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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潇雨前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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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声,倒是将萧雨的愁绪拉到了那日:
两月前,国贤馆举办凌云会,鼓励学子们互相促进,进步
这会的名称取得也极有意思,源自一句诗: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黄河万古流
这名字好是好,极其霸气,少年人们的攀比心也激起来了,纷纷准备一较高下,大展宏图。
但一人除外
那人便是安鱼,她向来是对这种比试不感兴趣的,况且这也不是强求的,别人只当她是个性使然,也没多想。
可坏就坏在,有些不要脸的前来挑事,非说此人莫不是才不符实,谣言一旦被穿出便必然会种下怀疑的种子,一时之际四起。
安鱼自是不在意,可他人却未必。
与她交好的小姐妹也有些,故此言论一出,便即有人反唇相讥:
“安小姐的才思聪慧,岂是你等可以了解的?”
“她的那一诗《长相思》将国与家巧妙融合,焉知不是这京城第一!?”
这些人说的刻薄,也不怪他们,有才华之人在这个路不拾遗的时代往往是受人保护的,更何况是个与人交好的美人。
萧雨当时正坐在对面的席位中看着底下文人比试,无意间瞥见这一幕,武人的眼神基本都是好的,虽然听不清但还是能窥见一丝不对劲,便问周围的人:
“那里是怎么回事,在凌云会上还能吵起来,丢不丢人。”
萧雨的大名在一众少年中本来就大,平时的浪荡形骸使他成了诸多男生中的偶像,尽管不尊礼法,被很多“老顽固”骂,却毫不在意。
当他了解到事情的缘由之后,眉头一挑,似是觉得有趣儿,随即又笑着:
“照着如此说来,这人莫不是才思敏捷,当的起此次大会的第一喽!”
身旁的人亦是打趣着:
“那可不,此人不但文采非凡,长的也是国色天香,有人甚是言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萧雨切了一声,不打相信的意思,但还是远远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安鱼,道:
“还算勉强凑合,挺好看的。”
“你呀!就是挑,眼光那么高干嘛!人家多好看啊……”
随后就是一长溜的赞美之词,萧雨懒的听,继续打量起安鱼,这一看却让他愣了神——
少女眉间清丽,宛如芙蓉水中月,衣着简朴,像是一个云游在外的仙子,淡雅出尘,与周围的大家闺秀形成的鲜明的对比,头上戴着一只银簪子,上面雕着一株百合,如是画中少女,美的过分。
“是挺好看的。”萧雨这样想着,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安鱼正在做的事,她与周遭的格格不入,明明看上去乖乖的,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咬着笔杆,时不时在诗稿上画一下,又添了一二,竟然是丝毫不在意。
萧雨更好奇她了。
他了解的方式也很直接,砰的一声将桌子一拍,居然是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直的站了起来,朗声道:
“世人皆言安家小姐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今日萧某倒是想见识一下,也别辱没了安小姐的大名。”
“小兔崽子!!”
尚书在心中暗骂,这周围都是同僚,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可好,自己儿子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别人女儿的文采,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
原本自己虽然与史官不熟,但总归关系不错,现在可好,立马被搅黄了,死小子害人不浅!
可萧雨罔顾别人的怪异的眼神,就直勾勾的看着安鱼,活像个艳羡别人良家少女的登徒子,可眼中却是嘲意与笑意。
安鱼不紧不慢的抬了头,语气温柔,不卑不亢:
“那不知萧大少爷想怎么见识?”
竟是半点也不愿吃亏的样子。
双龙斗法,一触即发!
萧雨歪了歪头,头上的簪子也跟着斜了斜,显得有些俏皮,他略微思索,然后道:
“既如此,你我就请周先生出题,论辩一番如何?想来安小姐是不会推脱的吧。”
他明明是询问,却偏偏为肯定的语气,令人极为不喜,犹如是命令听者。
安鱼将笔轻轻搁下,嘴角微微上扬,开口怼到:
“萧公子的话令人不喜,若是真想挑战,应当以礼相待,”
她又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委婉些:
“不过萧公子如此无礼,倒是与尚书大人十分不像,莫不是平日里疏于礼仪,未曾学过尊重二字。”
她这话说的极其漂亮,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没想过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少女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说的萧雨哑口无言,他何曾想过这充满激将法的言语竟然会被人如此婉转的柔化,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另一方面——
尚书看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大怒,好小子不但给他丢人就算了,还被一个小姑娘说的没了下言。
他又看了看安鱼,只觉这少女哪哪都好,就是言词有些过激,瞥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尚书只觉心累与欲哭无泪。
好在,正在此时,安鱼的声音在一干人的耳边响起:
“不过既然萧公子若是真的想与我比试一番,我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萧雨:“……”这话说的怎么跟自己要欺负良家少女似的。
周先生是学馆的国学老师,是先皇钦点的状元郎,只不过由于敢于直言进谏,又有着读书人的傲骨,所以不愿意与同僚交往,沉于世俗。
故而在先皇驾崩后,他辞官归田,开了家学馆,虽然他这个人不受待见,但其学问却无人不服,所以曾经的诸位同僚便也乐滋滋的将自家孩子送了过来,美其名曰:
恭贺周先生得偿所愿,开得学馆
呵!
周老先生抚了抚胡须,白发苍苍,一袭素袍在阳光下显得仙风道骨,他微微的笑映在脸上,这是他最满意的两个学生,少年人有些攀比心也是应该的,有压力才有动力!
他起身,袍角微扬,他道:
“既如此,你二人都愿意的话,就以情字为题,如何?”
“谨遵师命!”二人回答的异口同声,可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与自己重合之后,又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便思索起来。
碎风影舞,映花之美;日光微熙,斜照竹之坚。
所有人的兴致都扬了起来,此二人都是风云人物,能见其之比,三生有幸啊!
时间定为两炷香,转瞬即逝。
二人几乎是同时停笔,确切的说只有安鱼停了笔,萧雨仅是冥思而已,二人同题,皆为《情赋》
安鱼瞥了眼萧雨,见他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随后便走上了台,在众人的目光下,朗声念道:
“清雨露弥,斜月沉沉藏海雾。孤舟独立,老叟知暮即至,欲候旧人,妄凭船栏。
奈何聚散如浮萍无根,飘摇无期,山高水阔,故人方长,泪落江涛,人间聚散多离愁,几时旧友?几时相留?早已谢了春红……”
寂静无声,这赋写的凄美而又寒凉,可谓听者落泪,那少女在台下将纸卷放于桌上,字迹娟秀端庄,当真是字如其人,众人不禁又是一阵惊叹。
可那萧雨非但不为所动,反而扬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扬声道:
“这赋写的太小,文才勉强凑合,字写的还是太差啦!”
此话一出,只听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安鱼眉间一挑,似是从未听到这类评价,彬彬有礼的说:
“请萧公子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