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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火色如昼2 鬼是没有体 ...
眼前之人面如朗月,一双凤眸含着淡淡温润,如一块翠色美玉。
葛玄的心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一个你以为死了的人,如今完好无损地坐在你面前,谁看了不想问一句“你是人是鬼!”
葛玄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混杂着马车外吵闹的雨声,她的思绪更乱了。
“擦擦吧。”
也许是看出葛玄的烦闷,袁基率先打破沉默,递给她一条手帕。
一条丝绸般光滑的手帕被握在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里,他眼眸含笑,温雅从容,眼前之人仍是一块美玉,美的让人心神荡漾。
葛玄稍有犹豫,还是接了过去,但没有擦,只是拿在手里:“你活下来了。”
不同于葛玄眼里的疏冷,袁基的笑容很温润:“对,我活下来了。葛郎,是你救了我。那日你给我的丹药帮了我。”
葛玄皱起眉:丹药?丹药真的有用!?
当年下山入皇宫前,葛玄还做了一件事,她见了袁基一面。洛阳劫难会波及到袁氏,她想救他。
这个丹药是葛玄按照左慈藏起来的秘籍制作而成的,怎么救命葛玄不知道。假死?转性?还是返老还童?她也抱着一丝让活人试药的想法交给了袁基。
“我服用那颗丹药后,身体竟在一日内年少了十岁。样貌改变后,我成功躲过董卓的追查逃出了洛阳。可惜,袁氏族人无一幸免。”
一日内年少十岁?葛玄追问:“之后你去哪了?为什么一直没你的踪迹?”
“原来你找过我。”袁基眼里的笑意愈发浓烈,美玉在得到滋润在散发光泽。
“公路(袁术字)见来者的样貌并非他记忆中的兄长,认为我是诓骗之人,把我拒之门外。本初(袁绍字)认定我已死在汝南,认为我是冒充之人,亦将我赶走。那日之后,我也没能在洛阳寻到你的踪迹。我独身一人无处可去,便用了一袁氏门生的身份,跟随一个我在洛阳认识的人,成了他的谋士。”
“你用了谁的身份?”
“志才。”
一声惊雷从天而降,马车内空间封闭,雷声更是在葛玄心中炸开:“你是……曹操身边的戏志才!?”
袁基微微点头。
葛玄整个脑子还在回荡那声惊雷:“可是戏志才……不是已经死了么?!你不会是……”
鬼吧!!!!!
袁基笑着凑近葛玄,她正惊恐之际,手上传来一阵微热的触感,她的手被袁基轻轻握住,耳边也传来袁基的气息:“鬼没有体温。”
葛玄被这句话弄的全身一颤。袁基见状笑着轻轻拿出葛玄手里的手帕,想给她擦去额间滑落的水珠,葛玄却下意识的躲开了。
无论何时,袁基脸上都有笑。总是保持一个表情,脸也会麻木。所以从前葛玄总是看不太出这张笑脸背后真正的情绪,但这一次,她看出来了,袁基的笑很阴冷。
葛玄轻咳一声,拉开二人的距离:“那也真是巧了,我随陈王多次入曹府,从没见过你。他们说戏志才已经病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下情缘薄浅,先是失去整个家族,仅存的弟弟又不愿与我相认,就连昔日故友都与我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未能相遇。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我在命不久矣之时有幸得江东名医救治,侥幸捡回一条命。”
“江东名医?是谁?张仲景?”
袁基没有说话,阴阴笑着看着葛玄。这让葛玄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派人在江东刺杀的陈王的人是你?”
“曹孟德待我不薄,我想在我仅剩的时间内,帮他除掉一个劲敌。”袁基随后又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葛郎,我当时并不知你为陈王效力,误伤了他,你会怪我吗?”
误伤吗?葛玄看他很是遗憾没能刺杀成功呢。
车马驶出城门,城外道路凹凸不平,马车一下下摇晃撞击,反复搅乱葛玄的心神。
她现在很想知道收买张闿的人到底是谁,上一次坏了她的事,这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但现在不是说张闿的时候,袁基是人是鬼还未得而知。
葛玄话锋一转:“你得的是什么病?病状如何?如何被救治?”
张道陵留下的秘籍只说了制作过程,并未详细说明功效,但是却明确提及会有副作用,所以年少十岁的代价是什么?葛玄想知道这个。
“无名之病。气虚体寒,如若蜉蝣般虚无,如若寒雪般极冷。张仲景为我施针打通气脉,又调试几百种药方除去寒气,耗时两年我的身体才完全康复。徐州事变,我才得知你为陈王效力。”
葛玄不是很关心他怎么找到自己,她更关心副作用。秘籍中写的很清楚,副作用不可除,一旦服用,跟随终身。按照葛玄的猜测,年少十岁的代价很有可能是以命抵命,也就是用二十年,甚至更多的寿命来换。世间的几副草药,施几针通脉就能治好?她怎么不是很信呢?
葛玄一把抓过袁基的手为他把脉,脉象平稳,精气十足。她又看向袁基的面色,车内昏暗,只看清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葛玄:……
袁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拽入自己怀中。袁基双手缠在她的腰上,将她紧紧圈住,生怕她再从自己眼前消失。
“葛郎还不信我是人?既然如此,在下只好亲自给葛郎确认一番。”
葛玄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炽热的气息堵住双唇,只剩喉间将未能说出口的话转为呜咽。
雨声很大,掩盖了一切声音,马车内没有一点光亮,也看不清对方,二人都近乎失去听觉和视觉。这种时候,触觉就会更加明显。
葛玄被身上游走的手弄的一震颤栗,身上又都是袁基火热的痕迹,身上的水汽已被掠夺干净,燥热就更为难耐。
马车驶出城外后路不算平稳,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颠簸都能要了葛玄的命。
但袁基对此很满意,从前只需片刻功夫就能进.去的地方,现在变得艰难。袁基没再为难她,只是在那片湿地蠕动着,毕竟他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让她慢慢敞开心扉。
-
小桥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才进了大桥屋中,她一见大桥,刚刚那警惕的神情瞬间消散:“姐姐,下人告诉我东边的山坡上有许多桉树,我已经让他帮我取来了许多桉树叶。他还说恰巧看到了几颗木荷,铲了几块木荷树皮下来。姐姐,给。”
大桥接过小桥手中的树皮,眼里有了笑意。
桉树虽多油脂,但生长需充足水源,多生长在靠近河流湿润区域,木荷生长则需要较好的排水地势,河域低洼易积水,怎么可能恰巧。
“好,这也足够了。”
“姐姐,你将树皮缝制成衣是做什么?树皮不是更易燃吗?难不成你想给阿翁穿上?”
大桥轻轻笑了一声:“木荷汁液充盈,能隔绝火源,当然不是给阿翁穿了。不过,很快你就知道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原本静悄悄的城内突然刮来一阵猛风,窗门都被吹的嘎吱作响,街道上飘零的树叶也被卷出层层浪潮。
深夜时分人们大多已经入睡,明日睁眼才会发觉冬天要来了。不过比冬天先来的,是人心里头的寒意。
“阿母,你是不是忘了灭蜡烛?外头怎么这么亮……”小女孩睡梦中推桑着一旁母亲,她听见母亲呓语了几句,但没听懂也沉沉睡去。
“这什么天,都快深秋了还这么热,死老头别靠着我,热死了!”老妇额间都是汗水,发丝也黏糊着。老头被推开,转身抱着被子。
“嘿嘿……好香……烤猪蹄!五个!嘿……大排……烤饼……夹一起!嘿嘿……”小伙抬手擦去嘴角的口水,一个翻身掉下床,梦里的大餐也一同掉入火里。
惊醒后,小伙眼前的大餐已经消失,梦里的火海却来到现实。
“火……火!着火啦!着火啦!!!!”
整个舒城犹如掉入熔炉般燃起熊熊大火,除了火焰燃烧的炸裂声,仔细听去还有响成一片的哭喊声。城外士兵已经严阵以待,像是第二堵包围住舒城的城墙,人出不去,哭喊声也出不去。
刘宠看着生起的浓烟心中越来越不安:“火怎么会这么大!不是只烧军营吗!?”
“火是不听人指令的,怎么可能只烧军营。”周瑜恶狠狠地瞪了眼葛玄,对身后士兵喊道:“听我命令!凿开河堤!”
葛玄道:“用不着,很快就会下雨了。”
周瑜反驳道:“一个江湖道士这种时候还敢乱下定言!整城的百姓都在里面,你一条命赔得了多少人!凿河!”
葛玄翻了个白眼就纵马离开。吕蒙见状更加不安,他紧紧拽着缰绳,眼睛时刻注视城门:“火都这么大了,城门怎么还没开!”
“不许打开城门!违者杀无赦!!!”桥蕤和一队士兵站在城门前,面对百姓的哭喊求饶没有丝毫动容。
大桥早就知道桥蕤不会打开城门,所以这把火烧的就是百姓。性命攸关,百姓狠起来,亦不输豺狼虎豹。
城门一定会被打开!
“我已经派人调水灭火,开了城门等待你们的就是敌军刀剑!不信的你们可以自己上城楼去看!”
桥蕤这边正安抚百姓情绪,转头忽然看见人群后方相互搀扶的大小桥。小桥已经身披木荷树皮挡火,大桥亦全身湿透。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她们房外实听见侍从说的:她们衣物都是火油味!
又有百姓暴动涌了上来,士兵斩杀了前面三人,百姓才不敢再上前。
桥蕤将刀刃指向大小桥,狂暴之声震耳欲聋:“是你们!你们是奸细!好啊,我这么爱你们,对你们这么好,花费这么多心力养育栽培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说你们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舒城!你们早就从了孙策了吧!还在那装清高,说什么不愿跟孙策!哈,生儿育女,到头竟被自己儿女祸害!来人!抓住她们!!!”
大桥把小桥推入人群,用自己挡住士兵为小桥开了条路。
小桥要安全,这是她身为姐姐唯一能做的了,就像过去无数次小桥顶撞桥蕤被责罚、她挡在她身前一样。
大桥回头去看,已经没有小桥的身影了,心中如同卸下一块大石。城门一定会开,但她恐怕再难出去了,所以有些话死前一定要说!
大桥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颤抖,但积蓄许久的怨恨在爆发那一刻会给人无限的力量:“你把我们托付给孙策说是为我们好,你有半点问过我们的想法吗?满嘴仁义道德做的尽是腌臜事!!皖城被破,你说为了皖城百姓,迫不得已要将我们送给孙策以求平息战火,实则不过是想把我们当战利品,让孙策别杀你!!”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洗去了脸上烟火的痕迹,露出一道白。
“妹妹喜欢骑马射箭,你觉得女子应该温良娴熟,不应如此粗鄙。我喜好机关之术,你又觉得女子需端庄大气,不应如此精明。我有钟意男子,你看他家族败落直接将人赶出扬州!却又说他与我不甚般配,要给我找更好的夫婿。呵,阿翁,你到底有多爱我们?你爱的是我们这个人,还是我们身上你女儿的身份!!”
桥蕤的脸被大火照的通红:“你!你个不孝女!!白眼狼……”
“大火很快就烧来了,他们还在扯皮!他要拉我们和他一起葬身火海!!我们不要给他陪葬!!大家如果还想活命就破开这道城门!!!”
人群中有人一声大喊,再次激怒原先惶恐的百姓,他们化作一股比身后火焰还要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
士兵见大火就在眼前,也不再听从桥蕤的命令,放下刀剑和百姓一起打开了城门。
只有桥蕤还在负隅顽抗,他拿刀斩伤几名士兵和百姓,惹怒了更多的人,被暴怒的百姓直接推到踩在脚下,成了肉泥。
大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为天下安定铲除一个祸害,也成了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心里的罪孽如同身旁的大火在她心里疯狂燃烧。她任由被自己人群推搡,被推入火海好把自己犯下的罪孽烧干净。
可有人不让她如意,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别做傻事!”
滚滚浓烟,大桥看不清来人,想挣扎,却不如这人有劲。她大喊道:“别管我了,这是我该偿还的!”
“你要为了一个跟你只有血缘关系、毫无半点父女情谊的人去送死吗!别傻了!是他先把你们卖给孙氏的,他既无情,你何须上心?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轰隆隆!!
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压盖住所有声音,炸裂声、哭喊声、刀剑碰撞声统统被压盖!顷刻间暴雨如注,众人耳中只剩雨滴砸在地面的声音。
“下……下雨了?”大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大颗的雨滴像玻璃珠一样砸在她脸上,握住她的手也松开了。
大桥反应过来,低下了头,在她面前的人是。葛玄的眼神是既得意又辛酸,她不知道葛玄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但她们的对视让她鼻头一酸,胸口的热意涌到眼眶,变成冰冷的水珠洗去脸颊上的乌黑。
“天不如人意,我们走吧。”
葛玄向她伸出手,这次是大桥自己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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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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