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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037章曲水邀芳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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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徐家人苦寻许久,没找到蟒蛋,让她捡了漏。徐李两家苦争宝物,被幼蟒离奇吞吃,一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呼吸困难,这年夜宴……要不还是回春山院吧!不想呆在这里!
这厢顾娴珍刚起了想溜走的念头,那厢眼尖的顾淑芸已经看见了她。
顾淑芸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提着裙摆,如同欢快的小鸟般朝她跑来,边跑边清脆地喊道:“阿珍!阿珍!你可算过来啦!”
芸姑姑热情直率的举动,在略显矜持的宴席间着实有些显眼,连带着顾娴珍也瞬间受到了周边不少目光的注视。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望向角落里的徐家青年——
正巧,那人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眸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那双眸子,深邃、冰冷,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顾娴珍心头狂跳,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掩饰般地往前小跑了两步,迎上奔来的芸姑姑,与她亲热地相拥在一起。
“芸姑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借着拥抱的动作避开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向角落——只见徐家青年已重新垂下眼眸,端起了酒杯,似乎并未将方才瞬间的对视放在心上。
还好还好……顾娴珍暗暗松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专心与芸姑姑说话。
俩小姑娘交谈了几句近况,顾淑芸拉着她的手:“这里太吵了,咱们回小隔间去。”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绕过几处喧闹的席位,来到大殿一侧一扇不起眼的、前置着一架精美屏风的地方。
屏风上绣着雅致的春花雪月图,寒梅映雪,春桃吐蕊,意境清幽高远,栩栩如生。
顾淑芸拉着顾娴珍,脚步不停,直朝着屏风走去,两人的身影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屏风上的画卷里。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哪里是什么宴厅小隔间,分明是一处灵气氤氲、自成天地的微缩园林!脚下是蜿蜒的卵石小径,旁边溪流潺潺,水声泠泠,几株灵梅凌寒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屏风上的画竟具象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奇妙空间!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沿着蜿蜒的卵石小径,顾娴珍与顾淑芸手拉着手,走向不远处的八角亭。亭中已有三人,顾娴萱和顾娴薇正围着一个红泥小炉煮着灵茶,茶香袅袅,与周遭的梅香、灵气交织在一起。顾贤逸颇为悠闲地斜倚在美人靠上,望向溪边认真垂钓的两人。
见她们过来,顾娴萱抬起眼,笑着打趣道:“哟,瞧瞧这是谁?咱们的大忙人阿珍总算舍得从丹室、修炼室里出来啦?想见你一面,可真比捕捉滑不溜秋的月光鱼还难呢!”
顾娴薇掩唇轻笑,语气温和透着同样的调侃:“可不是嘛,喊你出来,总说没空,不是修炼便是在修炼的路上!”
顾娴珍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抿着唇笑了笑,带着些许赧然:“阿萱阿薇就别取笑我了,实在是……要忙的事儿多着呢。”
顾淑芸在一旁坐下,拿起一块灵糕,边吃边帮腔道:“你们可别说阿珍了,她修的五行诀与咱们不同,需得五行同进,半点懈怠不得,自然要比我们辛苦些。”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扭头朝着溪流方向,双手拢在嘴边,提高了声音喊道:“喂——!贤敏!贤鑫!你俩在那儿磨蹭半天了,到底钓到鱼没有啊?我们这茶都快煮好一壶了!”
顾娴珍平日里与他们几人难得有太多相处时光,但因着当年一同测灵根的情谊,又有活泼开朗的芸姑姑常常在其中热心联络,逢着年夜宴相聚,话越说越投机,越聊话题越多。从修炼心得说到坊市趣闻,又从新得的法器聊到哪种灵膳滋味最佳。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年年夜宴上出现的徐家和李家子弟身上。
顾娴珍心里正对此事好奇不已,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淑芸见她们似乎都不太清楚内情,眨了眨眼,带着点你们消息真不灵通的小得意说:“啊?你们原来都不知道吗?这是为着相看呀!”
“相看?”顾娴萱和顾娴薇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呀,”顾淑芸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听说正月里,徐家和李家还会轮流举行盛大的春日宴呢,邀请的是整个安阳城里所有适龄的未婚修士。咱们族长觉得太过兴师动众,不太愿意跟着胡来,便退了一步,答应在年夜宴上,让徐家和李家的年轻子弟也过来一起吃个饭。说是吃饭,其实嘛……不就是让咱们三家的年轻人有机会互相看看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等会儿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咱们可不能像往年一样直接各回各院。听说会有管事带领我们,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曲水邀芳图都听说过吧!一会三家的年轻人都会进里头玩!”
曲水邀芳图?什么东西?顾娴珍不动声色的瞄了眼四周,咦,他们好似都知道?哦,她也跟着露出个了然的神情。
顾娴萱眉头挑得老高,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淑芸,笑嘻嘻地问道:“芸姑姑,当真看中了哪个都可以?我瞧着李家那,那个谁谁谁,前阵儿刚突破筑基的那个……就很不错嘛!”
顾娴薇听了此话,脸颊微红,轻声嗔道:“萱姐姐!”
真是相亲啊?顾娴珍头皮发麻,迟疑的问:“必须……必须去吗?”她对结成道侣之事毫无想法!每日修炼、钻研丹器法阵、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够她忙的!哪有闲情逸致搞这些,乱她心绪分她精力,她不想去啊!
顾淑芸被顾娴萱问得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身旁面染红霞的顾娴薇,眼中闪过一抹原来如此的了然笑意。她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鼓励与打趣:“这我便不知了——不过嘛,等会儿进了曲水邀芳图,若是看中了谁,胆子放大些,试着上前攀谈几句。反正本就是为着相看,不必过于矜持。”
说完,她侧头看向顾娴珍,语气温缓:“阿珍你也别太担心,就是走个过场。等会跟着我们一起进去,若是不想与人交谈,找个角落赏景便是。”
话虽这么说,但顾娴珍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为什么都求仙问道了,还要搞这些?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哎呀!好烦,想回春山院。
临近子夜,晚宴散场,顾娴珍随着人流,来到那幅名为曲水邀芳图的巨大屏风前。
屏风上,一湾清溪自远山迤逦而出,蜿蜒流淌,两岸绿草如茵,桃李纷繁,杏花如雪。画中年轻的公子与灵动的少女临水而坐,或谈笑,或静思,意境空灵柔美,充满了春日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浪漫气息。
好美的画!
略有些心烦意乱的顾娴珍忽然觉得,进去欣赏一下美景,偷得浮生半日闲,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随着人群,一步踏入画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画中的天地远比从外看去更为宽阔,溪流潺潺,水声泠泠,灵气氤氲成淡淡的薄雾,萦绕在灼灼花树之间。空中悬着一轮柔和的、仿若画笔渲染出的明月,清辉洒落,与溪畔点缀的萤石交相辉映。顾娴珍下意识地展开神识,以她炼气三层的神识,竟一时探不到边际,心中暗喜,正合她意。
避开人群聚集、笑语欢声的溪流上游,沿着卵石小径向下游走去,寻了一处花木掩映的僻静角落。临溪有块平滑青石,几株垂柳半遮半掩,一株姿态古拙的老梅斜伸向水面,梅香暗浮,恰好将喧嚣隔绝在外。她拂了拂裙摆于青石上闲坐,身形隐在老梅繁茂的枝桠里。目光放空,望着清澈见底的溪水,水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水面漂浮的落英打着旋儿流向远方,心神渐渐沉浸在这片宁静美好之中,
正当她心神渐宁,沉浸于偷来的片刻闲适时,一道清浅的、不容忽视的灵息由远及近,平稳而明确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有人来了?
顾娴珍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月光与花影下,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近。待看清来人面容,她心头猛地一跳——是徐家那个青年!他怎么会来这里?
紧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是特意过来的!方才分明是故意放出灵息,好让她有所察觉。
为什么?
一丝慌乱猝然攫住了她。他认出她了?从什么时候?不对,她慌什么?又没做亏心事!可心底那点心虚却挥之不去……不行不行!顾娴珍,快冷静!
她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先发制人,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满:“你打扰到我了!”
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徐氏青年与她相距恰好五步,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愠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透过她强装的镇定看进她心底。
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们见过,不止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