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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舍主 ...

  •   春寒料峭时节,万物争锋,晨起清露落在指尖,少女一身玄色劲衣,乐得清闲。
      世道大乱,麋鹿姑苏,山间野地才是难得净土,六国群雄逐鹿之景落在世人口中,无非酒茶时谈资。
      少女自称松鹭,是半月前迁居而来,因偏好与漫山遍野的花鸟虫鱼相伴,一人在山中搭了间草舍又自封舍主,对往来农户总热心非常。
      最近听闻,她正在自学岐黄之术。
      今日是难得的盛阳,松鹭畅然行过小径,一手持卷,一手攥锄,细细拨弄着脆弱轻巧的小生灵。
      “谷精草,明目退翳,疏散风热。”她将小株草拾起,细细与书上对过,“味辛、甘,性平,可用。”
      话毕,这株谷精草便落入背后竹筐中,成为此次采药之行的一员。
      她欣然起身欲离,还没迈出半步,便有一阵诡谲狂风吹过。
      抬眼望去,林间倏地有几道青色身影落下,他们手持利刃,以笠遮面,步步紧逼。
      山野间何来狂徒,松鹭脸色霎白,指尖攥得生疼,强逼着自己冷静,厉声询问:“你,你们是何人?”
      “玄衣。”其中一人侧头,问过为首者,“但怎么是个女人?”
      鹰眼森然,扫过少女单薄的身躯。
      松鹭浑身战栗异常,紧张到连锄刃也忘记对准敌方。
      这要是打起来,还不知是自保还是自裁。
      “宁杀错不放过。”
      所谓敌动我先动,为首之人发了话,她便知此事再无转圜,弃了厚重竹筐拔腿就跑,没有丝毫留恋。
      奈何刺客多有武功傍身,随意施展几步轻功便将她拦在山腰,无处可去时,他们再扬刀要取首级交差。
      松鹭眼下闪过一丝阴鸷,取出袖间藏匿的飞刀,试图一刺封喉,叫他们拿命偿还丢失的草药。
      “趴下!”
      不知何处又来一位不速之客,他立在树顶,手中还攥着一根粗绳。
      她抬头看不清来人神色,但隐约可见右手边草垛略有塌陷。
      想来是做了陷阱等着愿者上钩。
      无需多想,松鹭听劝地收了暗器,飞身扑向另一侧杂草丛中。
      树上少年松手,那藏匿在暗处的巨石便顺势滚落,将追杀的青衣刺客拦在身后。
      “快走!”少年手持长剑为她断后,一身劲装似乎也是哪路仗义侠客。
      但现下情形容不得她想许多,来不及瞧他一眼便飞速起身往下山大道上跑去。
      “总归是萍水相逢,若是你当真丧命于此,大不了本姑娘日后散财保你在地府过舒心日子!”
      她这样念着,直到瞧见山脚农庄小屋才敢慢下脚步。
      此处算是清净地,村舍多有人在山中过夜,以防野兽偷摸来啃食他们辛苦劳作的产物,因而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添置些物件,偶尔草舍内物资匮乏,她便也溜达过来摸两片馍馍走。
      这隐居日子,谁听了不说一句潇洒快活。
      远处喧闹她直言耳不听为静,但良心上总归是过不去,想着在此地等上半个时辰,若那人不来她便也转身离去作罢。
      如此,也算些许心安。
      安什么安。
      才松一口气,松鹭提起衣摆查看伤势,耳边却猛然炸开重物相撞的沉闷声响。
      刚生出的新叶经不住这样闹腾,随着风势簌簌落下,盖住一片殷红血迹。
      她偏头去瞧,临岸生长的古木旁横亘着一道人影,单看那身衣物也不难认出是方才舍生取义的少年侠士。
      远处山林中有虎啸,震得枝头鸟雀也抖三抖。
      他孤身悬在山丘上并不安稳,松鹭运起内功,借力飞身而上,落在少年身边。
      白面染血,指腹略有薄茧,衣饰昂贵,样式也多为武林新潮,是位剑客且身价不菲。
      五官立挺精致,阖眼时薄唇微抿,嘴角渗出轻微血迹,瞧得出是被家中娇养得极好的富贵公子。
      可惜手脚筋脉寸断,俨然成了个废人。
      现世道的江湖正是多事之秋,各方势力盘踞,没了武功便与蝼蚁无异。
      这群刺客只废不杀,也不知是仁慈举,还是诛心计。
      “罢了罢了,看在你好心救过我的份上。”
      松鹭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把少年扛回了自己的居所。
      绝不是因为看他模样生得俊才请君入瓮的。
      幸亏她近期培养了研磨医理的爱好,家中还有烹药罐子与前日刚摘的血见愁。
      林中草舍日常仅她一人居住,也还算宽阔,如今多了位外来客,还身受重伤,再不能割舍也得先将主卧让出供其休养。
      院中凉亭本是烹茶消遣地,现下恐也得改换用途,为伤号煎煮救命药。
      少年醒转时,正好能看见她在廊下垂眸研究医理的模样。
      暖光打在少女发梢,枯燥乏味的书籍在她眼中别有一番滋味,杏眼微阖,长睫俏丽,口中还念念有词。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药香漫过,苦涩气味中还带了些许花蜜醉人香。
      松鹭多有巧思,早时嫌弃皂角无味,她便招呼着乡里未出阁的姑娘们采花入药,平添风采。
      “你醒啦?”她等得打起了瞌睡,本想瞧两眼少年风度翩翩的模样提神,却刚好与之对上目光。
      遂招手相唤,笑道:“药马上就好,你等会儿。”
      刚出锅的汤水烫手,她便取了瓷盘在下头垫着。
      苦味直冲鼻腔,少年没忍住呛了一口。
      松鹭捧着一海碗,笑着劝他尽数服下:“喝了才能痊愈!”
      这一海碗灌下去,且不说是否痊愈,他每每开口便有一股子苦味从喉间溢上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多,多谢相救。”少年躺着也要给她行抱拳礼,即便手上无力也还是要循规蹈矩,“在下林抱墨,乃紫槐门前门主之子。”
      紫槐门她有印象,出过好几个武林盟主的那个。
      “前门主之子,那就是前武林盟主之子咯。”松鹭又向他坐近了两步,直言不讳道,“我叫松鹭,在江湖中也算名噪一时,你要不要问问。”
      看着对方期盼的神情,林抱墨也说不出拒绝,便也只能旁敲侧击地反问:“草舍主?”
      “不是不是。”松鹭摆手,又挺起胸膛,自说自话道,“本舍主如今只是金盆洗手隐退江湖,从前巅峰时期还是很有威望的。”
      “……”林抱墨侧过头,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他可不傻,对上刺客时她都慌成什么样了。
      “哎呀你问问啊,万一我是什么小隐隐于野的武林高手呢?”松鹭似乎还是执着于自报家门。
      林抱墨实在忍受不了,于是转回头,指着自己这张俊脸,问:“我看起来很没脑子吗?”
      闻言,松鹭立即暴起,愤愤道:“我真是啊,我是耿霜楼的飞刀令主。”
      耿霜楼?
      像是触到什么逆鳞,他脸色一滞,问道:“你是魔教中人?”
      “什么魔教!”松鹭重重地哼了一声,“没礼貌,魔教会在意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死活吗?”
      “那也说不准。”林抱墨又上下扫了一眼她的身形,“而且耿霜楼不收孱弱女子,更遑论飞刀令主。”
      “你这什么眼神啊?!”她这可不服,怒发冲冠般将袖中暗器狠狠刺在床头木柜上,“谁说本舍主孱弱了?”
      半数尖头深入实木,可见此人内力不高。
      但林抱墨承认,这利器是有些能威胁他,于是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他也只打了个哈哈,谄媚道:“这耿霜楼下手残暴,以施虐为乐,但在下一看舍主您就是仁善大爱之人,与那些贼子毫无干系,这才口出狂言,还请舍主莫要与小人计较。”
      “别以为你夸我,本舍主就不计较了。”松鹭重新坐下,费劲拔出飞刀又收回鞘中,才道,“最近手脚就先别动了,省得伤口撕裂,又得重新上药包扎。”
      “得令!”
      午后暖洋透过纱窗折射进来,晨起的人儿也不由得犯了瞌睡。
      怕牵扯到前尘旧恨,松鹭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私事不好多问,取过碗就到后厨清洗去了。
      而林抱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仅仅追随着她离去的目光,直到再瞧不见那人身影。
      都说独行客最冷心冷情,他现下也能稍微体恤一二。
      离了松鹭关照,满腹愁苦怨恨便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一滴清泪划过鼻骨,委屈随着仇恨的信念奔涌上头,而他竟就这样晕了过去。
      松鹭再回到主室时,就只见那人面色发青,双唇有明显变色,俨然是中毒之象。
      松鹭大惊失色,她仅在药材上小学三日,这类医理她尚未读通呢!
      现下怕是也只能去城中寻大夫了。
      “病秧子。”松鹭掂着稀薄的钱袋子,咬牙切齿骂两句,“惹祸精!”
      可思索半息后,她还是背着伤号走了。
      松鹭的轻功一直都不错,只不过金盆洗手后为掩盖身份不曾示于人前,但现下也容不得她多想了。
      才入县城,他们又很快引来路人围观。
      织染衣料的草药尤其珍贵,平常人家只够裹一件素白用以劳作,一般江湖客也只有布衣麻衫,而二人为了方便出行首选玄色劲装,实在算招摇过市。
      既然穿着显贵,那商家夸大药力便成了理所应当。
      看着林抱墨用了三服才缓和下去的脸色,松鹭都懒得辩驳这□□商的嘴脸。
      “掌柜的,多少银钱?”
      她站在账房先生面前,神情淡漠。
      如此大方阔气的话语,掌柜心中又一喜,盘算的心理都流在面上:“贵客明理,这开方抓服不过三两。”
      “三两?!”想过他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迎面砸下来的是天价诊金,松鹭气极,指着林抱墨就质询道,“如今他即便是饮了鹤顶红救回来也无需三两,凭何因你一面之辞就如此胡乱开价?!”
      “贵客明鉴!”掌柜见她哭贵,方才那般虚荣模样一扫而空,嗤笑道,“这位少侠伤重难医,只凭几株草药钓着一口气才能赶得及救治,再说其体内毒素不断积累蔓延,并未第一时间就医,这才徒增性命之忧。”
      “所以呢?”松鹭冷哼一声,不屑道,“亏你们还是什么老字号招牌,便是这样作践医者仁心吗?”
      贵人装穷尚无三分颜面,何况赤贫硬扮富。
      “客官若是无力支付,大可当取身上物件来还。”那掌柜盘算半天,早早就瞧上了松鹭腰间玉牌,“我看姑娘你这玉不错,可抵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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