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BT》迢迢岁夜长

3、part3

　　砰砰——

　　岑夏都以为是自己的心跳了，结果巨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猛转头，有人在剧烈地拍着窗子，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
　　“岑夏你还在这不走啊！娘娘要来检查了，不想去的话赶紧、赶紧躲厕所里去！”

　　噢，原来是大课间要跑操了啊。
　　夜跑。
　　按规定这个时间不许逗留在教室。

　　那人说完，一声哨声响亮的在不远处响起，他一个蹿身没了影子。
　　紧接着是教务主任——也就是同学口中的千娘娘的声音，在隔壁班响起：“你，还有你！都给我站出来！”娘娘人到中年，常年被这群小崽子气到，因此她本来声调就高的声音，在激动时会变得更尖细。
　　中间夹杂着隔壁班几个人的讨饶声。

　　岑夏眼珠转动，顾不得什么了，起身要跑，几步后发现徐迟没跟上来，又转身看向他，拉着他的手腕就跑：“快快快！趁娘娘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

　　徐迟就这么看着她，总觉得她比初见更明亮了，耳边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她忽然着急跑走了。他反应过来，下意识迈开腿跟上，可她转身回来，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腕骨上，拉着他向前跑。
　　原来她的掌心是这样的，徐迟想着，将手臂又往前送了两分。

　　九班的位置处在楼层中间，两边都有楼道，一边的楼道前段时间封了，在重新维修。而另一边楼道要出去的话，必然会经过隔壁班，也就是教务主任现在的位置。

　　不可能去厕所躲着的，娘娘也能进女厕所，到时候一逮一个准。

　　她决定快速冲过隔壁教室，走向楼道那条路。

　　也许是太过刺激，又或许是岑夏从前没做过什么越矩的事情，一时间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如擂鼓。
　　她跑的很快，空气迎面撩起她的发丝，发尾在空中飞扬。

　　于是被娘娘训话的十班同学们就看到了，少女牵着少男的手，两人大步奔跑，张扬又嚣张地从门口至一扇扇窗户掠过，身影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依稀可以看见相衬的侧脸与身形，随风翻飞鼓动的校服外套，以及少男缱绻看向少女的专注。

　　“艹！狗男女！”一同学瞠目，片刻回神，惊喜又痛恨出声。

　　千主任冷笑一瞥他：“逃夜跑还在老师面前说脏话，加十篇心得。”

　　出声的历同学心有不甘，往窗外一指，叫冤道：“娘——啊千老师，我错我错了，是刚刚有对早恋情侣跑过去了我才出声的。”

　　千主任顺着他的手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面无表情加罚：“是吗，我没看见。再加几篇心得。——别叫娘了，叫妈叫奶都没用。”千主任再次嘱咐心得下周一必须交到办公室来，离开了。
　　门口处，千主任左右看，空无一人，看来那两个人已经跑下去了。
　　她背着手，心情极好地向往下一个九班教室。

　　历同学惨叫哭嚎。
　　其他同学心有戚戚：“娘娘这事做的不地道啊，你真惨。十篇怎么搞哦，最多五篇吧。”
　　历同学被插一刀。
　　又有同学道：“你刚才不该出声的，下次万一我们逃的时候也被叫了怎么办。”
　　另一人附和：“对啊对啊，还好娘娘没看见。”
　　历同学又接两刀，他更痛恨地哀嚎：“你们不懂……你们不懂……”
　　同学们转身散去：“……
　　“好好好我们不懂。
　　“还说脏话呢，活该！
　　“和你的十几二十篇学习心得懂去吧！”

　　历同学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离开，历同学顿时失恋又失民心。他抱着娘娘留下的一沓惩戒专用信纸，欲哭无泪，没有观众甚至只能干嚎。
　　怎么可能，上节课在社团宣传的时候她还一脸热情样，怎么能就这么快说谈恋爱就恋爱了呢！说好的不早恋呢！
　　他不相信！

　　不知道自己被不相信了的岑夏浅喘着气，在跑离了教学楼楼道、来到楼下的时候停下了。
　　她笑着对徐迟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杏眸亮亮的，桃腮也似乎因剧烈运动而染了粉红：“我们成功躲过娘娘了！”说着她松手，双手握拳鼓劲，很是激动。

　　徐迟垂眸看向忽然被松开的手腕，腕骨被风一吹，很凉。他缓缓追着她的手，视线抬升，定定看向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唇角弯起了很高的弧度，他掩饰性想落下，但落不下来。一见到她，他就很开心，心好像满了一样。
　　此刻虽失落但又复而开心地庆幸，他笑进了岑夏眼中。
　　“嗯。我们，”他在说我们二字的时候顿了下，半晌才舍得下一句般，“成功了。”

　　心好像被烫到了。
　　岑夏对上徐迟的眼睛，触电一般避开视线，看向操场上熙攘的人群。她这是怎么了，她今天，很不对劲。但岑夏不知道哪里不对。
　　撞人设？对，一定是撞人设了。

　　想到这，岑夏心中一阵烦躁，莫名的焦虑涌了上来。
　　徐迟含笑看着她，可岑夏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一时间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迟还是那样笑，他等她。

　　“咻！——”

　　臂环红色袖章的学生会执勤人员吹了声口哨，狐疑靠近：“你们在干嘛？”想起她抓到的逃夜跑散漫幽会的那几对小情侣，林同学就不免有点绝望的无奈，这都几对了！

　　有时候林同学她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在教学楼下面！楼道口前面！一楼各科办公室门口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光明正大，是怎么个事！
　　虽然长得还可以吧但是两个人不要势靓行凶啊。

　　徐迟很清晰地看见了岑夏方才的焦躁和茫然，心下微沉。是他出现太突然了吗。

　　听见声音，岑夏捡回心神。
　　徐迟扭头看向学生会人员，抿唇点头：“抱歉。我有点累，刚刚在休息。我们这就去运动场。”说着，他牵起岑夏的手，岑夏来不及反应，跟着他一起走了。

　　值班的林同学张着嘴目送两人离开了，随即她面无表情想，她今天就不该来值日。

　　岑夏看向自己的手腕，又轻轻仰头看向前方徐迟的侧脸和后脑勺。
　　原来刚刚他被握住手的时候，是这种感受吗？
　　突然，迅猛，又来不及思考。

　　她还没回味出个所以然，那只温暖燥热的手掌松开了，两人来到了操场边缘。这里有许多人跑累了或是假装跑累了在休息。

　　九月份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跑道上呼啸而过大汗淋漓的同学们在眼前形成虚影，流动着，蜿蜒着，好似成了一副背景画。岑夏忽然有种抽离感。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秒钟，身旁高瘦的身影缓缓出声，他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懒懒散散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诱惑引她看去：“岑夏。”

　　嗯？
　　岑夏不自主浅浅附耳转头，眼中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怎么还在这？

　　他们站在路灯下，灯光将他因方才跑动而起伏的胸脯、微湿的鬓发，还有那双轻轻上挑的眉眼照亮了。

　　岑夏想，简直是上帝在给他打光。
　　照得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那么好看。

　　徐迟抬起他的手臂，微微指了下腕关节。

　　岑夏避开徐迟过于认真到灼热的目光，看向他的手腕。

　　徐迟晃晃那只手，忍不住挑着唇，带着笑声说：“扯平了。”

　　岑夏一愣。
　　这样啊……

　　扯平了。
　　就笑得这么开心吗。

　　莫名其妙。

　　岑夏轻轻笑了笑，嗯了声算是回应，然后跑步离开了。

　　徐迟怔了下，但没有犹豫，便也沉默地跟随她汇入人流。

　　他不紧不慢地和她一前一后的慢跑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仿佛又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回到了那个沉默对视的时候。

　　跑道有限灯光下，半黑的掩映中，人群的簇拥里，岑夏找回了安全感，可还是在意徐迟为什么要跟上来，还跟得这么紧。
　　此刻，奇妙的胜负心从血液漫至全身，她稍稍加速往前跑，越过前方一个又一个人。

　　徐迟自然察觉到岑夏突然的加速。
　　在和他较劲吗？

　　跑道人太多了，太快也不安全，但同样，一个错眼就会跟丢，徐迟迈步追上去。

　　渐渐地，空气像刀割一样刺入胸部的箱笼，可徐迟宛如赌徒一样贪婪地吞食那些空气，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既畅快又疼痛。望着前方矫健的岑夏，有什么名为幸福的事物涨涨的环绕心间。

　　空气吸进肺部，浊气被吐出，环境、景观在周围倒退，到第二圈时，疲累逐渐不见踪影，她好像在御风，燥热的空气迎面也变得清凉几许。
　　岑夏只觉胸中开阔万分。

　　奔跑时，真的会有那种，万物皆于我怀、世界皆在我手的感觉啊。

　　岑夏心情好了很多，想到刚刚她莫名的胜负欲，岑夏减了步履，与那道极力支撑的身躯并肩。

　　她在迁就他。
　　这是岑夏减速靠过来时，徐迟脑中唯一的想法。
　　骤然又可以这么近，徐迟喉结微动，仅凭惯性维持前进的步伐。

　　感到岑夏由内到外散发的愉悦气息，徐迟微喘，漫不经心般问出了刚才两圈里，他所犹疑的难题：“岑夏，你生气了吗？”

　　岑夏好心情扭头：“嗯？”

　　“对不起。”徐迟气息不太稳，豆大的汗水从下颌滑落，喘息着，“我不该牵你的手。”

　　牵？
　　岑夏看着前方，视角随迈动的步伐而颠簸，那也不算牵吧……
　　“没关系。”

　　岑夏有些好笑地看他两眼，目视前方跑道，顺手拉拽徐迟变了跑道，以免他撞上前面的学生：“那这么说，应该是我要道歉。”

　　徐迟一愣，注视着岑夏，身体跟随她的方向前进。

　　“事情起因在我。”岑夏调整呼吸，“如果我不是我拉住你，你也不会后面想要报复回来。”

　　不是报复。
　　也不要归结于自己。
　　徐迟呼吸瞬间紊乱，无声地看着岑夏。

　　半晌。
　　“不会。”你不生气就好，徐迟想着。

　　不会什么？话说一半真不是好习惯。
　　岑夏微微侧头笑了一下：“不过你还得感谢我，没有我，拉着你跑，千主任就抓住你了，五篇学习心得少不了！”

　　“拜谢我吧。”岑夏并了两指在额头虚虚往外一挑，作了个敬礼手势，说完转身就走了，无比干脆，“累了不跑了。下次别再恩将仇报了啊~”

　　岑夏走的很快，如水汇入海洋，眨眼就消失在操场三三两两的人群里。

　　徐迟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