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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这南墙,在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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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扉隔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
林月禾维持着倚靠书架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纹理。
直到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哼唱声。
是秦雪哼着那首只有她们才懂的古怪调子,由远及近。
“月禾,你猜我方才看到什么了?”秦雪推门而入。
她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意,却在看到林月禾苍白脸色时瞬间收敛: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几步上前,蹲下身关切地打量。
林月禾勉强扯了扯嘴角,撑着书架想要站起来:“没事,只是有些累……”
话音未落,书房门再次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宋清霜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视线先掠过试图搀扶林月禾的秦雪,最终钉在林月禾尚未站稳的身形上。
“看来,我打扰二位雅兴了。”宋清霜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唇边噙着毫无温度的弧度。
秦雪直起身,将林月禾护在身后半步,脸上扬起惯有挑衅的笑容:
“清霜姐姐不是有急事去处理了么,怎么又折回来了?”
宋清霜并未理会她,只盯着林月禾,一字一句道:
“方才忘了一事。下月初,京中贵客将至,府中需筹备接风宴。
你负责宴席采买、布置一应事宜,务必办好,不可有差池。”
林月禾心头一紧,抬眸看向宋清霜。
这绝非寻常安排,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刁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雪却已抢先开口,语气轻快:
“好啊,这事我帮月禾接了,定给清霜姐姐办得风风光光。”
她说着,甚至故意伸手揽住林月禾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宋清霜眼底压抑的暗火。
她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着寒意。
“秦姑娘。”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宋家家事,不劳外人置喙。”
“我算什么外人?”秦雪挑眉,毫不退让,“月禾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宋清霜的目光锐利如箭,终于从林月禾身上移开,直刺秦雪。
“还是秦姑娘觉得,我宋家门槛太低,什么人都可以登堂入室,指手画脚?”
这话已是极重,连林月禾都听得脸色发白。
“大姐!”她试图制止。
秦雪却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宋大小姐好大的威风。我与月禾交好,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宋家门槛何干?
莫非这宋府连女子交友都要管束?”
“交友?”宋清霜的视线再次落回林月禾被秦雪紧紧挽住的腰肢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那接触的地方冻结,“我只看得到不知分寸,罔顾礼法。”
“礼法?”秦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清霜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哦不对。”
她故意顿了顿,笑容愈发张扬:
“在我这儿,心里头的规矩可比那些死板的礼法重要多了。
我喜欢月禾,就想跟她亲近,碍着谁了?”
“秦雪!”林月禾低斥一声,试图挣脱她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宋清霜看着她们之间的亲昵,看着林月禾那带着慌乱却又没有真正用力挣脱的姿态,胸口的妒火与怒气如岩浆般翻涌,几乎要焚毁她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抬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却只是重重拂过身旁书架,带落几本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很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林月禾,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决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林月禾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那阵风刮过心头,留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秦雪松开了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月禾。”秦雪的声音低了下来。
林月禾闭上眼,无力地靠在书架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
接风宴的筹备事宜繁杂,秦雪却乐在其中,拉着林月禾整日穿梭于库房、厨房与花厅之间。
她似乎刻意要将“亲密无间”贯彻到底。
选绸缎时要与林月禾头碰头地细看纹样,试菜时非要林月禾先尝她筷子夹起的点心。
甚至在庭院中指挥仆役摆放盆景时,也自然而然地挽着林月禾的胳膊,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笑。
林月禾心知秦雪有意为之,她并非毫无所觉。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以及对宋清霜那日冰冷态度的赌气,让她默许了这种近乎表演的亲近。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花厅核对宴席座次图。
秦雪拿着一支朱笔,半趴在铺开的长卷上,不时圈点修改。
林月禾则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时而低声提出建议。
“这李大人畏寒,席位需远离风口,王尚书家的女眷喜静,最好安排在……”林月禾正说着,秦雪忽然直起身。
因动作太快,额头轻轻撞到了林月禾的下颌。
“哎呀。”秦雪捂着额头,却笑嘻嘻地抬头看她,“撞疼你没有?”
她伸手便要去揉林月禾的下巴,动作自然亲昵。
林月禾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无妨。”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花厅门口不知何时立着的身影。
宋清霜穿着一身墨色绣银纹长裙,站在逆光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仿佛让厅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她手中拿着一卷册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座次图需最终定稿,送入前厅用印。”宋清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她缓步走进,将册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并未靠近那张长卷。
秦雪仿佛才看到她,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甚至故意往林月禾身边又靠了靠:
“清霜姐姐来得正好,我们刚核定完,正说待会儿就送过去呢。”
她说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月禾:“是吧,月禾?”
林月禾感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睫,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清霜的指尖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只是在经过林月禾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那片刻的停滞短得如同错觉。
直到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月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秦雪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收起玩笑的神色,低声叹道:
“你这又是何苦。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摆出这副样子给她看。
你俩都倔,死倔死倔的!
我这把火拱下去,都不见你俩有啥进展,要不……来点更烈的?”
林月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卷起桌上的图纸。
——
晚膳时分,林月禾刚回到西院,便见宋知远斜倚在她书房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是少见的面无表情。
“舍得回来了?”见她走近,宋知远懒懒开口。
林月禾脚步不停,推开书房门:“有事?”
宋知远跟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倚在书案边:“我听说,你近日与那位秦姑娘,走得极近。”
林月禾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筹备宴席,自然要多商议。”
“商议需要勾肩搭背,耳语不断?”宋知远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诮。
“月禾,我知道你与大姐之间……有些纠葛。
但你是想借秦雪来气她,还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林月禾放下茶壶,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想多了,我没有要借秦雪来气她,也没有所谓的移情别恋。”
宋知远眉头微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耸耸肩:
“可我看我大姐那模样,怕是当真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吧。
我只是提醒你,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也别……把不该烧的人点着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月禾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晃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月禾站在原地,看着摇曳的烛火,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被宋知远这番话搅得更乱了。
秦雪的推波助澜,宋清霜的冰冷以对,宋知远的旁敲侧击……
她好像进退维谷。
她又如何不想与宋清霜进一步,但就像秦雪说的,她说到底都是个古人,视那些礼仪教条喂空气,对她而言相当的困难。
那又何必让她为难,也让自己为难。
有些南墙,难道撞了一次,第二次那道墙就会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