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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宁 ...

  •   宁衬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

      人类的确对这片物产丰富,生态环境极好的地方势在必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放过生活在这片海域里的原住民。

      他们身后那位有钱有势的老板收购了这里,美轮美奂,仿若自然界精灵的海洋生物在他们看来,便也成了他们的所有物。只要他们想,这些美丽而温和的生物身上那些有观赏价值,价格昂贵的部位就会像任何一只狐狸被扒下的皮,犀牛被砍的角那样成为人类所喜爱的精美展览品中的一员。

      在掠夺,抢劫,诸如此类的事情上,人类总是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智慧和谨慎。为了捕猎这些海洋生物,出海的人装置了型号屏蔽设备,使他们的船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珊瑚丛密集,使人眼花缭乱的鱼类、软体动物聚集的地带,而没有被这些敏锐的原住民察觉到。

      刺耳的鸣笛伴着鱼虾陈年的腥臭击打着耳膜和鼻腔,仿佛只是一瞬间,就从万里之遥的地方瞬移到身后。

      宁衬的皮肤分明是光滑的,泡在海水里只能感到彻骨的冰冷,就连流下的泪都会和海水融为一体,宁衬却仿佛汗流浃背。

      “你刚才就发现了?”母亲的眼珠转向宁衬,里面的情绪在疯狂震荡的海水中看不清。宁衬也顾不上她到底是怀疑自己,还是埋怨自己不把话说清楚,事实上,宁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白色大网就赫然在不远处罩下,上面棱形的小孔快速切割过海水,仿佛有噗呲的声音一同响起—像是刀尖刺进皮肉。

      这张大网困住的正是鲸鱼那些比邻而居的海豚。宁衬因听过这个物种的一些传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不代表她看见它们遭难就能没心没肺的当笑话看。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在铡刀下,面临死亡的狞笑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海豚们在网中惊慌失措地游动,试图冲破束缚,宁衬听见他们的阵阵哀鸣。

      如泣如诉的声声尖叫,像是孩子深夜的高声啼哭。

      回应它们的却是越收越紧的网,海豚们柔嫩的皮肤被粗糙劣质的缆绳磨出了血,铁锈的味道逸散开来,仿佛带着死亡的沉重缄默扑面而来。

      数以十计的海豚像是养殖棚里的猪和鸡,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挤压着,一只叠在另一只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宁衬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就像是生命在喧嚣中悄无声息的溶解,就像是枯败的叶子终于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

      宁衬一时间看得呆了,不过很快,鲸鱼们迅速撤退时涌动如同海啸的水接二连三地拍在她身上,使她一颗虚无缥缈的心一下子洛到了地面上。

      就像在精神恍惚时被扇了一巴掌,脑子是清醒了,接踵而至是死亡穷追不舍的恐惧。

      可是没有时间害怕,宁衬只能地跟着母亲,不敢回头看,就像一只被狐狸撵出院子的鸡,飞快地逃离了这片海域。

      在生命面前,一切的习惯和故乡的概念都是没有意义,不值一提的。因为习惯,只有在人活着的情况下,在日积月累里才会诞生。而故乡,就更简单了,有人的地方才是故乡,要是一个活口都不剩了,举世瞩目下,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曾经有过他们了。

      可是,没有人会希望背井离乡。

      兔死狐悲的复杂情感袭上心头,刹那间,宁衬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回头去看。去看那些曾经活泼欢脱,兴致一起,如同万马奔腾聒噪喧嚣的海豚,却只听到那些远的几乎听不见的,拉的极长的鸣叫。

      就像尖锐的警报声,不由分说插遍了全身上下所有骨骼。

      宁衬只能强行扳过自己的心,逼着自己麻木地前行,一边堪称狼狈地落荒而逃,宁衬一边听见母亲正快波频地通知其它同伙:“快跑,千万别停下,人类来了。”

      消息传的及时,很快就有其他鲸鱼聚集在他们周边,如同一只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不知目的地游动着。

      他们为了逃亡,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但是他们总归是靠自己的力量,时间长了,也会累,但船是依靠发动机运作的,不需要休息和睡觉,冷漠的巨响源源不断,就算偶尔甩开了一些,也会随着海浪的震动传到他们脑海里,使他们精神衰弱,无精打采。

      和这样钢筋铁骨的怪物拼体力,鲸鱼们永远不可能赢,死神神的镰刀数次险之又险地擦过后脑,但最后凭借着对这片地区的熟悉,它们还是逃出生天了。

      这场不知终点的亡命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宁衬筋疲力尽,身为半条鱼,她竟然生出了不再游动的想法。

      宁衬抬起眼睛,望着前方的仿佛山脉般起伏连绵的鲸鲜,他们如同一条靓蓝色的绸缎,一直铺展到夕阳的尽头,一片橘红的辽阔的,好似绚烂水彩画的天。

      因为人类的掠夺和伤害,鲸鱼们远离故乡,成了这片茫茫汪洋中孤独的流浪者。

      他们以为远走他乡便能再次回到之前的状态,与人类相安无事,但他们错了。

      没有地方能给他们铸造一个安身之所,原住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各处都在逐渐染上工厂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所有物种都没能幸免于难。

      整整一年后,他们仍然没有找到能让他们长期居住的栖息地。气氛越来越沉重,就连原来最爱开玩笑,开朗乐观的鲸鱼都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歇一歇,好累啊,”西已经坚持不住了,她瘦弱了一大圈,和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体型相比,显得归于瘦弱,也比寻常的幼崽要体弱多病,宁衬和母亲都在她身上花了很多时间。

      看似撒娇,却带着真实的疲惫地向母亲抱怨。

      "快了,快了。"母亲连连说道。

      宁衬抬眼看母亲,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却望见了母亲同样茫然的神色。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尽管母亲面对宁衬和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撒谎,把事情往好的情况说,像是摘菜叶那样,把不好的部分全部都选择性地抓出来扔掉了,不让他们影响到宁衬和西的心情。

      宁衬尚且成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西却还是个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东西,比如说没有睡好觉,没有吃饱东西,每天都在饥肠辘辘和被抓走的不安中度过。她想不到未来,她稚嫩的心里还装不下一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这样沉重的东西。

      因此,还保留着一点难能可贵的纯真。西不是傻子,看出她们的母亲在哄着她,顿时不高兴了,她瘪了瘪嘴向宁衬告状“姐,妈在骗我。”

      “妈没骗你,是真的。”宁衬低下头,注视她明亮澄净的眼睛,轻声说道。

      宁衬不能戳破这个心照不宣的谎言,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要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就相当于给他们的未来判死刑了吗?

      宁衬还是想要继续下去的,不是因为她对身边的这些鲸鱼真的有什么真实的牵挂,而是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没准呢?

      没准就活下来了呢?

      就是这个说不准的希冀,使宁衬一次次地摆动身体,跟上前面同样疲惫不堪的大部队。

      族群里鲸鱼的数量逐渐的减少,各式各样的死法层出不穷,虽然方式不尽相同,都是背后的推手,站在食物链顶端高高在上的引领者永远都是人类。

      鲸鱼们愤怒而悲伤,他们开始反抗,开始伤害人类,像是真正凶猛的水生恶魔一样将他们吞到肚子里。

      明明是两败俱伤,一开始的战争也并不是鲸鱼们挑起的,人们却断章取义,因为鲸鱼们不会说话,就强行往他们身上加了一个又一莫须有的罪名。人一向喜欢颠倒黑白,对自己的同族尚且如此,对鲸鱼们就更不用说了。

      更多人讨厌鲸鱼,甚至打着为同胞报仇的旗号,变本加厉地伤害他们,鲸鱼们于是更加愤怒,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鲸鱼们东躲西藏,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久呆,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就能躲避人类的追捕。一直到那天,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也是一个黄昏,夕阳西下的光也是暗淡的,却不同于黎明,后者是枯坐在黑暗中的人,就算是不睁开眼亲自看着,也能体会到光明一寸寸降临时的温暖。这其实是一种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如果非要生安硬造一个形容,那就是像“希望”。犹如涨潮的海水,覆盖了灰黑的沙滩,新一天生命的乐章自此开始奏响。

      而前者,就像一只握在手里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出去,更可怕的是,身处其中的人能明显地感觉到抓不住对方了,却无计可施,甚至连徒劳的挽留都做不到,因为心里很清楚,对方注定是要离开的。

      宁衬正在吞食一群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银鱼。这些东西放在前些年给她塞牙缝都不够,现在却已经成了救命的食物。要是再不吃饭,她恐怕就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饿死的鲸鱼。

      吃了些东西,不再那样饥饿难耐后,宁衬不着四六地想着。

      就在这时,宁衬心下重重一跳,不祥的预感像没栓绳的狗,凶恶地窜出来,在她猝不及防之际一口咬住了她—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她器官,平时待在她的身体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关键时候会起这样神奇的反应。

      接踵而至,宁衬又听到了船的轰鸣。她惊惧地看向不远处,仿佛是吓傻了般一动不动的妹妹,焦急地喊她“西,快走,人类的船来了!”

      西这才如梦初醒般,表情看不出来,但眼神就像卷起龙卷风的海面,灰蒙蒙的,带着无法言表的绝望。

      非常时期,宁衬可没有时间去安抚她,关心她的心理状况,而是用一种让人陌生的、冷到冷漠的语气对她说“你快点走。”

      西不矫情,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对用命换自己离开的宁衬耍哪怕一丁点大小姐脾气。

      她听话地离开,不代表她就能毫无牵挂地把宁衬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频频回头,就像被人困住了脖颈的飞鸟,飞出去一段距离,就再也无法往前了。

      宁衬只好加快速度冲向她,和她一起走。西这才重新提速,像一艘帆船般在海面上掀起雪白的浪花。

      宁衬很快就觉得,自己跟过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有她在,目标会被她吸引大部分,她就是移动的活靶子,能够分担大部分火力。但是和西一起走,暴露在对方视线范围内的就成了两个人,她们谁都有可能被抓住,这和宁衬希望的背道而驰。

      情况紧急下刻不容缓,宁衬还没思索片刻,她灵敏地感知到了危险气息当头而下。她猛然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一张泛着鱼腥味,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而泛黄的大网如同凌空而下的鹰隼般逼近。

      没有任何机会思考或者是道别,宁衬骤然一甩尾巴,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流离失所的恐惧和痛苦全部都发泄出来,一时间仿佛天崩地裂,海水翻滚,喷涂着白浪,仿佛是濒死的人嘴里溢出的泡沫。

      她出于本能,回身地用力撞在西身上。年幼的妹妹痛呼一声,被巨力带起的水流推着退开七八米远,堪堪躲过了人类降下的天罗地网。她恐惧地看着宁衬,宁衬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睛里灰色的铅云,那仿佛是一座灰败失落的城市,里面装着即将远行,一去不复返的人。

      宁衬分明才是被网困住的那一个,她却比谁都要平静。仿佛在玩一个游戏,还有心思笑了一下,继而向西颔首似的,晃了晃脑袋。西呆呆地望着她,眼里水光粼粼波动,仿佛是她每一次感到委屈,寻求慰藉和安抚时的样子。

      只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包容她的小脾气,温温柔柔地安抚她了。

      宁衬收回目光,就像回避一个不想讲的话题似的,回避了她的期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网在逐渐收紧,就仿佛在包粽子,而她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即将被糯米封个严严实实的咸蛋黄。她原本一多半都在海水里浸泡的身体离开了赖以生存的保障。她没有试图挣扎,而是紧盯着惊涛骇浪中,那道浮浮沉沉的黑影。

      西徘徊了许久,直到渔民抄起一柄巨大的钢叉,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魑魅般微笑着,肌肉隆起,把它掷向她。

      钢叉如同猛禽的利爪,破开灰黑的空气,仿佛是穿透了阴郁的雾霭,破风而去势不可挡地劈开水面。

      一声惊天彻底的哀鸣声响起,一丝鲜红的血随着黑沉的海浪缓缓荡漾开,仿佛是黑云压顶下,孤零零的一株花卉。

      随即,一道洁白而曲折的银线划破了长天,巨浪滔天,雷云间电闪雷鸣—要下暴雨了。

      西不见踪影,宁衬确定她离开了,完全放弃了挣扎,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不再有。她已经没有了软肋和牵挂,不管对方对她做什么,她都能够心平气和地全揽,不殃及别人。

      宁衬望着逐渐遥远的海面,听见缆绳吱吱呀呀不堪重负不满地抗议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雨还没有下,天空仿佛紧紧攥住了这些叫嚣嚎哭着的小东西,不允许他们擅自离开。

      连一点雨的滋润都没有,宁衬失望的同时,有些晕晕沉沉的。

      大抵是要死了。

      她想。

      鱼类的表皮肌肤的确是比其他生物要脆弱的多,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缺水而干涩,眼睛也灼得发疼。

      船上人的交谈遥遥传来“可惜了,让另一条跑了,没想到这样的畜生也知道护犊子。”

      “得了你少说两句吧,今天的收获已经可以了,鲸鱼可值钱了,全身都是宝......”接下来就是对如何处理宁衬的身体做出了详细的畅想和描写。

      宁衬短暂地关闭了听觉,世界顿时清静下来。那些人才不可能锦衣玉食地供着她,就算她有再大的价值,在他们眼里也充其量是个“卖身”的,扔到船舱下的一个养殖房里后,就没再管过她,大抵是庆祝去了,她晚上还能听到船舱里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她呆在船下狭小漆黑的空间里,憋屈地缩着身体,像回到了母亲腹中的孩子,被腐败的鱼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包裹着,船嗡嗡的引擎声和煤油味儿相伴相随,难熬而且痛苦。

      宁衬接受了这样的条件,尽管精神不济,仍然没有到达她的极限。她就像是一卷快要用完的牙膏,总是能在以为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挤出一点点生机来,半死不活地继续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头脑一热就把西给救了,要说她是个温良恭俭让,温柔美好,简单纯粹的人,宁衬自己听了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性格是偏冷的,没什么在意的人,也没什么讨厌的人,活的自在,无拘无束,就像一个不问来处,不见归处的幽魂,来这人世间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体验嘛,总归是要开心的,但除去开心之外,还剩下些其他的什么吗?还能得到、奢求些其他的什么吗?

      宁衬从来没有想过。

      她之所以救西,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生物的本能,大部分缘故是为了完成任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西叫她一声姐姐。

      仿佛是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血脉相连的矢志不渝。

      总而言之,宁衬把自己搭进去了,为了一个几个月前还素不相识的原住民。

      宁衬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满身的傻气,也不知道是被谁给传染了。事已至此,再复盘和后悔也没有意义。她的小命握在别人手里,他们想让她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样,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宁衬不喜欢被动,但是在副本里,总会因为各种各样,“不得不”“没得选”“身不由己”的原因只能随波逐流,当万千浪花中不起眼的一朵,锦绣繁华中平平无奇的一枝。

      宁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直到船靠上港口时,有个挺着啤酒肚,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来了。他见过宁衬后果断拍板,和船长经过一番交涉,用市场价两倍的钱把宁衬买了过去。

      宁衬是看着他们交易的,再看到那几箱沉甸甸的钞票的时候,她心里无波无澜,甚至还有几分惊讶和好笑。要不是变成了鲸鱼,她可没有这样值钱。

      宁衬被带进了一个黑漆漆的货车厢,经过了不知多久的颠簸,直到她的意识已经模糊,才终有一束光打进来。

      不是暖融融的阳光,也不是功率比较小的那种钨丝灯有些泛灰的黄光,而是聚光灯,话剧演员会用到的那种,刺着她的眼睛,仿佛在万众瞩目下。

      宁衬眯起眼睛,四周都看了看,分辨了一下,便知道自己被关进了水族箱里。

      在人类看来宽敞偌大的空间,是如此的华丽,沉重,闭塞。

      宁衬明白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心里很平静,就像是得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工作。她不在意自己只能像展览品一样任人参观,过着展览品一样毫无隐私和意外的生活。

      即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漫长的生命变得一眼就能看到头,一低头就能望到底。

      无外乎是没有尊严地苟活着,直到死,也见不到外面真正的阳光,感受不到真实的温度。

      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宁衬对伤害的接受程度高到离谱,仿佛接受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残酷训练。连余俨都心平气和地提过,她更适合从事的也许是刺客,杀手,死侍,这样刀尖舔血的危险职业。

      宁衬习惯打打杀杀,适合杀人,悄无声息地夺走一条人命对她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那样的生活。

      她完全不向往,即便有很多人对她说过,也许她会因为某场完美无缺的刺杀成为名垂万古的罪犯。

      人各有志,宁衬不会逼迫自己做什么,安之若素便好。

      日子在宁静中一点点流逝,宁衬这辈子都没再听到其他鲸鱼的声音。她的后半辈子都在展览厅里度过。水族箱里的也是海水,但这里的海水是死的,咸腥而难闻,远不如家乡的。家乡的海水,都是灵动的,就像那些海底孕育出的生命一样,是鲜活而真实的。

      他们都在感慨牢笼的宽阔明亮,却无人知道她曾经拥有一整片海洋。

      最后合上眼前,如同飘落的枯叶划过苍白天空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只要西和母亲平安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脑袋里忽然像是被闪电劈开了一道口子,亮眼的白光闪得宁衬睁不开眼。她头痛欲裂,午后清新温暖的阳光,柔软可口的松饼,以及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仿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却新鲜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新烤的面包还散发着热度。

      风云变幻,暗流涌动,宁衬看到被黑水淹没了大半的房子,麻雀惊慌失措的叫声就像一首激烈高昂的进行曲,随着鼓点似的叫声,宁衬仿佛是顺其自然般,垂下眼帘,就看到了浪涛中时而浮现,时而消失的深色皮肤,以及那眼泪般的一道疤痕。

      宁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头有着长长的旧伤的鲸鱼,就是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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