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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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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兴冲冲地找到林月禾时,她正在书房整理农事笔记,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
“月禾,你看到了吗?”宋知远几乎是扑到书案前,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姐,她今天是不是主动去找你了,还给你送了书?
我就说,她心里肯定是有你的,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林月禾执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将晾干的纸页轻轻归拢,语气平淡无波:
“嗯,送了本书。是关于农事的。”
“农事怎么了,这就是个由头。”宋知远绕过书案,凑到她身边。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重点是态度,是她主动靠近的态度!月禾,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得,我姐那样的人,能迈出这一步,简直……”
“知远。”林月禾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宋知远期待的欣喜,“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必了。”
宋知远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皱起眉,不解地看着她:“不必了?什么意思?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姐她……”
“我看得出来。”林月禾再次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我不想再试了。”
“为什么?!”宋知远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焦躁。
“当初是你一头热地往上扑,现在她终于有回应了,你反而退缩了?
林月禾,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之前说的喜欢,都是假的吗?”
林月禾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案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避开宋知远灼灼的视线,看向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真的假的重要吗,被冷水浇透过一次,就知道疼了。
我不想再一次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等到最后,只剩一堆灰烬。”
“可这次不一样。”宋知远急切地反驳,“我姐她不一样了,你明明也能看到的……”
“人会变,心也会冷。”林月禾转回头,直视着宋知远,眼神清澈却带着淡淡的哀伤。
“知远,我累了。我不想再去猜度她的心思,不想再经历那种满怀期待又彻底落空的滋味。
现在这样很好,各自安好。”
“安好?”宋知远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林月禾,我看你根本就是不爱了,或者说,你根本就没那么爱她!
如果你的喜欢这么轻易就能收回,因为怕受伤就龟缩不前,那这算什么喜欢?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兴致罢了,兴致过了,就散了,是吗?”
林月禾的脸色微微发白,交握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白色。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她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做出要继续书写的样子,声音低哑:“随你怎么想吧。”
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封闭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宋知远。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狠狠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跳。
“好!好一个随我怎么想,林月禾,算我看错你了!”他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受伤。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留下满室寂静和仍在微微震颤的书案。
林月禾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她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滴墨汁从悬停的笔尖落下,在刚刚写好的字迹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模糊了那片工整的记录。
泪水在眼里打着转,最终落在了墨点的边上。
宋知远怒气冲冲离开后,林月禾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许久,才缓缓放下笔。
她走到窗前,暮色渐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云层染成暗淡的橘红。
庭院里,小草正提着水壶,细心地浇灌着她种下的几株晚香玉。
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毫无保留地将满腔热忱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精心准备的糕点,那些鼓起勇气的触碰,还有……别苑那一夜,混杂着梅酒气息、孤注一掷的混乱与短暂靠近的温暖。
她以为那是开始,却没想到是结束。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是冰冷的回避,是“不见客”的逐令,是回廊下那令人窒息、无声的拒绝。
那些细密冰冷的刺,一根根扎进心里,起初是尖锐的疼,后来便成了麻木的钝痛,最后凝结成一道不敢触碰的硬痂。
宋清霜……这个名字在心底滚过,带着旧日灼人的余温,和如今冰凉的触感。
她不是没有看到宋清霜近日的变化。
那递过来的书卷,那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那试图靠近的脚步。
若在从前,哪怕只得其中一二,也足以让她欣喜若狂,觉得一切等待都值得。
可现在……
林月禾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的木质纹理。
她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个被礼教规矩浸润了二十几年、言行举止皆成典范的人,会真的为了她,去挑战那根深蒂固的世俗樊笼。
那短暂的主动,会不会只是一时迷惑?或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也可能只是出于对合作伙伴适当的关心,是利益相关的权宜之计。
她害怕……
害怕这看似消融的冰层之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因为这片刻的暖意而再次瓦解,然后迎来更彻底的冻结。
她再也经不起那样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月禾姐,用晚膳了。”小草不知何时来到门口,轻声唤道。
林月禾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她转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对着小草微微笑了笑:“好,这就来。”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目光掠过书房角落那个放置杂物的箱笼,最上面,隐约可见一个装着干涸梅花的熟悉香囊。
那是她曾经绣了许久,最终却没有送出去的物件。
她只看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伸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走吧。”她对小草说,听不出丝毫异样。
有些伤口,结痂了,就不要再撕开。
有些路,走错了,就不能再回头。
她宁愿守着现在这片自己开垦出来的、实实在在的田地,至少这里的耕耘,能看到收获。
至于那些风月情愫,那些虚无缥缈的期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