断开了。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们的咒力以窗口为界,平滑地切开。
五条悟没有贸然闯入这栋废弃校舍,而是绕着它的外墙完整走了一圈。
他心底有了猜测。
五条悟回到废弃校舍的正面,没有学几个人走窗户,而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的。
“哗啦。”
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冰冷的海水漫了上来,浸没他的裤腿。
空气里的腥味已经浓烈到了一种会让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身后半开的铁门则是在水面出现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堵长着霉斑的墙。
果然。
这间旧校舍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异样,里面却自成一片空间,倒是和特级咒物展开的不完全领域有点相像。
五条悟挪了挪脚尖,在这大约二十公分深的浑浊水底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截断锁,锈迹斑斑的。
明明泡在水里,颜色却和他刚才进来时的铁栅栏门上挂的半截铁链差异不大,明显是才被破坏的。
五条悟勾起嘴角。
看来有人跟他心有灵犀啊。
层层涟漪在幽暗的水面上荡漾。
除去从他脚底扩散开来的,几道微弱且平缓的水波经由廊道墙壁的反射,从远处传递而来的。
五条悟不再犹豫,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
“该死——虎杖!”钉崎搭着手,用力把脸色难看的虎杖悠仁拉上来。
伏黑在他们对面一模一样的铁架床上铺床板上,警醒着水底的动静。
“我下午是说了喂鱼也得来,可那只是个比方!!”钉崎骂骂咧咧的,“谁真让你去喂鱼了?!”
而虎杖,大抵自知理亏,没敢回嘴。
他只小声碎碎念道,“可这还能算是鱼吗?”
没至大腿半截深的水里晃过长条状的黑影,伏黑听到这头虎杖的吐槽,眼皮止不住地跳。
“章鱼怎么就不是鱼了!?”钉崎想也没想又骂道。
于是虎杖默默垂下了头。
就是水底缠上他们这个家伙应该也不是章鱼就是了——正常章鱼哪儿有这么多、这么粗壮的腕足啊。
就连蟒蛇也比不过它的水桶腰啊!
“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先离开……”
“你告诉我怎么离开?”
三个人看着水底不断游曳的黑影,齐齐陷入了沉默。
有一说一。
水里面这玩意虽然厉害,但到底不至于将他们几个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麻烦的是这东西会通风报信。
一旦他们下到水里,惊扰到它,那么它数也数不清楚的同类就都顺着完全贯穿的水道,全都吻上来了。
别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才从“章鱼”窝里逃出来……全靠伏黑的式神调虎离山。
“我可以让玉犬再引开它们一次。”伏黑提议道。
“但校舍内外明显是两个空间,这样你还能回收式神吗?”钉崎看向他,“而且这里的空间混乱,我们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来的路,时间很有可能来不及。”
伏黑抿了抿嘴唇。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按理说他们进来时应该是校舍一楼,可一路上遇见的每个楼梯都是向下的。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往下走。
而每下一层,脚底的水面就比上一层上涨一些。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地下三层。
参照旧校舍是四层的建筑,几人本来还猜测这里头会不会也只有四层。
但却没想到,当他们到了地下三层以后,却依旧发现了向下的楼梯。
这下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就在他们打算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的时候……十分不幸,水底的这些东西大抵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就顺着地下四层的楼梯通道找来了。
“……钉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虎杖突然戳了旁边的钉崎野蔷薇一下。
“什么声音……”她才抬起头,话都还没说完呢。
“咚、咚——”
发闷的声音,紧贴着身后靠着的墙体传导到耳蜗里,就像有人扯着他们的脑袋在坚硬的地面上猛磕一样。
“咚、咚————”
并且越发沉重。
水面上的波纹一下子凌乱起来。
墙壁与水体接触的地方,密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水里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伏黑提醒这头的二人。
虎杖探出脑袋。
是真的!
刚才还在这里不断徘徊的黑影竟然真的消失了!
只是几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松了口气。
房间外头的闷响突兀地消失了,房间内的腐腥味却愈发浓郁。
一点深色,从半开的房间门外的水域扩散进来。
这水原本就很浑浊了,没想到还能被染得更黑。
虎杖一直都有点犯恶心,现在更是感觉喘不过气来。
一片喉头紧遏的死寂中。
“咔擦。”
一盏油灯被猝然点燃——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躲藏的两个铁架子床正中央。
一张脸被灯光自下而上照亮,有如鬼面。
三人差点被吓得当场升天。
而对方抬起头来,一双半隐在眼窝阴影里的漆黑眼眸像是要吃人一般可怖。
“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我看你们的作业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