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天命在我2 晚上来我房 ...


  •   田野间,田埂上有两个人影在夕阳残阳下漫步。

      断腿农夫拄着拐杖,走在前面,一带着面罩的男子拉着板车走在后面。板车上撞着好几个大麻袋,看来他们今日又丰收了。

      ““阿,你还是坐我车上吧,我看你走的老辛苦了。”带着面罩的男子虽用一块麻布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嗓音像麦子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断腿农夫回头看了面罩男子一眼,拄着拐杖蹦跶的更快了:“你看我,像不像田间偷吃我们麦粒的鸟一样!”

      “哎你!”

      面罩男子叹了口气,也是无奈。田里只有他们二人了,他干脆也丢掉那副冷漠避人的外壳,和断腿男子一起跑起来。

      “阿懿——你看我!你说驼物的老黄牛跑的有我快吗?”

      “肯定没有!你比黄牛能干!哈哈哈!”

      田间都是二人欢笑的声音,混着晚风与麦浪,悠悠散向四野。

      他们的居所远离村落,在一处偏僻的山头,这四周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断腿农夫和面罩男子带着一家老小搬来此地有一段时日了,一开始还有人会好奇他们为何行事隐秘,好奇他们的来头,但时间一久旁人也渐渐忘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需要的就是远离世俗,远离一切纷扰,最好被所有人遗忘。

      这样,他们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但一入夜,四周就会陷入一片死寂。风里好像带着窃语,树后或许会藏人,任何闪烁的光线都像锋利的刀刃反射月光的光芒。

      “阿懿,你看!我买了好多酒回来!这次我们定能一醉方休了!”

      两大坛酒杯放在桌子上,桌面都随之抖动了一下。面罩男子在夜色下终于褪去面罩,面罩下有大半张脸都已经溃烂,皮肉扭曲结痂,再难看出此人过往英俊的面庞。

      瘸腿农夫穿上了以往的衣服,人靠衣装,就算断了一条腿,衣服一换任谁看他也不是农夫。

      “好啊!好。畅饮至天明还是你我初识时的事了,那时你我心中各自惆怅,心中有说不尽的苦。子桓,我们今日就忘却所有不堪,主管痛快淋漓!”

      “你还好意思说,你一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了,还畅饮至天明。可怜我啊,只能守着个醉死鬼独饮,这怎么说也得是佳人在侧才对啊,天亮还得把你背回去。这回你可不能比我先倒下了。”

      酒一碗接一碗入喉,辛辣烧得喉咙发疼,醉意也慢慢涌上来。借着酒劲,二人絮絮说起年少相伴的旧事。说起一同奔波的日夜,共受过的委屈,那些寻常又温热的片段,在眼下绝境里,反倒成了唯一能抓得住的温存。二人说的不亦乐乎,好像过去的不堪真的过去了,前路也是一片坦途。

      一人醉意已浓,仍然清醒的人只能自己享受全部的苦与痛。

      曹丕摇晃着碗中的酒,本就浑浊的酒现在连碗底都看不见了,这怎么不像他的人生呢?他鄙夷地笑了笑,一口饮尽碗中酒:“就是辜负郭先生所托了,他布置了这么紧密的局,到我手上却还是搞砸了。从前只有他毫无条件的相信我,没想到到头来也让他蒙羞了。”

      他笑着凑近双眼朦胧、趴在桌面看着他的司马懿:“阿懿,从前我都是被推着走的,我是曹孟德的儿子,所以我要文武双全,我要心怀大志,我好累啊。我和家人在这偏僻之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人可以活成另一种样子。不必争名逐利,不用思虑权谋,闲时喂喂鸡,晴日种种菜,日出而起,日落而歇,寻常生活,反倒比朝堂纷争安稳千万倍。”

      他捏紧陶碗边沿,眼底积攒的疲惫借着酒意尽数翻涌,低声长叹:“我真的想余生就这么过下去了,可惜啊,就是有人不得让我们安宁。”

      曹丕话音刚落,屋外女生如寒冷夜风吹进屋中,“你真的以为像你我这样的人能归隐吗?”

      曹丕望着门口的身影,眼底无可奈何的悲凉。

      早在数日前他就得知消息,刘宠已经知道他们假死并且找到他们的行踪,他和司马懿已经将所有族人迁离,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曹氏族人的下落。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守住秘密,他们今天就是再等杀他们的人。

      “好久不见啊子桓,你也真是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葛玄靠在门框上,屋内浓烈的酒气让她不想进屋。

      “喝一杯?”曹丕晃了晃手里的碗,突然歪头思考起来:“算是……我的断头酒?”

      从小院到屋内都十分干净整洁,无半点杂乱。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独自在这深山老林生活了多久,但葛玄还是为想要好好生活却不得不到此为止的二人感到惋惜。

      葛玄摇了摇头,走到他旁边坐下:“不是断头酒,是送行酒。给我拿个新碗吧。”

      “杀就杀了,还做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原本趴在桌上的司马懿突然开口,还坐起了身,看来出现的第三人足以让他酒意全无了。曹丕朝司马懿摆摆手,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

      曹丕脚步依然稳重,毫无醉意,但就在他伸手拉开柜门的刹那,一道寒光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他的心脏。他身躯重重向前倒去,轰然倒在柜前,里头存放的坛罐、瓷碗尽数滚落砸在地上,遍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在寂静夜里分外凄厉。

      曹丕的死就在司马懿眼前发生。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滔天巨浪。他预料过他们死亡到来的画面,但亲眼目睹友人就在面前死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捅穿了一个大窟窿。

      但他心中翻涌的悲戚与惊痛尚且堵在喉头,下一刻,所有的情情绪都随着脖子那道带着他生命热度的液体流出而流逝,他的心一瞬又变得冰冷。

      葛玄看向司马懿倒下时仍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双眼睛至死都圆睁着,死死锁定她的方向,眼底残存着惊怒、不甘,还有未说出口的万般错愕。满地碎瓷混着鲜血,衬得那道目光愈发森冷执拗。

      她想如果世间真有鬼的话,自己已经被无数厉鬼缠身,被索命无数回了,而曹丕和司马懿就是下一个来找她复仇的厉鬼。

      葛玄扬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她越过曹丕的尸体,从一地碎片中找到一个还未破裂的陶碗,又回到桌前,在司马懿的注视下将陶碗盛满酒。

      她端起酒碗,分别看了眼两具冰冷的尸首,将酒一饮而尽。

      夜色裹住满地狼藉,血腥与死寂被彻底吞没在这无人的荒野。

      兖州被攻破后,青州也投降了,四方割据之势被刘宠完全控制。至此,纷乱落幕,天下重归大汉,江山尽归刘室。

      尘土滚滚,空中洋洋洒洒的黄土后是陈王军凯旋而归的身影,葛玄和刘宠早在陈国城门等候。

      铁骑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震地,军队前面两人格外醒目,两人战甲虽沾风尘,眉宇英气依然凛然。

      张辽和太史慈一同勒住战马,翻身落地,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四海烽烟尽数扫平,特率军凯旋复命!”

      刘宠亲自扶起二人,目光扫过身后满身征尘的将士,她眼中不见往日杀伐冷意,只剩乱世平定后的安然:“诸位将士浴血沙场,平定四方,劳苦功高!大汉永记尔等功绩!”

      她又悄悄凑到太史慈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后太史慈瞬间咧嘴大笑,还捶了一拳刘宠的肩。葛玄不用想都知道是她们要去不醉不休了。

      看着刘宠佯装装痛,张辽耸耸肩当即要逃离现场,他只想回去睡觉。不过刚走一步就被刘宠和太史慈两人双双扣住肩膀,看来是也要去不醉不休了。

      袁基轻轻垂眸,一声轻叹藏在风里:“乱世杀伐终歇,日后这般无忧光景就不再是奢望了。葛郎,我们也回去吧。”

      葛玄道:“等等。”

      “等什么?”

      大军入城的队伍大半已穿过城门,张邈才独自勒马在队伍末尾现身。他遥遥望着前方谈笑的众人,半晌才控缰绳缓步走到葛玄面前。

      “你们怎么还在这?”

      葛玄上前半步,笑道:“我在等你。”

      张邈眼底的错愕与冷淡一瞬就被他用柔和笑意迅速掩盖,他看了城内逐渐模糊的身影一眼,又看了袁基一眼,才缓缓看向葛玄:“晚上来我房中吧。”

      葛玄挑了挑眉,眯眼回望张邈。

      他打完仗被夺舍了?

      相比于城中庆功宴的热火朝天,张邈屋中则十分冷清。他不像是刚打完胜仗回来的人,像是输得一塌糊涂的人。

      葛玄只觉张邈心里藏着事。

      “你打完仗回来,身上清冷之意不减,反而沾染一分沉郁,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邈抬眼看向葛玄,低声道:“乱世已定,我想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了,不日我会向殿下请辞。”

      屋内烛火摇曳,火光忽闪忽闪,张邈的眼眸也随之闪烁着寒光。

      他心里果然藏着事。

      但她不明白,她以为他们已经是取得彼此信任的人,他还需要向自己隐藏吗?

      葛玄皱了皱眉,走到他面前:“为什么要走?”

      “江东有一处山脚莫名燃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本以为那处无人居住,周遭百姓想着好歹无人伤亡。可去收拾残骸才发现里面有十几具尸骨,这一查才知道,原来是从北方逃难来的难民住在了此处,庞大的家族无一人生还。”

      桌上只有张邈自己的茶杯,他自顾自地往里添水,水满后,又将茶杯递给了葛玄。

      葛玄当然没接。被张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很不舒服。

      “你觉得烧死曹氏全族那场大火是我放的?”

      张邈垂眼望向桌面的茶盏,没说话。

      葛玄冷笑一声:“你不信我。”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道不同……”张邈叹了口气,神情如冷却的茶水般冷淡:“不相为谋。”

      葛玄道:“张邈啊,你也是被屠过三族的人,仇恨是一个种子,只要这颗种子还在,日后就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你应该很清楚刘宠的帝王之位来的有多不容易,我不会允许我做的一切前功尽弃。你现在在这惺惺作态是做什么?难道你手里还没沾过血吗?”

      “我不清白,但也不会嗜杀成性。局中人你可以肆意杀戮,但局外人是无辜的,你们这样做和曹操当初屠徐州没有区别!这局中该死的只有曹丕和司马懿。”

      张邈一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葛玄从不质疑。她三番五次想动摇他,反而还陷入他的沼泽里。

      葛玄现在看他依旧觉得他像一口巨大的沼泽,滋养万物生灵却也吞噬不少生命。

      张邈见她突然笑起来,眉宇间掩不住沉沉落寞:“请辞书我已经写好了,你想做的事要做就做吧,日后不会再有你胡来了。”

      “张邈,你信不信我。”

      他起身缓缓往里屋走去,听见葛玄的话又停下了脚步:“我信你,但也只有你。”

      张邈还没走两步,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力,他被拽到一处温热的怀中。同时传来的还有耳边的低语。

      “真的!?”张邈不可置信地看着葛玄。

      “真的,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不该死的人,我不允许。”

      “葛玄……”心口堵着大石被击碎,张邈才得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缓缓牵起一抹笑意。

      葛玄撞进张邈的笑眼里,不争气的跟着他一起笑起来:“真是的,好久不见你这样笑过,好像我一直在欺负你。你要记住,我从不让信我的人失望。”

      张邈看向葛玄的眼中带着无尽的星辰,那一瞬他像失了心神,情不自禁地凑身吻向她,可轻轻碰到她嘴角的那一瞬却被他赫然止住。

      他立即退开,端正地站在一旁:“抱歉,我失礼了。”

      他眼中一霎的震惊与失措被葛玄捕捉。

      葛玄:……

      葛玄按住他的肩,将他逼到墙前让他退无可退。

      “把舌头伸出来。”

      脸被葛玄反手掐住,他被迫张开了嘴。

      嘴唇轻颤间,屋内的灯光也随着张邈的心跳在不断颤抖,光线一瞬就变得昏暗。屋内好像弥漫起厚重的云雾,雾里的他看不清事物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幼蛇被困在迷雾中失去了心神,他试探性地冒出头来希望能找到一点方向。但浓雾危险重重,一霎的失神他就被巨蟒缠上。巨大的未知让幼蛇本能的恐惧与抗拒,他仍想逃离蛇身却被巨蟒盘绕起来。

      巨蟒像是感受到幼蛇的不安,吐出舌尖轻轻勾勒这具幼小的蛇身,像是安抚,像是挑逗。感受到巨蟒舌尖湿濡的温度后,幼蛇才发现那是他倾心已久的同类,反过来紧紧缠绕巨蟒,害怕她就此将自己丢在这云深不知处。

      顶级的猎人就是从不让猎物吃饱,只有保持饥饿感,心里有欲望,才能永远为猎人所用。

      葛玄似有似无咬着他的双唇,缓慢地从云雾中退出身来。张邈感受到她要退开更是慌张地紧紧追随舌尖上的那点柔软,却还是被葛玄推开,缠绵在二人之间的气息便成了另一座更深更浓的雾,将他包裹。

      这冷清之地,还站着另一个清冷的人,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不久后,葛玄就算出刘宠封禅大典的良辰吉日,就在三个月后的月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开这个,欢迎收藏! 跋扈厌世大小姐x柔善乖张小白花《总想把小爸惹哭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