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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曾是故颜 严…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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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染血迹的衣物和纱布都已清扫,但屋内血腥之气仍十分刺鼻,整个屋子像是刚从血水的浸泡中拿出来一样。
“我就说让皇叔父别出去,都怪我没拦住您,这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该如何是好啊!!皇叔父出去了却迟迟不归,我心都快跌入谷底了!派出去找您的士兵告诉我,在一堆死尸中找到您的时候,我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看到您一身血痕……”
刘宠在塌上虚掩着双眼,隔着军医的身影都能感受到刘琦在她榻前来回不停反复地踱步的身影。一边承受着身体巨大的疼痛,一边被刘琦源源不断干扰,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困在金刚罩里的苍蝇,一点点响动都让她烦躁不已。“刘琦,你别走来走去了,看的我头都要晕了。”
“好吧。”刘琦搬了椅子坐到刘宠榻前,又开始了他的唠叨,刘宠让他别走来走去又没让他别说。
刘宠无奈地笑起来,反倒让伤口有些发痒:“你这苦口婆心的样子是跟谁学的?怎么你弟弟跟你一点都不一样。”
“啊,阿琮就是乖巧,也有可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一直唠叨他,他也烦了便不愿忤逆开罪他人。”
“可不是么,刘琮往那一座就不吱声只陪笑,谁不喜欢这样好拿捏的孩子?”蒯越张扬的嗓音随着他一同幽幽飘进屋内,他走到刘琦身旁,猛的拍了一掌他的脑门:“你这死孩子,连殿下都敢唠叨,不要命了你,是不是?”
刘琦捂着脑门嘟囔起来:“我担心皇叔父就忍不住嘛……”
“殿下——啊!”张飞一个跃步从门口越过众人跳到刘宠塌前,却磕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
“行这么大礼?这可使不得。”
张飞皱起眉头揉着自己的膝盖,看到刘宠后又像个小孩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兴奋:“我特意拿来了我家的祖传秘方,保健大补丸!补气补血!健脾温阳!”他捧着药丸,一本正经:“总是无精打采,少气懒言?总是亏虚体弱,手脚冰冷?快试试张飞牌保健大补丸!帮你滋养大脑,温养四肢!”
刘宠对张飞手里拳头那么大的药丸,咽了咽口水:“这个是不是等我恢复期再吃会比较好,我先让侍从收下去……”
“不行的殿下!就是要现在吃,一直吃到你恢复,恢复之后也要一直吃,可强身健体!我二哥气色那么好就是多亏了他!”
刘宠眼前晕起关羽那张红扑扑的脸,这可真是要吃到天荒地老了……她连忙扭转话题:“你们来的还真是及时,再来晚一刻我就要和孙策双双死那了。要是没保住江夏,后面的计划可都是徒劳了。”
蒯越道:“八百里加急赶来的,谁能料到孙策突然进攻啊。倒是张将军片刻都没有停留,不然殿下是真要死那了。”
“对了,张飞怎么是你来带兵?”
“我……我担心殿下,所以向大哥请命来支援江夏。哎别管了,殿下还是快吃了我的保健大补丸吧!快快康复才好行军作战!”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几人打闹,但望向张飞的眼神仿佛能穿过他的身体,直抵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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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招式!那剑法!那身手!就两字,牛笔——哎呀!”孙策被揍了一拳瞬间化身委屈巴巴小猫:“公瑾你还打我,我可真就成重伤了。”
孙策在接受治疗还不安分,不停手舞足蹈,军医都没法包扎伤口了,周瑜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
“你还夸上敌军了,看来还是伤的不够重。我也会武,不如我再给你补两刀?”
“不了谢谢。”孙策抓着被子乖乖躺好。
“此战我们损失不多,但现在还无法硬刚张飞带来的荆州精兵,江河湖畔皆是平原也不利于偷袭。我已派人回江东调兵,等我们的援军来了,任凭他张飞还是刘宠都无法阻拦我们攻破江夏。”
“哇,中郎将口气真是不小。”孙策双手嵌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只剩下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望向周瑜。
孙策初见周瑜,是他翻过邻家的高墙,在树下见到那个即使因外人闯入而惊慌却没有大喊大叫的小小身影。孙策知道隔壁这户人家有个和他同岁的小男孩,但总不见他外出,于是就自己找上门了。但孙策翻墙过来后也着实吓了一跳,他可没想闯入女子院中。
他呆在原地思索着要解释一番还是赶紧离开,但那孩子一开口又让他吓一跳。这俊朗的嗓音,一定是男的,但这清秀的面容,也只能是女的啊。
幼小的孙策最喜欢给身边的同龄人讲鬼故事,没想到先让他遇上鬼了!孙策心里惊呼:怪不得不见人,原来是是个不能见人的鬼孩子!他仓皇逃离,但隔了几日还是忍不住好奇,就整日鬼鬼祟祟地趴在别人院子的墙头偷看。后来甚至还成立了一支抓鬼小队,幸亏小队成员里有认识周瑜的孩子,不然周瑜可真要被成鬼了。
“你要是小时候也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不说话,不解释,自然会被当成软柿子捏。不过就算巧舌如簧,也还是要拳头够硬才能不被欺负。”孙策眉目间流出一股赞许之意:“公瑾,我们两个肯定是堪比伯牙子期那样的知音,你是我的最强大脑,我是你的最强攻防。谁能比我们更配合了当。”
“我从不向认知不一的人解释,说了也不懂,只是徒劳。幸亏有你,我可以不用向这样的人解释了。”
“哼,谁敢让我们中郎将费口舌的,我就把那人舌头拔了!”
孙策一说到激动处就忍不住起身,隐约看见伤口的血痕,周瑜便把他按回床上准备离去:“好了,好好躺着吧。”
“哦对了,吕蒙那边怎么样?”
“守城的好像是陈王新纳的武将,守城反攻都很强劲,吕蒙暂未找到攻破庐江的机会,已经让黄盖将军前去支援。”
“唔,有黄盖伯伯就不担心。”也许是平躺在柔软的床上心变得安稳人就会感到倦意,孙策双眼慢慢变得无神,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却浮现出他心心念念的满月。他好像又看见了旧时他和周瑜一同在江边对着满月饮酒的画面,这样圆满的月影,他还能再见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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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严白虎叉腰仰头站在一道山谷间的小路上,张狂大笑。下一秒一只飞虫眼前一黑,冲进无底深渊。
“老子回来啦哈哈哈呕咳咳咳!!!”严白虎狂咳起来,把嘴里最后一根飞虫的腿吐出来:“呸呸!山里蚊虫就是多。”
他抹了把嘴角继续向山谷深处的村落走去。山谷格外寂静,像一座空村。他走了许久都没见到一个人,刚靠着一处木栅栏坐了下去想歇会,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从他面前缓慢移动出来。
“吴伯……”严白虎连滚带爬跑到那杵着拐杖的老夫面前:“吴伯!我是严白虎啊!”
老夫一脸呆滞,盯着眼前的面孔看了许久才艰难吐出一个字:“严……”
严白虎点头,眼里闪起希望的曙光。
“严白……”
严白虎疯狂点头,满眼期待。
“白盐,哪有白盐!”
严白虎被老夫突如其来一声吼叫震的缩起脖梗:“吴伯,没有白盐,只有我这个严白虎。”
“没有白盐你叫什么叫,给老子滚蛋。”
严白虎望着老夫颤颤巍巍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动背影,叹了口气,那年背着他满山头跑的人已经年迈,再也背不动他了。
他继续往前走去,看见一捧着苞谷的老妇,又兴奋的向她招手:“王——婶,是我,严白虎!”
老妇看见远处向自己奔来的身影停下了脚步,正迷惑间看清来者的面容后瞬间亮眼发光,连忙把苞谷撂到一边,整理起掉落的碎发。许久没在山谷里见到新面孔,太过欢喜连自己心声都说出来了:“呀!真是好俊……”
“王婶,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怎么叫我王婶啊,叫我翠花就好~”
严白虎一愣:“呃,不好吧,王婶,我是白虎。”
“好的,白虎~”
见到老妇扭捏的样子,严白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进入孙氏管辖地域乔装打扮了一番,装成了老头子。他一把撕掉胡须,摘掉假发:“王婶,我,严白虎!还记得我吗?我来找王大哥。”
老妇撤掉脸上的好脸色,留给他一个白眼。严白虎当初离开时带走了大半山越人,连田里的地都荒废大半。“哼,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不是都自立门户了吗,怎么还回来。自己找个地呆着吧,壮年们晚上才回来,白天都在地里。”
严白虎爬上一颗大树,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眺望这难得的平静。山谷的风带着一片祥和,轻轻吹动洒落在叶片上的阳光,大大小小的光斑便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到他脸上,像零碎的回忆重现在他眼前。
他后来才知道自己不是孤儿,而是吴郡豪族严氏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走丢还是被丢弃,反正离开了家便成了孤儿。他靠乞讨为生,一双小脚跨越江山湖海意外走进一片藏在山里的村落。那里的人一样吃不饱饭,一样贫困潦倒,但不一样的是他们接纳了他。每家每户每日,你出一点,我出一点,就这么把他养大了。他逢年过节还有新衣,那是大家用攒下的布料碎片做成的。因为年纪太小,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他们见他身上有块白虎玉佩,便给他取名白虎,寓意他像老虎一样生猛威武。
没人要的孩子怎么会有新衣?怎么能吃饱饭?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照顾他呢?
他从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午间的日影晒的人暖洋洋的,严白虎打了个哈欠正要入眠,却看见山脚下有一群鸟被惊起。这样的大动静只有可能是外来者才能弄出。
这就是归于自然的好处,万物行径总有来意。
他从树上跃下,快速奔向鸟群惊起的地方,离近了才看到是一群身着寻常衣物的壮年。
上山打猎的布衣?
因为还是和他们保持着一大段安全距离,他对外来者也只是看了个大概,便又像猴子一样荡到一棵树上。少了树干的遮挡,他这回看的仔细多了。
大概有一两百人,都是男子,有些人背着弓箭,有些人拿着猎刀,为首那人好像有点眼熟,不过他们的行为举止以及神态……绝不可能是布衣!
严白虎立即掉头跑回山越的村落,然而整个村子再次如同一座空村。他来不及给自己喘口气的时间,立即挨家挨户搜集起留守在村内的妇孺老弱。
如果他没猜错,山脚这百来人只是探路的,等他们摸清山上人数以及方位,留守在山下的士兵就会全军出击。所以为了守住这个山头,山越的主力军必须尽快回来!
“小虎哥!这里!”“白虎,这!”“臭小子,我们在这呢!”
……
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顿时抢占了树林间不绝于耳的鸟虫鸣叫声,像张天罗地网盖在整个树林上空。严白虎停下脚步,仔细辨别起声音的方位,最终将目光锁定了一个只有狗洞大小的洞口。穿过一道深长而狭小的通道后,眼前瞬间变得无比开阔。
“我去,这后面真是别有洞天啊!”严白虎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合不拢嘴,此处有流水,有田舍,还种有树木,顶上还开了个口,能窥见日月星辰。
严白虎进来后洞内几个大人合力般起一块巨石将洞口再次堵上。一个幼童走上前拉住严白虎的手,带他走到里面:“这是大人们挖开的,让我们避难用的。小虎哥,你是不是被陈王抛弃了,所以回来投靠我们来了?”
“才不是呢!我是奉陈王之命来助你们的,我是谁?山大王唉!山大王能被人抛弃?笑话。”严白虎抱起幼童在空中旋转,整个山洞都是孩童的开怀笑声。
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严白虎,你之前跟了陈王就是从了朝廷,早就背叛我们了,怎么还有脸回来。说不定山脚的官兵就是你带来的。”
王婶上前推搡了一把老者:“死老头别犟嘴,这臭小子我们看着长大的,能是害我们的人?他要真带官兵来他还有良心么他!”
“哎你这个老王头还是这么不待见我,罢,现在不是口舌之争的时候,且看我怎么带你们打这场村落保卫战!”
这群伪装成布衣的官兵看来已经不是第一回登山了,严白虎出来后还没得及伪装一下自己,他们已经到达村落所在的这片林子。
官兵正四处查看,显然也对这座寂静的吓人的村落十分好奇。
一个领头走到村落内部的士兵,率先推开一座木屋的门。随着“嘎吱”作响的木门完全敞开,屋内空无一人的景象也完全呈现在他眼前。他壮着胆子探头入内,就在他以为安全时,空中却缓缓垂落一个脑袋!
“啊!!!!!!”
严白虎倒吊在房梁上,对士兵被吓得慌忙挥动猎刀的样子表示很不屑,一手掰掉他手里的刀,一脚将士兵踹飞了出去。
“真没礼貌,怎么能随便进别人的房子呢?”严白虎从木屋内的阴影中缓缓现身:“还有,你们上别人山头想干什么啊。”
“严、严、严……”
“严严严,怎么看见我连话都不会说了?我这么恐怖吗?哈哈哈看来我这个山大王的名头在江东依旧响亮啊!”严白虎走到那士兵跟前,俯身对他轻声说话的样子像山林里神出鬼没的恶灵:“但这可不是介绍别人的方式。”
严白虎将手伸进士兵的嘴,下一秒,士兵整个上下颌被直接硬生生掰断。严白虎将手里的连着血肉的下颌像喂狗那样丢到到其余士兵面前。士兵们顿感骨寒毛竖,不禁咬紧牙关纷纷对他举起手中的武器。
抛出的下颌骨恰好滚落到从士兵身后走出的人脚下,一士兵连忙说道:“长官!那个山大王严白虎不知为何出现在此!一定有诈,我们快撤离!”
“歪人……”严白虎眼里闪烁着微光,他似乎有些不敢确认眼前人。
“大猫……”甘宁皱起眉头,似乎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看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