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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山生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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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痒痒的,湿漉漉的,向晚颦眉缓缓睁开眼,小白眨巴着大眼后退两步,端庄的坐着,歪头看她。
“小白?呕——”向晚脑子里一片浆糊,刚才那场很长很长的梦,像走马灯般,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恶心的感觉从腹部涌上喉咙,她抑制不住,干呕了几声。
梦中的疼痛如附骨之蛆,在她的皮肉之下,骨骼之上反复撕扯。
见状,小白上前一步,伸出小舌头在她面上舔了舔。
“我没事,别担心。”向晚忍住痛,扯出一个笑,对小白说。
“嗯......”
身后忽然传出一声闷哼,向晚双手撑地,转身看去,是锦露的脸。
锦露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停转动,像是非常不安。
向晚忽然想起她们还在破庙中,她推了推锦露,又想伸手去推江心,忽然殿内的灯火被吹灭,小白一个跳跃站在她身前,浑身毛发炸起,发出凶狠的低吼。
下一瞬,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紧接着四周亮起无数猩红的眼,缓缓向她靠近。
向晚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小白又发出一声警告的低鸣,在整个大厅内回响,那些红眼忌惮的停在原地。
殿外一道闪电划破黑幕,那些红眼生物的长相暴露在向晚面前,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悚然的看着面前那些,身穿僧袍,兔首人身的怪异东西。
它们的毛色黑沉,有的兔子头已经腐烂的一半,只剩一只耳朵竖立,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占据整个殿宇。
猛地暴露在空气中,它们的三瓣唇松动,露出两颗挂满血肉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粗糙声音,带着威慑的意味,紧紧盯着向晚。
向晚下意识俯身将小白抱在怀中,这些兔子头感觉会吃人,小白这么小,她得保护它。
“噗嗒——噗嗒——”身后响起一阵滞涩、沉重的响声。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向晚只觉浑身发凉,她快速地转头,看到的是一群身穿僧袍的兔子,正笨重地往山门殿蹦。
见向晚转过脸,它们整齐地抬起脸,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咚”的一声,后腿用力蹬地,向山门殿飞扑而来。
“轰隆——轰隆——”闪电落下,雷声吞没了它们的动静,时间好像被拉长,它们静止在向晚头顶,向晚紧紧抱着小白,脑中一片空白。
金光从她的身上迸发,“铮——”一声清越长鸣,干净凛冽,兔子怪物像是被光强行撕裂,连叫声都被这道清响盖过,血肉化为黑气散在空中,纷纷涌向金身塑像手中的并蒂莲。
直到所有黑气都汇入并蒂莲,金光凝聚成一支笔,径直向并蒂莲砸去,可还未触碰到并蒂莲,金光就像被砸破的玻璃般,碎成大小不一的碎片落下,像礼花喷撒出的薄如蝉翼的金色亮片,而后褪色归于空气。
向晚低头看向刚才发光的口袋,她伸手触到一片柔软,拿出来一看是个绒布包,是诸玉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打开绒布包的按扣,里面是一只红褐色带着一道雷击纹的手镯。
“阿晚!”两个矫健的身影从大殿上方飞身落地,诸玉快步走到向晚面前,按住她要去拿手镯的手,神情复杂,“傀兔马上要复活了,要快点离开。”
向晚见到诸玉,心中就安稳下来,放下千万个问题。她点点头,现在离开是最重要的。她看向地面还没醒来的两人,道:“她们还没醒。”
“本......我醒了。”江心揉着头,从地面爬起来。
“我也醒了,”锦露也出声,艰难地坐直起来,随后她表情变得惊恐,指着向晚身后,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些兔子是什么?!”
向晚回头,看向大殿门口,许多的傀兔正从地面挣出。
“快走。”诸玉单手掐诀,正要飞扑进大殿的傀兔像撞上无形屏障一样,被弹飞到远处。
来不及多想,向晚拉起江心和锦露,诸珠带路,他们从山门殿后面离开,见他们都走了,诸玉先是加固了结界,随后跟着他们的脚步,也走出了山门殿。
山门殿后面是一道很长的阶梯,向晚他们爬得气喘吁吁,诸玉赶上来扶着向晚一路走到顶。
站在顶上,向晚垂眼看下方的山门殿,只见那高挂的匾额上的三个字,“门”的中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横线,变成了“山闩殿”。
收回视线,看前方,是一个很大的平台,空无一人,寂静的空气因他们的到来而流动。
两侧朱红漆的连廊像是用血一遍遍泼染上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远处有一座新的殿宇,两侧挂着的红灯笼堪堪将殿前一方地照亮,静静地伫立,等他们的到来。
进或是不进,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向晚看看诸玉,诸玉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侧,柔和地笑笑:“走吧。”
向晚握住他的手,没在意他有些僵直的身子,朝江心和锦露说:“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前面的殿宇不知会发生什么,一定要提高警惕。”
现在的气氛十分紧张,没人再打趣他们的动作。江心和锦露都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诸珠走到最前面,锦露第二,江心第三,向晚和诸玉落在最后。
那座殿宇看着有点远,这一路向晚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着四周。
忽然她想起什么,凑近诸玉,压低声音问:“你们遇到什么事了?锦乌呢?”
诸玉低下头,也压低声音,回答:“锦乌将我和诸珠带到寺庙后,把我们关在一间小屋子中,我们废了功夫才出来。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锦乌了,那些兔傀就是他操控的。”
向晚心中一颤,他不是原来的锦乌,那他是谁?原来的锦乌又去哪了?
诸玉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向晚抬头看他,只见他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很亲近的小动作,她十分受用。只是他的手还没放下来,前面的江心突然转头。
她面色平静,完全没有被现在的处境吓到的样子,她就这样静静的瞥了两人一眼,诸玉的手瞬间收了回去,向晚也下意识与他错开了点距离,只是拉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江心什么也没说,又静静的转了回去。
向晚松了口气,怎么忽然有种被长辈抓包的羞耻感。
她慢慢靠近诸玉,将刚才的问题说了出来:“原来的锦乌去哪了?”
这次诸玉的回复没有那么快,他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道:“在地府。”
在地府?向晚默默品味这两个字,才反应过来,在地府那不就是死了吗?
复杂又稀碎的感觉盘绕心底,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没有一点真实感。
死了吗?就这样死了?
渐渐的,陌生的遗憾与后悔涌上心头,朋友变了个人,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别难过,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诸玉像是看出她的失落,安慰道。
很快能见到?怎么见?地府见?
向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甚至以为他在挑衅自己。她闷闷的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到江心身边。
“心心......”向晚伸手挽住江心的胳膊,前面就是锦露的背影。
锦露的哥哥死了,她还不知道,甚至天天管不知是鬼还是妖的东西叫哥哥......一想到这,眼眶绷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江心不适应得想要抽回手,但向晚抱的实在太紧,她忍了忍,刚适应了,向晚的头又朝她的肩膀上靠过来,她神情麻木,像是失了魂一般,机械的往前走。
直到,她察觉肩膀上有些湿润,她的表情才柔和下来,手有些不自然地覆上向晚的脑袋,僵硬的揉了揉:“没事,别担心,表......我会保护你。”
向晚更加难过,靠在江心肩上,点点头。
脚下石板上的红晕越来越深,他们走到了第二座殿宇,顶上挂着的匾额写着山生殿。
诸珠在最前面站定,他回头看诸玉,直到诸玉点头,他才踩上石阶,率先进入。
这座宝殿内部陈设较山门殿旧些,梁上悬挂的布帘松松垮垮的吊着,有些都只剩一端在梁上,另一端落在地上。
正中央的塑像颜色也要暗淡些,手中还是端着一束并蒂莲。
向晚一看到那束花便下意识捂住鼻子,山门殿就是闻到花香才晕过去的。
诸玉握住向晚的胳膊,将她拉到蒲团上坐下,将她捂鼻子的手拉下来,说:“别怕,这次我会陪你一起。”
说完,他翻手握紧向晚的手,另一手对着殿门单手掐诀,殿门处缓缓升起一道浅黄的屏障。
锦露好奇地走过去探手摸,发现像是一层玻璃后,惊奇的双手覆上,摸来摸去。
江心站在一侧,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诸珠靠在褪色的红漆石柱阖眼休憩。
小白在——
小白呢?!
向晚焦急地左右看看,没有,到处都没有。
“阿玉,你看到小白了吗?”
她等着回答,却只看到诸玉的嘴在动,听不到声音,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耳畔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占据。
隐约间,她嗅到一股莲花的香气。
思绪凝滞,在失去意识前,她紧紧抓住诸玉的手,感受他温热的体温,才安心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