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橘子屿

19、生日备礼 Chapt

　　南方九月的风裹着最后一丝盛夏的燥热，吹得画室窗外的樟树叶子沙沙作响。祝今果刚把《夏荷清风》的装裱画轴收进樟木柜子，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樟香与浆糊味，便转身回到画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山水画册，泛黄的纸页间印着近现代名家的小品，笔触简练却意境悠远，她忍不住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淡墨，在废纸上轻轻临摹着山石的皴法。

　　画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酿成高三独有的、既焦灼又温柔的氛围。祝今果临摹得格外专注，直到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带着一阵风似的活力。

　　“可算找到你了！”郑橙拎着一个帆布包闯进来，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刚在教学楼绕了三圈，还以为你去琴房练古筝了，没想到你躲在这儿偷偷内卷呢！”

　　祝今果放下笔，指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笑着摇摇头：“哪有内卷，就是趁有空多练练山水。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郑橙把帆布包往画案上一放，掏出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给你带的‘快乐水’，刚从学校超市冰柜里抢的，冰得透透的！”她拧开瓶盖，递到祝今果手边，“对了，刚才在教务处门口碰到林晓雨，她抱着一堆资料，说在整理高三年级的生日统计表，下个月过生日的同学居然有十几个呢。”

　　祝今果握着汽水的手顿了顿，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让她稍微冷静了些，随口应了句：“是吗？那还挺热闹的，说不定班级会组织集体生日会。”

　　“集体生日会？别想了。”郑橙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满足的嗝，“现在都高三冲刺阶段了，老师恨不得把每分钟都掰成两半用，哪有时间搞这些。不过说起来，林晓雨跟我提了一嘴，靳祈安的生日居然在下周六！农历八月十八，刚好是钱塘江大潮那天，这日子也太妙了，自带‘锦鲤buff’，难怪他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嗡”的一声，祝今果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握着汽水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液体顺着瓶身滑到指尖，她却浑然不觉。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像揣了只蹦迪的小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靳祈安的生日……下周六？

　　这个消息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她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老樟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刚好落在画案上那本画册的某一页——那是一幅《秋江独钓图》，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清冷的意境像极了靳祈安平时的模样。

　　她想起高二暑假补课，靳祈安坐在隔壁空教室自习，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想起她鼓足勇气向他请教古筝节拍计算，他虽话少却耐心，在纸上标注的公式工整得像印刷体；想起文化展后，他在画室里说“墨香和公式也可以很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起两人成为前后桌后，他在她晚自习犯困时轻轻敲她的桌角，她帮他整理散落的试卷时，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手背，那种触电般的悸动。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果宝？你怎么了？脸这么红？”郑橙察觉到她的异样，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没、没有！”祝今果慌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假装整理画具，“就是有点热……对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靳祈安的生日？林晓雨跟你说的？”

　　“不光是她，”郑橙点点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听说，班长苏曼早就知道了，刚才在小卖部碰到她，正跟店员打听靳祈安喜欢的钢笔牌子呢，看那样子，是要准备一份‘重量级’生日礼物。据说还是限量款的金属钢笔，价格能顶我三个月的奶茶钱，这是要下血本啊！”

　　祝今果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班长苏曼，成绩优异，性格开朗，还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家世也好，是很多男生心里的理想型。她想起上次看到苏曼给靳祈安送参考书，他还点头说了“谢谢”，心里顿时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苏曼也要送他礼物啊……”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可不是嘛！”郑橙拍了下大腿，“咱们班觊觎靳大学神的女生可不少，苏曼只是其中一个。果宝，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你要是不抓紧，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现在的竞争都卷到生日礼上了，你可得拿出点‘杀手锏’！”

　　祝今果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开始天人交战：送还是不送？送什么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他记住自己的心意？苏曼送的钢笔肯定很贵重，她的礼物能比得上吗？

　　“别纠结了！”郑橙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你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啊！你会国画和古筝，这可是你的独门绝技！送礼物就得送独一无二的，让靳祈安一眼就能记住，还得让他知道，只有你才最懂他。限量款钢笔到处都能买到，但你亲手画的山水册页，全世界仅此一份，这才是‘顶级浪漫’！”

　　郑橙的话像一盏灯，瞬间照亮了祝今果的思绪。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山水画册上，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我想到了！我可以给他画一本山水册页！”

　　“山水册页？”郑橙眼睛一亮，凑到画案前，“这个主意绝了！靳祈安不是喜欢山水画吗？你亲手画的册页，既符合他的喜好，又满是你的心意，比苏曼送的钢笔有意义多了！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想学都学不会！这波啊，你直接在‘心意赛道’封神！”

　　得到闺蜜的肯定，祝今果心里的底气足了些。她点点头，开始认真构思：“用熟宣画，每页画一幅小景，都是咱们学校或者和他有关的地方。第一页画天台，记得有次午休碰到他在那儿背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第二页画图书馆自习区，他常坐的靠窗位置，阳光刚好落在习题册上；第三页画画室的窗户，咱们初遇的地方，他抬头看过来时，眼里好像有光；最后一页画星空，他是理科生，肯定喜欢那些天体和星系。”

　　“哇！果宝你这是要画一本‘暗恋回忆录’啊！”郑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再在画里藏点小心思，比如用山石轮廓拼个‘祈’字，或者在每页背面用小楷抄句诗词，靳祈安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你的心意！比如天台那页抄‘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图书馆那页抄‘三更灯火五更鸡’，画室那页抄‘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星空那页抄‘星垂平野阔’，完美贴合场景！”

　　“藏字会不会太明显了？”祝今果有些犹豫，脸颊又红了，“他那么迟钝，万一没看出来，反而觉得奇怪怎么办？而且我怕自己画不好，山石的轮廓拼字难度太高了。”

　　“迟钝怕什么，咱们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郑橙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帮你把关！你画的时候我来当参谋，保证让册页既含蓄又有深意。画不好就多练嘛，咱们还有一周时间，来得及！对了，我来帮你研墨裁纸，给你当‘专属后勤’，咱们分工合作，效率翻倍！”

　　说着，郑橙就撸起袖子，拿起砚台开始研墨。她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一边顺时针转动墨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墨啊墨啊快变黑，保佑果宝告白成功！”可没转几下，她手一滑，墨块“啪嗒”一声掉进了砚台里，溅得满手都是墨汁，甚至还甩到了祝今果刚铺好的熟宣上，留下了几个黑点点。

　　“啊！对不起对不起！”郑橙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擦，结果越擦越脏，原本干净的宣纸上多了几道黑乎乎的痕迹，“我不是故意的！果宝，这张纸废了……”

　　祝今果看着被弄脏的宣纸，也有些无奈，但看着郑橙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没事没事，反正这张只是试笔的。你啊，真是个‘帮倒忙小能手’，研墨都能搞出‘墨汁爆炸’的效果。”

　　“我也不想啊！”郑橙委屈地撅起嘴，伸手去蹭脸上的墨渍，结果把自己画成了“小花猫”，“主要是我太紧张了，毕竟这可是关乎你终身幸福的大事！要不我还是负责裁纸吧，这个简单，我肯定不会搞砸！”

　　祝今果忍着笑，从抽屉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手：“好了好了，裁纸就裁纸，你可得小心点，别把纸裁成锯齿状。”

　　两人正忙着收拾“残局”，门口传来脚步声，宋止乐拎着一个纸袋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碗冰粉：“祝今果，刚在楼下碰到你同学，说你在画室，给你带了冰粉。”他把冰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画案上的草稿和被弄脏的宣纸，忍不住笑了：“这是怎么了？刚经历了‘墨汁大战’？”

　　“哥！”祝今果慌忙挡在草稿前，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没、没什么，就是橙子不小心把墨汁弄洒了。”

　　“还想瞒我？”宋止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刚才在楼下碰到苏曼，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是要给靳祈安送生日礼物，还跟我说要给靳祈安一个‘惊喜’。祝今果，你该不会也想给靳祈安送礼物吧？”

　　被戳破心事，祝今果再也藏不住了，只好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给他画一本山水册页，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山水册页？这个主意好！”宋止乐眼睛一亮，“比苏曼送的钢笔有意义多了，既符合你的特长，又投其所好。靳祈安上次在博物馆看山水画看了好久，还跟我讨论过画里的构图，你画的册页，他肯定喜欢。”

　　得到哥哥的认可，祝今果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拿起狼毫笔，蘸了点淡墨，在宣纸上轻轻勾勒起来：“那我现在就开始画，争取下周六之前完成。”

　　“我来帮你裁纸！”郑橙立刻拿起裁纸刀，小心翼翼地裁着熟宣，生怕再出岔子，“对了果宝，你画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别被别人看到了，尤其是苏曼，万一她提前知道了，模仿你的创意就不好了！”

　　祝今果点点头：“我知道，我会锁好画室门的。”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低沉嗓音：“请问，李老师在吗？我来拿之前借的物理竞赛书。”

　　靳祈安！

　　祝今果和郑橙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祝今果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画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郑橙手里的裁纸刀也停在半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办？他怎么会来这儿？要是让他看到画案上的山水册页草稿，看到那些和他有关的场景，她的心事不就暴露了吗？

　　祝今果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急之下，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画册，盖在草稿上，然后猛地转过身，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靳、靳祈安？李老师不在，他应该去教务处了。”

　　靳祈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画案上的狼毫笔、砚台和被盖住的画册，又落在祝今果泛红的脸颊上，微微蹙眉：“打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着墨渍的指尖上，“你的手脏了。”

　　祝今果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沾了墨汁，刚才收拾的时候没注意。她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没、没事，刚才画画不小心沾上的。”

　　郑橙反应过来，立刻打圆场：“对啊对啊！我们刚才在练画，不小心弄洒了墨汁。靳同学，你要是找李老师，我带你去教务处吧，刚好我也要去那儿交作业！”说着，她就推着靳祈安往外走，“快走快走，别耽误你拿书！”

　　靳祈安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祝今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祝今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我的妈呀！太惊险了！”郑橙也跑了回来，拍着胸口，“差点就被发现了！果宝，你刚才的脸都红透了，幸好我反应快，把他支走了。”

　　祝今果拿起冰粉，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凉的口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及时救场。以后画画，我得把门锁好才行。”

　　“必须锁好！”郑橙点点头，“现在是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任何岔子。对了，刚才苏曼也在教务处附近，我看到她跟靳祈安说了几句话，还递给他一个小袋子，不知道是什么。”

　　祝今果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会提前把礼物送给他了吧？”

　　“应该不会，”郑橙摇摇头，“我看那个袋子不大，可能只是普通的资料。不过咱们也得抓紧时间，还有五天就到他生日了，你得赶紧把册页画完。”

　　祝今果点点头，重新拿起狼毫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嗯，我会抓紧的。不管苏曼送什么，我都要把自己的心意画进册页里。”

　　接下来的几天，祝今果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画室里。每天放学后，她都会留在画室画画，郑橙则陪着她，帮她研墨、裁纸，偶尔还会给她提提建议。有一次，祝今果画图书馆那一页时，总觉得靳祈安的侧影画得不像，反复修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急得差点哭出来。

　　“别着急别着急，”郑橙递给她一张纸巾，“你想想，靳祈安的侧脸线条很流畅，下颌线很明显，眼睛是单眼皮，睫毛很长，你把这些特点突出出来就行了。实在不行，咱们下次在教室偷偷观察他，把他的样子记下来。”

　　“偷偷观察？会不会太明显了？”祝今果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郑橙眨眨眼，“就说你在观察人物形态，为画画积累素材，谁也说不了什么。再说了，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这点牺牲算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在教室自习时，祝今果总会借着转头问问题的名义，偷偷观察靳祈安的侧脸，把他专注刷题时的模样、低头看书时的神态，都默默记在心里。有时候被靳祈安察觉到，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疑惑，祝今果就会慌忙转过头，假装看书，脸颊却红得像苹果。

　　宋止乐也经常来画室给她们送吃的，偶尔会帮祝今果看看画，给她提些建议：“你这张天台的画，夕阳的颜色可以再浓一点，这样更有氛围感。还有，靳祈安背书时习惯左手拿着书，右手插在口袋里，你可以把这个细节加上，会更真实。”

　　“哥，你怎么知道他背书时的习惯？”祝今果有些好奇。

　　“上次在天台碰到他，无意中看到的。”宋止乐耸耸肩，“我这可是在帮你‘收集情报’，你可得好好画，别辜负我的良苦用心。”

　　在大家的帮助下，祝今果的山水册页进展顺利。到了周五晚上，最后一页星空也画完了，她在每页背面用小楷抄上了提前选好的诗词，又在最后一页题上了“祈安顺遂”四个字，字体娟秀，带着一丝温柔。

　　郑橙拿着册页，一页一页地翻看，眼里满是赞叹：“果宝，你画得也太好看了！这墨色、这构图、这细节，简直绝了！靳祈安要是看到，肯定会被你感动到！明天就是他生日了，你打算怎么送给他？”

　　祝今果捧着册页，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我想明天早上早点来学校，把册页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不留名字，让他自己发现。”

　　“不留名字？”郑橙有些不解，“那他怎么知道是你送的？”

　　“他应该能猜出来吧，”祝今果笑了笑，“这册页里的场景都是咱们学校的，而且只有我会画国画。就算他猜不出来，只要他喜欢，就够了。”

　　她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丝小小的期待，期待靳祈安能猜到是她送的，期待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第二天早上，祝今果起得格外早，揣着精心准备的山水册页，忐忑地走进了教室。教室里还没人，她快步走到靳祈安的课桌前，深吸一口气，把册页轻轻放进了他的抽屉里，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续走进了教室，靳祈安也来了。他像往常一样，走到课桌前，拉开抽屉，准备拿出习题册。当他看到抽屉里的山水册页时，愣了一下，伸手拿了出来。

　　祝今果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他。她看到靳祈安翻开册页，一页一页地认真看着，眼神从平静渐渐变得温柔，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苏曼也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径直走到靳祈安面前，笑着说：“靳祈安，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靳祈安抬起头，接过礼盒，说了声“谢谢”，然后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山水册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祝今果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靳祈安会更喜欢哪份礼物，不知道他能不能猜到山水册页是她送的，更不知道这场始于夏风的暗恋，会不会因为这份礼物，迎来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