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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副本即将开始 已触发引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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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细微的水滴声落入地面。向生耳尖一动,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向最深处的角落。
站台的尽头处漆黑一片,锈蚀的站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雨珠顺着牌面滑落在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错觉吗?
向生蹙起眉,但刚才的确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视线黏在他的后背上。
望着空空荡荡的地面,不等向生仔细回想,远处雨幕中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起初朦胧,但此刻随着他的注视,正穿过层层雨丝,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红裙女人自下车后便一直在打量四周,她是继向生之后第二个踏出车厢的人。
此刻见向生一直盯着前方,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主动走上前搭话。
“在看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向生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指向那片昏黄晃动的光影,开口时压低了嗓音:
“有没有觉得那光影......在靠近?”
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微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好看的眉梢轻轻蹙起,话音中带着警惕:“那是什么东西 ?”
随着光影的迫近,他们身后那些细碎的声音逐渐淡去,只剩雨滴打在站台上的噼啪声。
看来都发现了。
当光影进入可视范围内,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个身形微偻、头戴兜帽的老者。
他左手撑着一柄黑伞,右手则提着一盏老旧得辨不出年代的油灯,正缓步走来,灯芯的微光在雨中明明灭灭,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灯身锈迹斑斑,玻璃罩上蒙着厚厚的污渍。
向生的目光落在那劣迹斑斑的油灯上。
就在他微微走神的片刻,那老者已然走至身前。周遭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他身上。
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奏响乐。
老者的视线扫过众人,干裂的嘴唇微动,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久等了,各位。”
————
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夜空中还是乌云密布,看不见一丝月光。
此刻的公交车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引擎低低的轰鸣声。
远远望去,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坐在向生原先的位置上。帽檐压得极低,将他大半面容都隐没于阴影之下。
那人微微低着头,宽大的袖口中探出几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校牌。
指腹缓缓摩擦过金属表面,昏暗的光线映亮了那几个简洁,却又无声宣示着它主人的字眼——高二(1)班向生。
而原本凶狠的司机,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巍巍地抬起头,借着后视镜,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撇向那个位置。
下一刻,那人忽然抬头。
一双冰冷如深海般的蓝色眼眸从帽檐下露出来,像淬了冰的玻璃珠,透过后视镜直直与他对视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司机吓得浑身一哆嗦,方向盘都跟着偏了半寸,他慌张稳住车身,颤抖着唇开口:“您...您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再回头时,那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司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仅存的半边脑袋。
他抖着手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器,按下开关时声音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吓死我了,你们知道我刚看见谁了吗?”
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音过后,通讯器里传出一道沙哑迟疑的回应:“你都这么说了,不会是......他吧?”
另一道清亮些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不可能。”
“就是啊!”司机猛地一拍大腿,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今天也不是十五,他怎么会来这!”说这话时还特意往后撇了一眼,确认这位是真的走了。
清亮声音沉默着:“......”
光速被打脸。
此时,第三道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太好了!那他十五应该就不来了吧?”
“原本这个月十五该我当值那条线哈哈哈哈哈哈,愁得我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辛苦兄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亮声音凉凉地吐槽:“......你拿笑声当顿号使呢?”
笑得实在贱,连最先那道沙哑的声音都看不下去了,立马拆台:“你哪天少吃了?不是顿顿当断头饭吗?谁抢得过你。”
司机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呵呵。”
*
“阿啾!”
雨后的夜风寒冽刺骨,那寒意中却又丝丝缕缕飘来一抹极淡的花香,清冽而绵长。
向生吸了吸鼻子,终于妥协般将腰间系着的校服外套穿上。
宽大的衣服几乎将他整个人裹起来。衣服本就宽松,更别提当初报尺寸的时候,他为了面子,硬是将身高多谎报了五厘米,没承想大这么多。
再加上他身形本就清瘦,这下更是灾难。
那会可没少被他妈妈笑话,虽说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本就长得快,但离他当初的豪言壮阔可还有段距离。
向生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高,下巴埋进领口里。
抬起头,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那个佝偻背影上,思绪开始飘散。
【已触发引路NPC,副本即将开始】
这是刚才接触到老者后,他脑中突然炸出的电子音。
他与身旁的女人交换了个眼神。她微微颔首,彼此心照不宣——这句话应该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副本即将开始。”
向生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意思是还没有开始,可他们已经站在这里了,那就是还没有到触发游戏开始的地点。
那这里大概只能算是出生点?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阿啾——!”
又一个喷嚏,向生揉着发酸的鼻子,鼻尖早已冻得通红,鼻腔里又酸又痒,连带着眼眶也泛起湿意。
坏了,真要感冒了。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借着余光扫向其他人。
一行几人,稀稀拉拉地跟在老人身后,没人说话。
黑夜之下,唯一的光源只有老者手中的那盏油灯。
他走得极慢,手中的油灯一晃一晃的,灯芯在风中摇曳,映得人影鬼魅般晃动。
突然间,一阵夜风刮过,吹灭了油灯。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有人惊呼出声,随即想起了什么,又立马捂住了嘴。
风停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还在。
向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刚才开始,他只能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却从未听见虫鸣、鸟叫,没有任何夜行动物发出的声响。
这条路,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没有活物。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向生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冰冷到不似常人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向生下意识想回头,头已经转了一半硬生生停住了,骤然想起先前老者的警告。
“不要说话,会引来它们。不管发生都不要回头,往前走。”
这是自那句之后,老者唯一说过的话。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失去了光源,让他的触觉更为敏锐。尤其肩膀处那冰冷的触感更是难以忽视。
“这就是老者所说的......它们吗。”
向生浑身一僵,硬生生止住回头的动作,将头缓缓转回来。
“我好痛啊。”空灵的声音里透着阴冷幽怨,就环绕在向生耳边。
“你帮帮我。”
“帮帮我啊。”
“把你的命......借给我啊。”
最后一句,是贴着他耳朵说的。气息冰冷黏腻,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诱惑。
向生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将老者说的话默念三遍。
身为5G冲浪选手,向生深知“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贯穿人生的道理。毕竟不听劝的,人生也就到这了。
想清楚这一点,他反而冷静下来,闭了闭眼,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去。
任由那声音在耳边哀泣、哭嚎、诅咒,他全都视若无睹。
硬嚎了半天,见向生半点反应也没有。
这鬼也是个犟种,还不愿放弃。便从精神骚扰升级为物理干扰。
别的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吹吹耳旁风,时不时扔两个小石子拌向生一下。
伤害性不高,主打一个骚扰作用。
就这短短一会的功夫,向生的世界观已经被迫重塑了。
熟练抬脚躲过扔来的石子,他甚至觉得有点幼稚。
从一开始的“卧槽有鬼!”到现在的“这鬼好烦”,中间竟没什么心理过渡。
但鬼兄显然不愿意放过他。
若不是不能讲话,向生都想劝这位鬼兄两句了,干嘛非盯着他一个呢?
许是感受到向生内心的腹诽,又或许是黔驴技穷,那持续的骚扰忽然停了。阴冷的气息似乎也远离了些。
“放弃了?”向生刚松一口气。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自后方传来。干净清润的音色如山间清泉,不知比那鬼叫好听多少倍。但听清的那一刻,向生的心却直接漏了一拍。
这一瞬,他的心出现了破绽。
随即,更多不同的声音出现,都是令他熟悉无比的声音。
“晚上我下厨,生生想吃什么?”有母亲带着笑意地询问。
他的妈妈,厨房杀手,却钟爱做饭。
“咳,爸晚上去钓鱼,就不回来吃了啊。”还有父亲略显心虚的报备。
他爸,空军大佬,鱼儿眼中的活菩萨。
其他许多不同的声音次第响起,有他的同学、朋友、老师,就连路边卖手抓饼的阿姨都没放过。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从清晰的独白变成混乱的合唱,向生听的头都要炸了,整个人被吵得烦躁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温和地穿透所有嘈杂,音量不大,但出现的刹那便占据了他的脑海。
向生瞬间冷静下来,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好久不见。”
其余杂乱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只余这道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与他印象中一模一样。
向生彻底愣在原地。
是他......
当这深埋心底、早已被时光尘封的声音再次响起,理智在尖叫“是陷阱!”,情感却瞬间溃不成军。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这样能再见他一面,也......不错吧?”
“不记得我了吗?”
音色清冷却不显冷漠,放轻的温柔语调中带了一丝疑惑。
明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而当再次想起时,向生却觉得宛如昨日。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瞬间充斥他的脑海。
仿佛那个人真的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他们又回到了那时。
“回头......或许真的能再看见他呢?”
“能再见到他,死掉也没关系的吧......”
内心深处的声音轻轻诱哄,明明是这么明显的勾引,他却依旧狠狠心动了。
胸腔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犹如少年初次心动,炽热汹涌而无畏。
这便是恶鬼所找到的,深埋于他灵魂里的破绽。
藏于心底深处,不敢直面,却又无法忘怀。
向生双眸渐渐涣散,变得空洞迷茫。身体仿佛不受控般,脚步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而当他真的快要回头的那一刻。
“啪嗒!”
一簇昏黄的光亮骤然刺破黑暗。
是老者重新点燃了油灯。
向生猛地清醒过来。久居暗隅,突如其来的光亮灼得他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意不受控地涌上来。
而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干了什么,他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有什么东西蛊惑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老者的目光。老人就站在几步之外,双眼浑浊却锐利,对视不过半瞬,老者便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向生的耳边再度传来一声叹息,比先前的都要重,向生甚至听出了一丝挫败。
看来这次它是真的放弃了。
与此同时,一座老旧建筑远远地闯入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