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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金銮殿内,朱红梁柱高耸,龙纹盘绕,殿中沉檀香缭绕,映着殿外透进的薄光,更显肃穆。

      沈既白立于殿中央,一身玄色官袍,神色沉静,目光淡淡扫过跪伏于地的二人。

      温念云站在他身侧,指尖微蜷,眸中情绪难辨,只静静望着前方。

      李拼与温如月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姿态恭谨。

      一旁的老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尖细嗓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拼救温氏如月于危难,忠勇可嘉,特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擢升为御前侍卫统领。另,温氏如月温婉贤淑,与李拼情投意合,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着礼部督办,钦此——”

      圣旨卷轴缓缓合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李拼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温如月指尖微颤,缓缓抬起脸来:“民女……谨遵圣命。”

      沈既白忽然低笑一声,他指尖微动,自然而然地牵起身旁温念云的手:“朕和皇后,定会好好为你们操办这场婚事。”

      暮色沉沉,凤鸾宫的寝殿内烛火轻摇,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

      温念云坐在绣墩上,指尖抚过一件件叠好的嫁衣首饰,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温如月静静坐在床畔,看着妹妹为她整理妆奁,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眸中水光愈发明显。

      “这枚玉簪,是妹妹自己做的。”温念云拿起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缠枝纹,“大姐戴上一定好看。”

      温如月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二妹。”

      温念云抬眸,冲她浅浅一笑:“看到大姐如今找到一个心仪的人,想必阿爹他们一定开心的。”

      温念云抬眸看向温如月,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大姐不妨说说是如何和李公子认识的?"

      温如月指尖微顿,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殿内一时静谧,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回忆:"那日……我在路上,碰到了抢劫的,是他帮了我。"

      温念云继续追问:"后来呢?"

      温如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了雕花窗棂,看到了那段过往。

      "后来......"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恍惚,"他说要去清洲,正巧与我同路,便护送了我一程,到清洲后我便托他给你带封信。"

      温念云听完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衣袖。

      "原来......"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日在沈王府飞来的箭,果然是李拼。"

      温念云抬眸看向她,忽然开口:"还有吗?"

      温如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声音渐渐飘远:"再后来在清洲...就碰到了皇上。"她的指尖突然收紧,"那时我想回来看看你们,可谁想..."

      温念云唇角微扬:"看来李公子……还是可靠的。"

      她缓缓说道,语气轻柔,却又意味深长。

      温如月指尖微颤,低声道:"他……确实待我很好。"

      烛火摇曳,映在温如月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温念云静静注视着她,目光从姐姐紧握的手指,移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再到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柔软弧度。

      "大姐能得良人,我也就放心了。"温念云伸手,轻轻覆在温如月的手背上。

      温如月看着温念云,低声道:"二妹......"

      温念云的手微微一顿:"大姐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说出来。"

      温如月突然抬头,眼中水光潋滟:"你不怪我阿娘吗?"

      温念云缓缓转身,她轻笑一声:"要说恨,还真的有。但后来...我想起我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不要做个心中有怨恨的人。"

      温如月呼吸一顿:"……二妹。"

      温念云淡淡道:"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姐的婚事。"

      温如月听完指尖一颤,她低垂着眼睫,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被烛火映透的胭脂,又像是被晚风拂过的海棠。

      温念云瞧见了,唇角微弯,故意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姐姐发烫的耳垂:"怎么?大姐这是害羞了?"

      温如月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又被温念云捏住了手腕。

      她抬眼,正对上妹妹促狭的目光,顿时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胡说。"

      "我可没胡说。"温念云松开手,转身从妆台上取出一盒胭脂,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温如月的唇上,"明日穿嫁衣,大姐可得漂漂亮亮的,免得李公子见了,还以为我们温家亏待了你。"

      温如月伸手按住温念云忙碌的指尖,眉头顿时轻蹙:"好了,快别忙活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温念云不以为意地笑笑:"忙大姐的事,我开心。"她抬眸时,眼底映着烛火细碎的光,像是盛着星子,"况且,这孩子也喜欢热闹。"

      话音未落,她忽然"哎呀"一声,抓住温如月的手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大姐你瞧,他踢我了,定是知道姨母要出嫁,也跟着高兴呢。"

      温如月的指尖还停留在温念云的腹间,掌心微微发烫,仿佛真的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动静。

      她怔怔地望着妹妹,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真的?"

      温念云忽地"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逗你的。"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这孩子还那么小,根本踢不到我。"

      温如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又羞又恼地抽回手:"你——"

      "大姐方才的样子,可真是……"温念云笑得肩膀微颤,指尖轻轻点了点温如月的鼻尖,"像极了小时候被我骗到院子里等月亮掉下来的模样。"

      温如月抿唇,眼底却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都当娘的人了,还这般......"

      话音未落,温念云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眉头紧蹙。

      温如月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

      却见温念云抬起脸来,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亮光:"骗你的~"她拉长声调,指尖轻轻戳了戳姐姐紧绷的脸颊,"大姐还是这么好骗。"

      温如月顿时气结,抬手作势要打,却在落下时化作轻柔的拂拭,替妹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

      "都要当娘了..."温如月叹息着重复,声音却软了下来,"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温念云顺势靠进姐姐怀里,她感受到温如月微微收紧的手臂,忍不住轻笑:"大姐这是舍不得我?"

      温如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指尖触到那支微微歪斜的珠钗,便顺手替她扶正。

      "好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夜深了,你该歇息了,明日……"

      温念云接过她的话,笑意盈盈地抬头:"大姐放心,明日我不会误了时辰。"

      温如月望着她,终是无奈地摇摇头:"你啊……"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庭院里,夜风拂过,花影摇曳,像是无声的祝福。

      ……

      温如月静坐于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丽的面容。

      眉如远山轻描,唇若朱砂点染,凤冠霞帔衬得她愈发端庄明艳。

      只是那双眸子低垂,似有万千思绪深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绣纹,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念云立于她身后,一袭浅色衣裙与满室红妆格格不入。

      她手中捏着绣了并蒂莲的盖头,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落在长姐镜中的倒影上,喉间哽了又哽。

      小桃捧着妆匣轻声催促:“娘娘,吉时将至,该盖上盖头了。”

      “唉,好……”温念云应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缓缓抬手,将盖头悬在温如月发顶,却迟迟未落。

      许久后,盖头缓缓落下。

      同时,温念云也缓缓落下一滴泪。

      温念云扶着温如月缓步走出寝殿,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盖头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掩去了她此刻的神情。

      李拼早已在殿外静候,一身绛红喜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见她们出来,他连忙上前两步,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似是不知该如何安放。

      温念云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却藏不住眼底的复杂。

      她轻轻执起温如月的手,指尖在那冰凉的手背上短暂停留,随后郑重地交到李拼掌心。

      “李公子,今日我便将我大姐托付与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在提醒他这份责任的重量。

      李拼躬身行礼,他双手交叠,姿态恭敬,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低声道:“娘娘请放心,臣定会好好待她。”

      他的嗓音低沉,字字清晰,似是在向她立誓。

      温念云缓步后退,直至后背轻轻抵上沈既白的胸膛。

      沈既白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时,一支玄铁箭破空而来,携着刺耳的尖啸,狠狠钉入一名宫女的咽喉。

      那宫女踉跄两步,手中金樽坠地,琼浆泼洒如血,整个人重重栽倒在锦绣红毯上。

      “有刺客——!”

      满座哗然,琉璃盏翻倒,珍馐玉馔砸落满地。

      沈既白一把将温念云护在身后,玄色官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厉声喝道:“护驾!保护皇后!”

      宫墙外骤然响起沉闷的马蹄声,如滚雷碾过青砖。

      一队玄甲铁骑缓缓而来,为首之人一袭暗紫蟒袍,金冠束发,唇角噙着慵懒笑意,正是二皇子沈质。

      “这大好的日子,怎么不叫我?”他勒马停在阶前,指尖漫不经心抚过马鞭,身后弓箭手齐刷刷张满长弓,寒星般的箭镞对准殿前众人。

      李拼长剑已然出鞘,横挡在温如月身前,剑锋映着火光划出冷弧。

      盖头早被疾风掀起,露出温如月苍白的脸,她死死攥住李拼的衣袖,指节发青。

      沈既白缓步上前:“沈质,你终于肯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沈质挑眉,他低笑着:“我的好弟弟,你肯定没想到吧?我竟然还活着……”

      “现在,我就亲手杀了你。”他猛地抽出腰间蟠龙剑,剑锋直指沈既白咽喉,声音陡然拔高,“这天下——只能是我的!”

      话音未落,四周伏兵轰然暴起!

      沈既白持剑在人群中撕开一道血色裂痕。

      惊鸿剑饮饱了血,刃上寒芒吞吐如蛇信,所过之处的卫兵接连倒下。

      他踏着尸体前行,玄色蟒袍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黏稠的脚印。

      "拦住他!"沈质的亲卫嘶吼着结阵。

      三柄长枪同时刺来,沈既白突然旋身,剑光画出一道满月般的弧。

      枪头齐断,反手一剑贯穿最近敌人的眼眶。

      沈质的嘴角咧开一抹癫狂的弧度:"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殿宇飞檐上骤然闪现数十名黑影,弓弦震响如惊雷,数十支淬毒的箭矢撕裂空气,化作漫天幽蓝的暴雨倾泻而下。

      沈既白瞳孔骤缩,"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中,箭簇与剑刃碰撞出刺目火花。

      他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却仍有一支箭擦过左臂,瞬间划开一道乌黑的血痕,箭上淬了毒。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沈既白因毒而视线模糊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殿顶飞掠而下。

      玄铁箭"噗"地没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沈西风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箭尖从后背贯穿前胸,带血的镞头停在距沈既白咽喉三寸之处。

      "西风......"沈既白伸手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

      沈西风嘴角溢出血沫,却露出释然的笑。

      他染血的手死死攥住沈既白的衣袖,像当年在乱葬岗被少年天子救起时那样:"这条命...本就是陛下救回来的..."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鲜血涌出,"如今...西风死而无憾了..."

      远处传来沈质歇斯底里的怒吼:"放箭!继续放箭!"

      他踉跄着后退,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地插满箭矢的尸骸。

      他最后的死士,早已被屠戮殆尽。

      沈既白的剑尖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每一步都在血泊中激起涟漪。

      那剑毫无预兆地贯穿沈质的心脏。

      另一边,剑锋破空,李拼侧身避过致命一击,却仍被玄甲卫的刀风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就在另一名刺客的剑刃即将刺入他后心的刹那——

      "锵!"

      一柄雪亮长剑横空而来,硬生生格开那致命一击,火花迸溅间,持剑之人手腕一翻,剑锋如游龙般划过刺客咽喉,血雾喷涌而出!

      "大哥!"李拼喘着粗气,眼中迸出惊喜。

      李砚一袭墨蓝劲装,发梢稍显凌乱,显然刚长途跋涉而来。

      他反手将染血的剑在靴底一擦,挑眉看向弟弟:"一回来就打架,像你的风格。"

      话音未落,他已旋身斩断另一名玄甲卫的腕骨,动作干脆利落。

      两兄弟背靠背而立,李拼抹了把脸上的血,低笑:"来得正好。"

      "废话少说,看看谁杀的多。"李砚挑眉笑着说。

      李拼笑:"好啊。"

      李拼的剑锋已经砍出锯齿状的豁口,每一次挥斩都震得虎口发麻。

      李砚的呼吸也越发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眉骨滴落,在青砖上砸出暗色的花。

      两兄弟背脊相抵,四周倒伏的尸体堆成小山,可敌兵仍如潮水般涌来。

      "大哥,"李拼喘着粗气,剑尖挑起地上一柄断枪,"你说爹要是看见咱们这样..."

      "闭嘴。"李砚反手刺穿偷袭者的喉咙,溅起的血点染红他冷笑的嘴角,"留着力气多杀几个。"

      突然有重甲骑兵冲破殿门,狼牙棒带着风声砸向李拼天灵盖!李砚旋身格挡,剑刃与铁棒相撞迸出火星,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

      李拼趁机一剑捅穿骑兵咽喉,热血喷了他满脸。

      李拼一把拽起李砚,掌心全是黏腻的血。

      李砚的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淬了火的刀。

      "还行吗?"李拼喘着粗气问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李砚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当年比这惨多了。"

      他反手折断肩头的箭杆,随手丢在地上,仿佛那不过是根碍事的树枝。

      混战中,一道寒芒突然从斜刺里袭向温念云!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绣鞋踩到散落的珠钗,身子一晃——

      "娘娘当心!"

      李砚的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掠过战场。

      他长剑横扫,将偷袭者的匕首击飞,另一手猛地揽住温念云后仰的腰肢。

      刀锋相撞的火星溅落在她凤袍金线上,瞬间烫出几个焦黑的小孔。

      "皇后娘娘可有受伤?"李砚迅速撤剑回防,手臂肌肉因紧绷而隆起,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君臣距离。

      温念云惊魂未定地按住鬓边松脱的步摇,指尖触到他护臂上未干的血迹:"多谢李公子。"

      话音刚落,一缕刺目的鲜血从李砚的唇角溢出。

      一把剑从身后刺穿他。

      李砚的身形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重重砸在染血的青砖上。

      "李公子?!"温念云慌忙伸手去扶,凤袍广袖拂过他的后背,掌心瞬间触到一片湿热。

      她颤抖着缩回手,只见满掌猩红。

      而就在温念云惊惶失措的瞬间——

      "娘娘小心!"

      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温念云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卫兵持剑狞笑着刺来,剑锋直逼她心口!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至——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飞溅。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温念云。

      李拼不知何时已冲至近前,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剑锋从他肩胛骨穿透,血珠溅落在温念云凤袍之上。

      温念云颤抖的指尖触到李拼染血的衣袖:"李二公子......"

      李拼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视线却穿过了她,落在不远处静静躺着的李砚身上。

      他染血的手突然抓住温念云的衣裙:"娘娘...无事...便好......"

      李拼倒下的方向正对着兄长,两具尸身的手指相距不过三寸。

      "二妹。"

      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传进温念云的耳朵。

      温念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缓缓回头,只见温如月被一名叛军卫兵死死扣住脖颈,锋利的剑刃抵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已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温如月嫁衣残破,发髻散乱,可眼神却清明如初,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

      "二妹。"她轻轻唤道,声音像飘落的羽毛,"你一定要活下去。"

      "大姐——不要!"温念云撕心裂肺地尖叫,踉跄着往前扑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温如月突然仰头,冲妹妹绽开最后一个笑容,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剑刃上重重一撞!

      "哧——"

      利刃割破咽喉的声响如此清晰。

      卫兵狞笑着将温如月的尸身像破败的绢偶般甩开,染血的剑锋划破晨雾直指温念云心口——

      "铮!"

      一柄长箭突然从后方贯穿卫兵咽喉,箭尖带着血珠停在温念云眉心三寸之处。

      卫兵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中凶器当啷坠地。

      温念云缓缓抬头,只见沈既白提着滴血的剑踏血而来。

      他玄甲尽裂,面颊上一道箭伤深可见骨,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沈既白箭尖一挑,卫兵的尸体轰然倒地。

      温念云突然眉心紧蹙,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皇...上..."

      沈既白瞳孔骤缩,顺着她瘫软的身子跪倒在地。

      他这才看清,温念云的裙下正晕开大片暗红。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重重垂落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与未散的血腥气。

      温念云静静躺在龙榻上,乌发凌乱地铺散在枕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长睫紧闭,唇上咬出的血痕已凝成暗红,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太医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皇上……皇子……没保住。”

      话音未落,殿内仿佛骤然结冰。

      沈既白负手立于榻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蟠龙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缓缓抬手捏住眉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哑声问:“皇后怎么样?”

      太医不敢抬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娘娘失血过多,气血两亏,需……需静养数月。”

      温念云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

      她望着绣满金凤的帐顶,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微微偏头,看见沈既白正坐在榻边,明黄的龙袍皱了几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似是许久未眠。

      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久久未翻一页,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处,直到听见她微弱的呼唤——

      “皇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沈既白猛地回神,手中奏折“啪”地落在脚踏上。

      他倾身向前,指尖下意识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拢住她冰凉的手:“皇后,你醒了。”

      温念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沈既白,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希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怎么样了?"

      沈既白身形微僵,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太医说......皇后现在需要静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斩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温念云睫毛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在锦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沈既白的手悬在半空,想要拭去那滴泪,却终究没有动作。

      "孩子......我们还可以再有的。"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凝固的寂静里。

      温念云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浸着冰碴:"再有的......就不是这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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