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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除夕 那夜古城喧 ...

  •   华珩吃过饭自觉洗碗,捎带手还把厨房整了下,驾轻就熟,抹布都叠成了豆腐块。

      阿武:“……”

      他拿干净抹布擦盘子水珠,打量着华珩,神情来回变动:“你当过兵?”

      华珩摇头,心里猛然一突:“很像吗?”

      “像什么?当兵吗?单凭感觉上不像,你没当过兵的气质,但——”阿武把手上的盘子放沥水盆里,拿起被迫规整起来的抹布,“这抹布也确实挺独树一帜的。”

      “习惯了。”

      华珩低头,三两下把叠成豆腐块的抹布拆开,对折成寻常样子,放至窗前。

      阿武八卦,凑过来拿刚洗好的盘子擦拭,问:“这还能习惯?你家里有人当兵啊?你爸吗?”

      “没,”华珩解下围裙,平静开口,“我爸死好多年了,坟头草估计都有水池高了。”

      阿武朝自己嘴巴扇了下:“...对不住啊,我不知道。”

      “嗐,没事,”华珩弯弯眼,很是大度,“反正我也是骗你的。”

      “你妈..”

      阿武拿着盘子就要追他,华珩连跑几步,眼看就要退到门口,突然脚底打滑,重重坐在了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平衡是出了名的不好。

      阿武拿盘子敲他脑袋,幸灾乐祸:“还跑呀。”

      “不跑了,”华珩捂着阿武刚刚敲的地方,顺势躺在地上,“我要开始选车了。”

      “我靠!”

      除了他老大,华珩绝对是阿武这辈子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你给站起来!”阿武拽他。

      华珩死活起不来:“我头晕,你让我缓会儿。”

      阿武不信他:“你再缓会儿,我就被你送进去了。”

      “那多好,包吃包住。”

      “滚你妈的。”

      两人僵持到周威打完电话,气氛更显凝重。

      周威三两步跨上台阶,目光巡视两人,最后落到躺在地上的华珩,虚心求问。

      “民宿的房间已经稀缺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华老师要蜡炬成灰,燃烧自己?”

      华珩欺软怕硬,对着周威不太敢装疯卖傻,也觉得有些丢人,伸手扯了下阿武袖子。

      “拉我一把。”

      靠山都来了,阿武也是硬气起来了。

      “不敢,怕老板你晕我身上后,直接开始看房了。”

      “我tm…”华珩咬牙切齿,求神…求神经病不如求自己。他支着半边身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够门框,这动作心酸到年过八十的大爷都得喊他声哥哥。

      周威笑了,蹲他旁边:“真摔着了?”

      “没,”华珩梗着脖子, “我卖艺呢。”

      小孩儿嘴唇都白了。

      海拔高的地方摔一下是真要命。

      华珩没跟阿武开玩笑,是真起不来。他刚刚两眼发黑,脑海一阵一阵地像有浪冲过来,心率明显不正常。

      摔狠了。

      “我可没钱给你,我们这小本生意。”周威抬他袖子,扫过他手掌,已经破皮了,“以工代酬吧,我让阿武扶你回去。”

      “我不干!”
      “不用他!”

      两人异口同声,明确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有他没他,强凑必出人命”。

      周威都笑了:“那怎么着?我把您老背回去?”

      华珩观察力一绝,周威不是个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的,而且戒备心很强。

      他铁定不会背自己。

      但可能是真疼到脑子都抽搐了,华珩垂下眼,嘟囔了句。

      “也不是不行。”

      周威离他近,其实听到了,但他刚刚纯属嘴贱逗小孩儿,没背人回去的打算,故意又问:“嘀咕什么呢?”

      “我说,我能自己走回去。”华珩撑着门框站起来,手盖在尾巴骨处,轻轻揉了揉,哄着它,也哄着自己,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没有骨折,坚持回房间就好了,回房间就躺着休息,休息就不疼了。”

      小孩儿没哭没闹很懂事,还会自己控制声音,轻不可闻地抽了下鼻子。

      逆着灯光,华珩背对他们,小心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挪得很稳定。

      周威垂眼,看向地面影子,手指不听话攥紧珠串。

      阿武没心没肺,喊了声“大哥”,就准备去忙自己的活。

      周威开口,听不出情绪:“地上哪来的那么多水?”

      阿武“嗐”了声:“水槽的通水管漏了,我等下去修。”

      “早干嘛去了?”

      “啊?”阿武挠了下头,“早,早不是老板刷碗呢。我寻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能半路挫人干活积极性。”

      周威无端有些火气:“曹刿是你哥吗?还一鼓作气,整得怪洋气。下次再敢这样,你给我滚回西双版纳。”

      阿武舍不得吴琳,低着脑袋挨训,不敢说话,但就是不明白,低眉臊眼小声问。

      “哥,曹鬼是谁?唐诡的翻拍吗?”

      “...”

      都跟吴琳说了,他们民宿是卡学历的!

      “把这打扫干净,然后滚出去买双鞋。”周威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未必说城府很深,但一定是能控制情绪的,那股火气来得莫名,去得也快,“尺码我等下发你。”

      “哦。”

      也就这会儿功夫,华珩已经挪到楼梯口。

      他们民宿三层半,没有电梯,客人行李什么的都是阿武等司机捎带手给抬上去的。

      摔着尾巴骨的都知道,平常走路磨蹭蹭还好,抬脚扯胯的上楼才是要人命的,简直可以算作“满清十大酷刑”的弟弟,亲生的!

      华珩对着长长的楼梯望而兴叹,下意识想折返问问前台一楼有没有空房间,但又怕遇见有病管事和傻逼伙计。

      “黑店啊。”

      他刚哀其不幸地叹了一句,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周威望着他,浓眉轻佻,似笑非笑。

      “……”

      华珩本着“先声夺人”的原则,伸出爪子,勉强蜷起,算作招呼。

      “周老板,是特意赶过来背我的?”

      周威看他,小孩儿情绪正常,刚刚一切都像是错觉。

      他手无意识捋着珠串,借着他的话像是思考了很久,又不过一瞬。

      周威懒得再多想,轻声笑:“嗯,对,背你上去。”

      “我…”

      “别矫情,”周威蹲他面前,宽肩投下的阴影像是要把台阶覆盖,真情实意,“好心是有时效的。”

      “我知道,”华珩伏在肩上,也非常真诚,甚至可以说是诚恳,“我是想说,我谢谢你。”

      “……”

      总感觉被骂了。

      把人背到二楼,华珩拿门卡开门。

      感天动地,这竟然是个电子锁,大理还是太权威了。

      华珩慢慢挪进房间,拿出桌上的矿泉水,像打发搬运重物的快递师傅般递给周威,道了句:“谢谢,麻烦了。”

      “不麻烦,等下你还要再谢。”周威从兜里拿出碘伏和创口贴,“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

      “行。”周威把云南白药也递过去,见他没手接,捎带着塞他外套兜里,“先红后白,记得喷下你后腰那。”

      就那么一句话,小孩儿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眶。

      相当突然。

      周威不自在地插兜,皱眉道:“扯着伤口了?总不至于感动哭了吧?”

      泪窝子那么浅。

      华珩摇头,他不是感动,是突然觉得很难过,也很委屈。

      陌生人尚且都能给他善意,为什么亲近的人反而会肆无忌惮忽视。

      他在拉萨也摔过,而且比这次重,真的是四脚朝天。那时候没有人给他送药,甚至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等他。

      或许是他性格中慢热,与人交往总是需要时间;又或者是他那时将全部的时间与情谊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在意。

      小孩儿情绪不对,周威怕他半夜跳楼,还是进屋给他上了药。

      “趴床上。”

      手上的伤口都已洗净,涂上碘伏,周威拿云南白药的瓶子晃了几下,略歪歪头,示意他躺下。

      华珩涂药的时候一直很乖,即使不能坐在凳子上,也乖乖地跟在周威后面,让捋袖子捋袖子,让伸手伸手。

      只是——

      华珩磨蹭到床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威就轻拎着他卫衣帽子,把人往床上带。

      “麻利点儿趴好,别耽误事。”

      “不是,哥,”华珩身子前驱,半趴床上,死死拽着自己裤腰,“我同性恋。”

      “...哦,”周威扒裤子的手一顿,见过很多世面,单手又晃了几下药瓶子,另只手大力出奇迹,直接把牛仔裤往下拽了几寸,露出伤口,一通狂喷,边喷还边宽慰华珩,“我不是,你放心。”

      放你妈的心,华珩现在只觉糟心。

      吃亏大发了。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人都像被送走了。

      “你这是耍流氓。”

      小屁孩子。

      “不识好歹,我这是医者本心,”周威拿药瓶子戳了下他后腰,谆谆教导,“按理你要给我颁个锦旗的。”

      “你看我屁股!”华珩像个要寻死要活的贞洁烈夫,哪儿还有半分刚刚红着眼的小媳妇样。

      “你是没去打过屁股针吗?那不比刚刚露的多?”周威虚心求教,“还是说你打针的时候会跟医生事先说明你的性取向,然后你们约法三章?他给你打针,你送他进去吃国家饭。”

      周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论知恩图报这块儿还得是你们年轻人。”

      “我TM…”

      “小孩子家家别老说脏话,”周威把药瓶给他放床头柜,眼睛扫过他吊在半空中的鞋码,顺口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等下让人给你送过来。”

      华珩顺杆爬,闷着声音,说了很多:“啤酒、饮料、花生、瓜子…”

      周威皮笑肉不笑接了句:“矿泉水?”

      华珩摇头,很“节省”:“矿泉水算了,房间里有,买个蛋糕吧。”

      还不如矿泉水呢?都这个点了,上哪儿给他弄蛋糕。

      “您老还是睡一觉吧。”

      梦里什么没有?

      周威是正直老板,不可能在客人房间久待,下楼之后给阿武打去电话,交代事情。

      阿武正驾着车游荡在古城周边,不能理解。

      “他又不是今天过生日,要什么蛋糕?”

      早知道就不该让华珩刷这个碗!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便宜的是最贵的,却忘了免费的才是最要命的。”阿武悔不当初,长吁短叹,“大哥,你要不把那小子喊起来吧,咱们再重新吃一顿,这次我铁定刷碗。我不止刷碗,我还跟他一样用刷碗水洗鞋行不行?”

      “少废话。”周威浏览着入住信息,无意识拧眉,“蛋糕我来找人,你十二点之前送过来。”

      阿武叹气,真觉得他大哥这两天鬼上身了,看来大蒜还是要继续挂起。

      造孽。

      阿武自觉为家付出太多,泪从心里下:“是。”

      .

      洗漱完上床,华珩不抱希望,所以早早关了灯。

      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华珩并没有等到蛋糕,意料之内。

      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有很失望。

      缩进被子里,华珩很小声地对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半小时后,他又艰难爬起来,愤愤骂了周威...算了,阿武两句,订了一大早去丽江的高铁。

      妈的,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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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会继续写《怕被雷劈》~ 竹马二十年的老夫老夫破镜重圆了,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进去看看~ 谢谢,祝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