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37天。 ...
-
伊莱亚斯抱着膝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偏过头，注视着两顶帐篷里微弱的亮光，是让人安心的暖黄色。
“37天。”
终端那头的牧烽火沉默了有半晌。
他正坐在母舰的办公室里，大屏显示着行动队的生物信号，以及通讯桩的数据，他抬眼还能看见一个全套军装、正襟危坐的远征队队长秦岱。
在终端通讯打来的时候，秦岱准备起身离开，他不想听勾心斗角两口子的床头事，怀疑耳朵要长针眼。
没想被牧烽火瞪了一眼，秦岱只得按耐住易怒的性子，戴上了耳麦，远征队正在同步跟进行动队的信息，刚好盖过牧烽火轻飘飘的说话声。
伊莱亚斯冷不丁地报出过分准确且正确的数字，任是牧烽火在气头上，也被泼了一盆温热的镇定剂。
他叹息似的，揉着酸涩的太阳穴，“……记这么清楚，让我说你什么好。”
秦岱投来了诡异中带着惊恐的眼神。
伊莱亚斯支着下巴，抱怨似的嘟囔：“我又不是没有良心。”
“是，你是有良心，但你的良心不在我这，甚至没有把心放在我这里，我知道，我太清楚了，伊莱亚，没人比我更清楚。”牧烽火说。
牧烽火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气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终端的通话口。
伊莱亚斯头皮痒痒的，咳了两声，“终于舍得骂我两句了？我听着呢，我在守夜，你可以再骂……”他瞥了眼终端时间，“再骂五个小时。”
牧烽火也是气笑了，面前的秦岱噌一下站起来，当着牧烽火阴冷的脸色，扭头就走。
受不了了，谁受得了？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秦岱的眼角抽搐着走出了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外不远处碰上个人，是朴秉旭，鬼鬼祟祟的像是来偷偷牧烽火办公桌的。
经过婚宴上的接触，朴秉旭发现秦岱没传言中的那么疯癫，连忙大着胆子上前。
秦岱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伸出半截的手，偏开了半个身位，“干什么？”
朴秉旭哆嗦了一下，平时在实验室里对人呼来喝去，下了班侃侃而谈喝大酒，但谁遇到秦岱都得掂掂自己的分量，尤其是穿得一丝不苟的秦岱，不是出完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心情并不会太好，比如现在。
朴秉旭目光躲闪：“你刚出来？牧长官心情怎么样？”
秦岱歪头看他，像打量一个外星人：“很差，也有可能很好。”
“哈？”
说的什么鬼话？！
“衷心的建议，不要进去，最近也别给周墨语说好话，”秦岱淡淡地，“牧长官放你一马，纯粹是流程上抓不到你的把柄，而周墨语是十方会议钦点的监管负责人，锅他背定了。”
朴秉旭本就沉重的肩头又被往下压了两截：“哎……好吧，听你的。可是实验室的进度怎么办啊？”
说起来，到底为什么是他被能源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推搡着来给周墨语求情啊？！
他不是物理实验室的吗！？
秦岱一点儿也不关心实验进度，径直找了个远离朴秉旭的墙壁靠着，负责值守办公室的钢部士兵被怒火朝天的牧烽火轰走，反倒清净多了。
为防止远征队的天塌下来牧烽火找不到人补，秦岱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好等他们最高长官煲完这个怨妇电话粥，再进去讨嫌。
有时候真觉得牧烽火不高兴了就拿身边人撒火，那他怎么不跟伊莱亚斯发发脾气，让圣子大人知道他的厉害？
终端那头的谈话还在继续。
被秦岱愤怒的背影一搅，牧烽火问起了正事：“我看到影像资料了，荒石滩和我们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在石屋驻扎，不是很安全，天一亮，马上离开。”
伊莱亚斯嗯了一声，他们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但他敏锐地捕捉到牧烽火的意思，“为什么说在石屋驻扎不安全？”
由于终端通讯的全息影像比较明亮，在夜里过于明显，所以他和牧烽火只打开了语音，就算是语音，也说得比较小声。
牧烽火顿了顿：“在这种环境下，有活物比没有更不安全。”
“异兽吗？”伊莱亚斯想了想，“在进入荒石滩之后，普通的动物都没见到过，在沙漠还能见到沙鼠和沙蜥，这里地衣和苔藓分布大，不应该没有动物的。”
“很有可能它们感知到了你们的到来，躲起来了，尤其是有遮挡的石屋，它们会躲在视野的盲区，如果有攻击意图，你们就很被动了。”
“嗯。”说着，伊莱亚斯站起身，察觉到牧烽火没那么闷了，准备起来绕着帐篷再检查两圈。
牧烽火冷不丁地问：“伊莱亚，你会害怕吗？”
伊莱亚斯被他问得大脑宕机了一下，分析了荒石滩的环境，判断了目前的情绪，得出结论：“……不害怕啊。”
终端那头轻笑了一声：“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我们尊贵的圣子大人是个有自毁倾向的人？”
伊莱亚斯就这句话足有考虑了半分钟之久，反复确认了从牧烽火嘴里轻飘飘地冒出的两个字，是“自毁”。
到底是什么让牧烽火这么想？
他扶了一把石屋的墙壁，确认不是危房之后，靠了上去，牧烽火没再说话，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没那回事。”伊莱亚斯认真否认。
猜到了伊莱亚斯肯定会这么说，牧烽火又问：“是不害怕，还是忘记了什么叫害怕。”
伊莱亚斯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仿佛闪过一道电流似的，眉心惊跳，忘记了害怕吗？
他唇瓣碰了碰，准备反驳牧烽火，忽然想起在治安管理行动队里待的那两年。
启明对军官有一项严格的心理测试，用于评估是否能够适合服役，他连着两年都是满分，非常合适，合适到了过度健康的程度。
当时他深以为傲，但时不时会感受到队友们带着复杂情绪的注目，牧烽火跟他们一样，时常盯着看，但不一样的是，目光很纯粹。
伊莱亚斯经历过无数次的心理考验，想要几分就是几分，强大的让人畏惧那股光芒。
但私下里，面对牧烽火的时候，收起了璀璨丰满的羽翼，他是那个在树枝上晃着腿的假摔撒娇少年。
“看似永远勇往直前，但你心里很清楚，走在你前方的只有死亡。”
“你是在追逐着希望，还是追逐着死亡呢？”
牧烽火淡淡的，毫无恶意，在言语间没有对问题刨根问底的追问，甚至没有带有任何的情感，只是单纯的表达。
伊莱亚斯低着头，脚尖搓着一把小石子，“牧烽火……我没想这么多。”
自从当上了最高长官，伊莱亚斯发现牧烽火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闷了，甚至在命令表达上突飞猛进，现在都会提出哲学问题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区别是什么，伊莱亚，和一群人追逐的是希望，一个人追逐的是死亡，你是耶稣吗，还是摩西？”
很沉重的话题，伊莱亚斯意外听得挺开心的，牧烽火在感情上稍有缺失，但不要紧，在逻辑分析上居然接近了感性，
伊莱亚斯忍不住嘴角上扬，抑扬顿挫地决定挤兑他两句：“我怎么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是亚当和夏娃呢？”
谁当夏娃，反正伊莱亚斯不当，谁爱当谁当。
牧烽火显而易见地哼了一声：“亚当和蛇吧，你是蛇。”
伊莱亚斯差点没忍住笑：“哈哈哈……”
在石屋诡异的氛围里，他一手撑着石墙，一手叉着腰，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后脊背弓起，止不住的摇晃，现在整个荒石滩最诡异的生物该是他了。
牧烽火在被传送回来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冷静反思，扪心自问，分析情感，带着满腹的气，被伊莱亚斯清脆的笑声和近在咫尺的气息声笑没影了。
他用掌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决定把编排了半天的自白说完。
“我不同意你的余生都在赎罪，伊莱亚斯，我站在的这个位置，是给你的后路……”
话说了一半，伊莱亚斯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很小，“你等等。”
声音细若蚊蝇，牧烽火一时没听到。
“……而不是和你唱反调，或者是否决你，我们还没有受够否决吗，圣父的否决，路人的否决，世界的否决。”
有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伊莱亚斯弯下腰，眼尾的余光忽然闪过一个会动的东西，他的动态视力极好，不是摇摆的破布，或者飞舞的枯叶，而是活生生的、会动的生物。
就在面前的第三个石屋后面，在他和牧烽火通话，没注意看前方的时候，那东西迅速探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了回去。
别是真给牧烽火说中了，这里藏着点什么，检查的时候跟他们玩躲猫猫。
伊莱亚斯确定那只东西被发现后没再动了，应该还躲在原来的位置，那说明它是有智慧的，可能真是异兽。
终端那头的牧烽火察觉伊莱亚斯的气息压得很慢，呼吸绵长，几乎都是深呼吸，立刻警惕地问：“有情况？”
伊莱亚斯没挂终端，倒不是抽不出手来，只是觉得他们要再往前走，就又没有信号了，要不还是多陪会儿牧烽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