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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义庄问命 出门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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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杀了我吧?
乜星是怎么坦然说出这句话的?
“乜星,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是想见父亲吗?”乜星指着自己,“晚上,你们就可以见到了。”
当答案印证猜测时,子游途却莫名恐慌:“闻临鹤,他到底做了什么?”
江湖有古术,名为“再世肉身”,俗称“夺舍”,可在许多人的验证下,证明了夺舍重生不过是天方夜谭。
譬如烛神教的老教主,曾经研究此邪术,掠夺美少年数名,皆收为义子,妄图在濒死时夺其肉身,可根本没有成功,还成为江湖一桩笑谈——
那老东西还怪会选人的嘞,专挑年轻好看的少年男子。
“我清醒的时间不太多,长话短说,火是我放的,人也是我放的。”乜星指着向上延伸的山路,“烛神腹洞里,有条通往山下的秘道,当日,我告诉了师兄。”
“多谢。”
子游途转身欲往山上走去,乜星喊住他:“先生,他身上的蛊毒爆发了。”
“我知道。”
“你……还要找他吗?”
“要,尸体也好,蛊人也罢。”子游途回头,眼里淡然如水,“我没有理由不带他回家。”
爱之深切,理应如此。
“好,我明白了,你们快走吧。”乜星说罢,腕间骤然一疼,既和下手总是没轻没重,“怎么?你不走?”
既和哑声问:“你怎么办?”
乜星抽回手:“这里是我的‘家’,父亲养我,我自当奉还一切。”
既和只觉不可理喻,抬起手欲指,转瞬又没了脾气:“我师父可不会放过闻临鹤,你想让我师父亲手杀了‘你’吗?”
“你目前杀不了‘我’,一感受到危险父亲就会接管身体,以后我清醒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乜星解释道,“三神山有阵法,我们顶多同归于尽,到时你们也找不到时安客了。”
既和退后一步,问:“那以后呢?”
乜星奇怪地看向他:“什么以后?”
“算了。”既和也无法形容这种心情,“我不会留情,你多保重。”
师徒二人往山上去,既和频频回头,险些绊倒,子游途扶他一把,道:“下山后,你再去一趟恶命谷,这等再世肉身的邪门法子只有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既和愕然道:“师父,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放心去恶命谷,顺便问一下蛊毒爆发能不能救……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说话间一路往上,身边的树木愈发稀疏,甚至越往上焦黑的枯木越多,到了山顶便只见三尊神像垂首环绕山间。用烛神教的话来说是“三神天”,也就是三神居住的地方。
此处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石壁上有三副人像,诡异的是,并非人工雕刻,而是自然生成。
其中有两位格外眼熟,鲛海娘娘,大刀凶神,中间这位便是烛神,与供奉的神像类似,在那硕腹下,有一个洞口,便是乜星说的“腹洞”了。
根据烛神教的教义,世人实际上是在烛神的肚子活着的,可以说,烛神孕育着所有人,唯有“死去”,才是“出生”。
解开机关,推开门,腹洞里黑漆幽深,只容一人通过。子游途点起火折子,瞥到脚底下干枯的血迹。
算是好消息,至少证明这里有人来过。
顺着微弱的烛光,子游途与既和一前一后缓步走着。
匪夷所思的是,通道虽长而黑,却没有任何危险的机关,任由他们畅通到山底下。
稍微用力一推,石门缓缓敞开。青翠树幕层层映入眼帘,霞光灿烂斑驳,斜斜洒在地上。
恍惚如婴儿初见世间。
子游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黑色通道隐有风声,仿佛烛神还在用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静默地注视他。
他长呼一口气,从王府逃亡一路而来,他的心境也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
至于是好是坏?子游途也想不明白。
在此与既和分道扬镳,子游途目送既和离去,手心不自主捂上腰部,那里有只小喜鹊。
现在,他要去找到它的主人。
渐渐地,天彻底黑下去,林间窸窸窣窣,子游途拔出神见刀,冷声道:“出来。”
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扇神。
说实在的,这外号实属难以叫出口,子游途未放下警惕,问道:“何事?”
“阁下是武林盟的人?”扇神神色激动道,“可否引荐我入盟?”
“你不是武林盟的人?”
“武林盟门派各立,颇为松散,我这不是……”扇神羞涩一笑,“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嘛。”
“哦?那你是什么人?”
“岚镇人。”扇神和盘托出,“江笑,无父无母,只求打遍天下无敌手。”
“挺有志气。”子游途收刀入鞘,“所以学扇?”
“不是,我想学刀来着。只是最近那尘尽君名气大,我就买把扇子玩玩,还真学出点名堂了。”江笑道,“要我说,我最崇拜的还是……”
“子游途?”
“诶你怎么知道!知音呐。”
“听多了。他不过一介暗卫,你们怎么个个都……”
“行走江湖又不看别的。”江笑凑上前,“前辈同意引荐我了?”
“武林盟有哪些门派?”
“华山,少林,药王,最近还多了个新云盟吧?”
“我听说,新云盟说过不加入武林盟。”
“那是云水盟,你不知道吗?药王谷那边带来消息,烛神教杀害药王谷前谷主,研究蛊人,有违天道,武林盟决定邀请新云盟共伐烛神教。”
看来是要拿新云盟当大旗,正合云轻舟的意思。可子游途懒得管那么多,他现在要做的是要在太后之前找到时安客。
二人夜间同行到岚镇,路上,江笑又问道:“大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门派入座?”
子游途问:“你知道时安客吗?”
江笑茫然摇头。
子游途道:“我就是。你去新云盟吧,告诉云轻舟,时安客请你入座。”
江笑喜不自胜,恨不得当场收拾包裹出发,他生生忍下来拜了拜,听子游途在找人,提醒道:“大侠可要小心,岚镇附近山岭纵横,行路一定要注意,指不定有什么深谷,掉下去可就完了。”
说罢,他深深望向子游途:“嘶,你找的那人,恕我直言……”
“不必多说。”子游途垂眸道,“哪怕是尸骨,我也要带回来。”
江笑不太理解这种情感,只觉有什么如恶风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他最终也没再说什么,请子游途在他的小茅屋住了一-夜,一-大早便离开前往舟镇。
第二日,岚镇又起大雾,寻人难上加难,有几次险象环生,若不是江笑提醒过,他都得掉进哪处深谷去。
可再一想,时安客会不会也掉进去过?子游途便下去搜寻,却是一无所获。有樵夫甚至以为他要寻死,连忙拦住他说自戕的人得不到烛神保佑。
得知子游途只是寻人,樵夫亦松了口气,但还是劝他不要随便下谷。
子游途问其缘由,樵夫只道:“有些谷底长满毒花,听说是行人跌进山谷后的尸骨养成的,制成的毒药非一般人能解,如果碰到那花……唉。”
绝望之下是更深的绝望,难道连具尸骨都不肯给他?山高水长,竟无一处可与故人同穴。
子游途不服气,继续打听、搜寻,却是一无所获。
又是一个雨天。
狂风正推着滚滚黑云行来,来不及多想,子游途环顾四周,压下斗笠,往附近的荒院去躲雨。
走进门,一阵腐朽但熟悉的气味袭来,子游途方觉这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尸体住的。
再抬头,一方写着“义庄”的破旧牌匾映入眼帘。
子游途转了几圈,没看到尸体,只有几口棺木,还是个废义庄。
正思索间,一人裹一身雨水狂奔进门,嘴里念着:“这死鬼天气,早知道多收点银子了。”声音沉闷,雌雄莫辨。
子游途饶有兴致抬眼去看,不承想那人的模样和声音大相径庭,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模样,身穿白色道袍,嘴上翘起两撮胡须,猜不透真实年龄。
“哎呀。”那人感受到子游途的目光,也反应过来废义庄还有个大活人,转过身拱手道,“朝雪沈涿敬上,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听到这个名字,子游途神色自若道:“在下时安客。”
“时兄,相逢即是缘……”沈涿捻了一把小胡子,低头看到子游途腰间别的长刀,热络的语气略带颤-抖,“呃,时兄名字文雅,竟是刀客吗?”
子游途这阵子学到不少东西,也如同平日时安客胡诌那样,煞有介事点头道:“对啊,我是杀手,来杀人的。”
沈涿却不惊慌,也跟着子游途点头:“那好啊。”
“你不怕我?”
沈涿正色道:“时兄既然是杀手,想必是收钱办事,挺有职业操守的吧,自然不会对我一个过路人下手。”
他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子游途追问道:“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时兄杀人,我来杀鬼。”沈涿坐到空棺木旁,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掐指乱算,“时兄可要小心,这义庄……有鬼。”
原来不是避雨而来。
子游途直言道:“想必是有人装神弄鬼。”
“时兄这话太绝对。”沈涿不以为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了故人……”子游途挑起沈涿的好奇心,故意停下转移话题,提醒道,“你带衣服了吗?要不先换衣服吧。”
“带了。”沈涿面色为难,“但是……”
子游途接话道:“我去走廊吹吹风。”
行至走廊,子游途才轻笑一声。
沈涿?这人装的也太失败了些。
沈涿的确是道士,却不是一般的道士,他乃朝雪观的观主,也是当朝的国师。更重要的是,子游途认识真正的沈涿。即便不相熟,但也够他认出这个冒牌货。
吹了会儿冷风,子游途往回走。
沈涿已经换好衣服,鬼鬼祟祟探出头。
子游途轻敲栏杆:“沈……”
“啊!”沈涿尖叫一声,对上子游途的脸,刻意清了清嗓子,“原来是时兄啊。”
这个假沈涿比子游途矮了一个头,子游途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头顶,忽然道:“我认识你。”

我听说相爱的人会越来越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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