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夫夫实录》一越秋山

37、退学 真乖

　　肖良真是服了——唐析要打地铺。

　　“你上来。”肖良烦躁地盘腿坐在床上，本来就炸的长发被他自己抓得更乱。

　　唐析自顾自把地上的厚被子铺开，放上枕头，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我在下面睡就好。”

　　“你是不是有病。”

　　唐析没回话，跪趴在铺盖上继续整理。

　　肖良看他不吱声更气了，“你怎么不骂回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会儿应该扑上来揍我。”

　　唐析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拉过毯子躺下。

　　“……………靠。”

　　肖良骂了一声，抓起自己枕头就直接下床躺到了地板上，隔着一张两米大床背对唐析侧躺，拿手机泄愤一般地刷着视频，声音放很大。

　　唐析走过来了，站在肖良脚边。

　　肖良继续躺在地上，只是扭头有些气愤地说：“怎么，声音太大，打扰您睡地板了？”

　　唐析没戴眼镜，睫毛浓密长翘，颤起来格外明显，“你上去睡，地上凉。”

　　“那我哪敢，房子主人都在地上躺着呢，我哪来那么大的脸皮在床上睡。”

　　唐析不熟练地努力哄道：“上去吧……”

　　“不去。”

　　唐析拿这样的肖良没办法，只能嘴笨地继续重复刚才的话，可刚吐出一个“上”字，就立马被肖良大声打断。

　　“不！去！我——不——去！”

　　唐析彻底没办法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肖良就这么躺在地上和他赌气，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俯身想要直接拉肖良起来，可又不敢用力，只能罚站在原地看肖良粘在地板上。

　　“要不……”

　　肖良偷偷支起耳朵。

　　“要不你睡我那边，我铺的被子厚。”

　　靠！！

　　肖良气得翻身跳起，直接拦腰抱住唐析扔在床上，狠狠压住。

　　“你怎么这么犟！让你睡你就睡！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锤子，闭眼！睡！”

　　肖良的头低着，离唐析很近，白发凌乱地罩在二人身上，盘丝洞一样，缠得唐析一动不敢动。

　　周遭空气里漫的都是肖良头发的香味，唐析小心呼吸着，双眼大睁，瑟缩着将视线从肖良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说：“学长，我喜欢你。”

　　肖良手劲轻了点，声音也柔和了些。

　　“我知道。”

　　肖良说完就见唐析又缓缓转眸，用那朦胧的多情眼看着自己，唐析一句话都没说，可那双眼又好像说了许多。

　　肖良垂眸，用掌心盖住唐析的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自己手背上，“你不用一遍遍的说，我都知道的。唐析，听话，睡吧，直播间这么多观众呢，让人家听咱俩半夜吵架啊。”

　　掌心睫毛动了动，搔得肖良手痒。

　　“学长，我真的喜欢你。”

　　呼吸打在脸上，心也痒痒的，肖良说：“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你是想肉麻死谁。”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肖良笑了一下，呼吸缠在一起，“然后呢？”

　　“没然后了。”

　　唐析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肖良的呼吸很近，打在他下巴和喉结处，热气轻轻柔柔扑上来，然后又雾一样从皮肤每个会呼吸的孔窍里渗进去。他喉结滚动，想逃，却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听到肖良好像叹了口气，然后眼前渐渐漏进光亮，他眼皮动了动，紧接着就感觉睫毛好像被碰了一下、两下，很痒，但很快眼前就大亮，身上也一轻，肖良从他身上起来了。

　　唐析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撑床就要坐起，可下一秒就被肖良又按在床上。

　　“别动，躺下。”

　　一个薄毯被扔到他身上，然后就是一个枕头。他扭头看去，肖良长发披散，就这么站在床边絮叨着叠地上那床厚被子。

　　“幸亏我地刚拖，不然这被单也得洗，你说你，好好在床上躺着不行么，非要闹腾，最后还不是在床上？不省心啊，一个不吃，一个不睡，算是让我摊着了……”肖良抱起那床被子，看向床上有点呆愣的唐析，语气凶狠，“你乖乖待着，我去把被子放那屋衣柜里，不许跑，听见没有。 ”

　　“……嗯。”

　　床头柜上麦克风的绿色指示灯在夜里不时亮着。二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条不可见的河，那河不知多深，清醒着没人肯涉过去，只有当精神陷入沉睡时，才会混沌着迈进去，可河水也不过刚到脚腕而已。

　　唐析久违地在肖良枕边醒来，习惯性蹭蹭脸下长发，却猛地怔住。他整个人清醒过来，手却还攥着半把长发依依不舍地摩挲。

　　该起了。

　　他轻轻把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放下去，拿起一夜没关的衣领麦出了卧室。节目组的人早就听到了麦里传来的动静，此刻正守在门口。唐析没管他们，先去次卧看了看猫。

　　碗里的东西还是没动，见人来也只是抬头看看，像是在等什么。

　　唐析给它换了水，又拿猫条逗了逗，见它还是不吃，就开始劝：“我知道你伤心，但得坚强。”

　　门口传来声笑，“你和一只猫说什么坚强，他只是只小猫，哪用懂这些大道理。”

　　唐析回头，就见肖良抱胸在门口招呼他出来。他慢慢走出去，问：“你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闹铃响了。”肖良关严次卧门，往卫生间走，“我去趟学校。”

　　“去学校干什么？”

　　肖良挤牙膏，对镜子龇开牙看看，很整齐的一排白牙，“处理点事情。”

　　他昨天和翁纪旸说了要退学的事，今天是要去办手续的。上面的人诚恳地挽留了肖良，说只剩半年了，明年五月参加个答辩就能拿硕士学位证，何苦呢。但没留住。于是辅导员便极热心地把手续差不多都包揽了。

　　肖良去自习室把自己东西收拾了，周围同门都欲言又止，只安子文过来帮他收拾了一下。

　　“师兄，那你以后就不会再来学校了吧。”

　　肖良笑，“说不定哪天就想食堂的饭了。”

　　安子文也笑笑，“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

　　肖良彻底离开了学校。他以前总会幻想如果退学的话场面会怎样轰轰烈烈，但真到这会儿反而很平静，一切都很平静。已经读两年了，现在退学真的很不划算，而且日子也不总是压抑，偶尔也挺好。每当那点好出现的时候，肖良就会想，其实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可那偶尔的好只能撑几天，消散后又是让他压抑痛苦的日子。一味靠糖止疼没用，不逃离，就只有数不尽的疼，和越来越没用的糖。

　　家里人知道了，但没有一个人指责。肖女士拍着胸脯，说：“小宝哦，妈妈早就不想让你读了，现在总算是看到你退学，妈妈也放心了。你歇一歇，正好在家里看看岁岁和小唐哦，日子要好好过，不能总闹别扭，晓不晓得。”

　　白湛堂也发消息，说：“诶呦，脱离苦海啊小良子。我就说你不是干这行的，当时就不该读研，不过现在走也不晚，哥抽空给你搞个席庆祝庆祝？”

　　“消息这么灵通，又偷偷看我直播了吧，小心变成Gay。 ”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刘绅也特意解释了一下。这部分实验本来是没有的，但数据太好，而年年的病理反应又过分显著，于是翁纪旸下令留下了年年，并加了这部分实验，打算发篇大文章。而当时做完实验也就该直接安乐死的，是刘绅没下去手。其他那些养的时间不久，没多少感情，可年年天天在校园里跑着，他摸过喂过，狠不下心，于是就抱着或许能活的心思养着，却不料先被协会找岁岁的人顺着发现了。

　　肖良不想去指责刘绅为什么不早些拒绝用流浪猫做实验。刘绅虽说是翁纪旸的侄子，可也是学生，做什么实验，用什么做实验，最大的决定权在导师，不在学生，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能硬着头皮和导师刚的。

　　肖良这种，整个课题组也才出了他一个而已。

　　而这次的退学是肖良挣扎了两年多才做出的决定，他自己是由衷感到轻松和开心。几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在恭喜他，除了唐析。

　　唐析没给他发消息，不是不关心，而是实在不知道发什么。

　　他看着二人最近的聊天记录，比起原来，从内容到数量都少了许多，是例行公事般的讯问，隔着层明显的膜。

　　他听着耳机里肖良的声音，在聊天框删删减减，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他想对肖良好，比原来肖良对他好的那种还要好。而肖良现在生活出现这么大改变，他应该做点什么。

　　唐析拇指轻轻抚过聊天背景里肖良头上的小辫，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惶恐。

　　原来是因为要上学，所以才留在苏市，今后呢，学长还会一直待在这儿吗？

　　唐析忧虑着，回家看到肖良后更舍不得。他得做点什么，而肖良的生日马上到了，之前买的礼物明天也会送到，学长，会喜欢吧……

　　他很自然地走到猫笼旁，和肖良并肩而立。

　　“他吃东西了吗？”

　　“没有。”肖良松开逗猫的头发，直起腰转头看他，“今天回来挺早的。”

　　“嗯，我听说你退学了。”纠结一天的话在嘴边自然而然说了出来，顺得唐析心里不禁疑惑，原来说出来，是这么简单吗。

　　肖良也放下心里疙瘩，今天一直没见唐析问他，还以为唐析根本不在意，原来不是。

　　“你知道的，我干不了这行，那趁早结束，我还能多潇洒会儿。”肖良招呼唐析和他一起出去，给岁岁留独处空间。他边走边想，该怎么和唐析说接下来的话，他实在是怕唐析继续拒绝他。

　　“唐析啊，”肖良声音拉长长的，“你看，我现在退学了，也是真的再没事干。今后早晚我开车送你，中午就给你送饭，怎么样？”

　　“行。”

　　“你别犟，我是真的闲………嗯？你说什么？”肖良不可思议地看向唐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同意了？”

　　同意，他不能不同意。本还担心肖良退学后直接离开，现在知道肖良不走，那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只要肖良想，怎么都行。

　　什么愧疚啊，自尊啊，喜不喜欢啊，比起肖良离开这件事，都是狗屁。唐析怕了，以前还有学业能拉住肖良，现在学业没了，肖良与苏市的联系便如游絮，风一吹就会飘没，他得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也确实留下来了。

　　肖良看起来很高兴，眉飞色舞的，是最近难得的模样。他走路都快跳起来一样，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开心地抓着唐析腰将人举起来悠了两圈，龇了口白牙，笑不见眼。

　　唐析脑袋差点碰到房顶，只能扶着肖良肩膀小心低头躲着，等被放下来，人都还是懵的。

　　他托了下滑落的眼镜，刚要问，头发就被狠狠揉了两下。

　　“真乖。”

　　肖良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