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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白蕊新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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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说话了吗?”对方学他稍稍歪着头,话语间带着微妙的笑意,像是在调笑他。
白如练不理他了,他灵识有损,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感觉对方在逗他,但又没有真的感到生气。
他别过脸,不看梅应悔了。
落在梅应悔的眼中,反而白如练没有了那么疏离的感觉,有种莫名的新鲜感——就像一阵春风,送来的是千树万树梨花开,身心舒畅。也像是寒风送来的梅,露出白蕊新芽,鲜妍醉人。
那他的白梅种对了。
“是不想理我?还是不记得我是谁了?”
白如练继续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只是目光依旧不在梅应悔身上停留,盯着床边的纱帐,像是在发呆。但其实余光可以看到梅应悔——他抱着手臂站在床榻边,丝毫不逾矩,很耐心地询问他。
见状,梅应悔笑意更深。
弯腰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一个进一步彼此呼吸就能交汇的距离。梅应悔幽深的眼睛轻悠流转,从白如练的鼻尖,再抬眼,到对上对方的视线,沉声问道:“那我是谁?”
白如练这回避无可避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停顿片刻,从微渺的记忆深海里打捞出他的名字,一字一顿说:“梅、应、悔?”
闻言,梅应悔顿时扬起一抹笑,逗弄正经人果然有趣。
白如练淡淡地望着他,抬起手,透如月色的手指抵住梅应悔的胸口。食指指尖蓄力,他的身体随之前倾,动作缓慢却不费力,一点一点让梅应悔退回至床边。
梅应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笑意不减,散漫点着头退到一个安全距离,“这么见外。”
白如练闭口不答。
“你刚刚恢复,灵识需要时间适应你的身体……”虽然大半神识都不在了……后半句他没有说。
梅应悔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节落在白如练眼前,“出去逛逛吗?”
白如练视线停留在他的手指上。苍白的指腹上有一滴细小的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白如练的眼睫微微颤动,不明所以地看着梅应悔,眼神是有些空洞的。
梅应悔就静静地等待着白如练的动作,就像对待垂髫小儿一般,有十足的耐心。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若是被那些小鬼他们撞见,才是真的会惊掉下巴。
这地界最不着调的小公子还有这么温柔细心的模样——他们的鬼主大人疯魔了……
半晌,就在他要收回手掌的时候——
白如练轻轻把手搭了上去。
然后抬眸看着梅应悔的眼睛点头,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地界的景色相比于天界也是不逊色的。在光辉四射的天上,五光十色、熠熠生辉是他们景致。而地界并不注重过于绚丽缤纷,就是这样的沉默的、单调的、冷酷的……就着几缕瑰丽的暖色,还有数不尽的装饰镜子,色彩的对比就很轻易使地界带上神秘幽静的氛围。
梅应悔没有带白如练走出他的宫殿外面,他的宫殿不小。地尊夫妇和哥姐宠爱他,他所居住的地方是地界景色最好的。
日光已有落下的预兆,红晕的光耀笼罩在地界的上空,通过大大小小的镜子反射交汇成一片。地界不比天界的温暖,日光褪去,依靠灵力形成的光辉很难维持温度。
白如练披着梅应悔的黑色氅衣和他一起散步。
这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没有一丝记忆的浮现,白如练有一种直觉——这里不是他的家。
宫殿门口的灵树缀着的红色光芒和院子里的红梅一样漂亮。
察觉到白如练的视线,梅应悔牵着他的手腕走过去,知道他感兴趣为他介绍:“众生轮转,伺时而生,缘灵不断,相与为证。”
“天界与地界皆有灵树,牵连着万物生灵,看枝头摇曳的红光,那就代表着地界的一个魂灵。”梅应悔抬起手指向上面层层笼罩的微芒。
白如练真正感兴趣的更像是盘桓在树上的宝镜,仰起头看,下方正是复刻的悬日。不过他没有说出口,静静地盯着,等待着梅应悔的解答。
他等了片刻,没有声音传来。他低头平视树干,然后把头转向梅应悔。
直直对上了对方含笑戏谑的眼睛,就像守株待兔,他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白兔。白如练的手指默默攥紧了袖口,眨着漂亮的眼睛迟疑地问:“那、是什么?”
梅应悔控制着自己想笑却不能笑的表情,若是被旁边的人发现,估计就不理他了,他还怎么逗弄这种正经人。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地界没有自然的日光,所以用法镜与灵力去维持光亮,这是最好的一面宝镜,自然要给最贵重的灵树维系阳光。”
白如练若有所思地凝望着。
梅应悔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确实不知道为什么,白如练看着这棵缤纷绚丽的灵树,第一反应是抗拒,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牵绊,心口莫名发堵。
“我……叫什么……名字?”
白如练拉住梅应悔的手腕,散落的的长发有一缕落在梅应悔的腕骨上,他看着梅应悔清清冷冷地说。
这种求人的性格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梅应悔在心里无奈摇头,暗暗笑着。他暗地挑起那缕头发,顺直柔软,他歪头看着白如练,眉目丰神俊朗,“自己是谁记不起来了?但记得我的名字?”
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的取笑,白如练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只是心中却生出一丝怪异的情绪,就像是在他心里下了一场蒙蒙细雨……雨打芭蕉,丝丝缕缕。
“白如练,你的名字。”梅应悔默默放下手,很郑重地告诉他。
正经不过一会儿,他像恍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醒了,我们……不方便同在一个房间了。你在偏殿住下吧,我带你去看……”梅应悔看着白如练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
昏黄的天色氤氲了两个人的发丝,余晖落在他们的侧脸上。
白如练先是不明所以地歪了一下头,漂亮的棕色眼睛不解地看着梅应悔,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
梅应悔顿时笑开怀。他松开握紧对方的手,走到他的眼前,弯腰,平视带着探究对上他的眼睛。笑意从他冰冷的脸上漾开,“什么为什么,你难道还想跟我住在一起?”
“为、什、么?”白如练呆呆地重复着。
灵识还未完全适应,一些事情他还反应不过来。
“你……这……别人会误会的。”梅应悔直起身抱着手臂,收回目光,冷淡偏过头,语气间尽是惆怅,十分为难。
尽管不懂梅应悔的意思,白如练能感知到对方的不情愿,想来是十分僭越的言辞。
他转身,向寝殿走回去。
梅应悔在他身后看着白如练的背影,以为小正经是不好意思了。
明明离那片梅很远,但他在白如练走后却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他浅浅勾起唇角,心情颇佳沿着路慢慢走回寝殿窗前。
多亏他用灵力的加持,白梅长得很快。鲜妍的红梅将那一株白梅圈起来,一打眼就能瞧见。
他伸手,折了一枝。
信步迈向寝殿。
还没进门,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白如练像提线木偶一般,按照他之前的话不假思索。说时迟那时快,动作迅速把行李收拾好了——捧着一副床褥,和他静默相望。
梅应悔:“……”
他忘了对方神识不全,确实和提线木偶差不多。他说什么,对方真的会这么做。
“你想要去偏殿住吗?”
梅应悔把那枝白梅背到身后,黑沉的眸子望着白如练,脸上没有表情。他把选择交给白如练,静待他的回答。
白如练的视线与他交错几秒,沉默不言,但行动却已经表露——一袭白衣与他擦肩而过。
梅应悔低头哂笑。他还忘了白如练本身就是这么高傲的性子。
罢了,无非是逗趣儿的乐子少了一些,这么多年他缺乐子吗?再说,堂堂天界的清琢上神若不是遭人构陷,如今也不会落在他的手上……
他看向手里的白梅。
径直走向寝殿窗前,将这只白梅插进白玉花瓶里。悠悠散发出的香气霎时弥漫了整座寝殿。
白如练走去偏殿不过百八十步,房间里的装饰和主殿差不多,都是依据主人的喜好打扮的。
刚刚同梅应悔擦肩而过前,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像喜悦。
白如练坐在床榻上低眉思索,他已经搬离了,为什么梅应悔还是不高兴。
白如练闭上双目,盘腿打坐。
忽地,他低头看身上的衣衫,手环过脖颈,把头发拂到颈侧,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浣洗过的衣衫和梳洗过的发。
白如练半遮住眼睛的眼睫如蝶翼半展,思及此,他的脸上不自觉覆了层淡淡的红晕。
黑夜来临的一瞬,地界在黑暗里沉湎一刹。再度迎来光耀时,整个寝殿也更加明亮了,这是宝镜灵力的功效。
白如练的心也像被点亮了一般,这才恍然惊醒,他不再去想。
他淡定自若地敛好了衣衫,走到窗边。繁琐的窗棂透着皎洁的月,他推开窗子。
偏殿与主殿相隔不远,他靠近窗,不用探身,依稀可以瞧见主殿的梅群。
宝镜映照着月色,将白如练笼住,一袭白衣玉骨与晚夜流光相迎,暖玉般的脸分辉月华,如素月遗落,是种孤寂的美。
淡淡的花香飘进来,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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