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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拓者的记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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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白厄要返回哀丽秘榭的日子。
虽然于我而言,从奥赫玛到哀丽秘榭也不过是翻几页书的事,但作为一起拯救过银河的好搭档,我还是决定去送送他。
我掐着时间叫出黑塔借给我的第四面镜第13分镜,准备借助它进入书中世界。
“魔镜魔镜……”
“在呢。”第13分镜毕恭毕敬。
“谁是这世界上最会翻垃圾桶的人?”
“……”
照旧是沉默了两秒,分镜才有些虚伪地道:“是您,星穹列车的开拓者,您的垃圾星神之位指琥珀纪可待。”
“小嘴真甜,”我听得心花怒放,于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它,“行了,把我传送进去吧,定位设在奥赫玛的大地兽工坊。”
“好的。温馨提示:传送途中您可能会出现眩晕、眼花、恶心等不适感,属于正常现象,麻烦您忍一忍,不需要反馈给黑塔女士。”
“?”
倒反天罡,到底谁是顾客谁是上帝?
我正准备义正言辞地斥责它大逆不道,眼前倏地闪过一阵白光,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身处在大地兽工坊了。
正在工坊里吃着红土的开拓者二世眼尖地看到我,一口囫囵吞下食槽里的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红土,喊着“妈妈妈妈”就跑了过来。
我深情地摸摸它亲昵地蹭着我的头,语气感慨道:“不孝子,也不知道给我留一块。”
它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装傻。
“搭档!你来了!”
我闻声转头,白厄正牵着一头选好的大地兽从工坊更里头走出,热情地向我招呼道。
“这头大地兽看上去真不错,”我客观评价,“它很健壮,应该能很快送你返乡。”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我夸它的话,那颗蓝紫色的头颅弯下来蹭了蹭我的手,看起来格外亲人。
“对了,其他人呢?他们不是说要来送你吗?”
可从我落地到现在,没见到其他一个黄金裔的身影。
“搭档,”白厄笑得人畜无害,“还记得吗,我们约的是践行时二刻,现在已经是践行时三刻了。”
言外之意,其他人早走了。
“践行时二刻是系统时多少点来着?我又换算错了?”
我懊恼地抬手挠挠后脑勺,满怀歉意地跟白厄道了个歉。
“没关系,”白厄好脾气道,“还有个家伙也没赴约。”
我好奇:“谁?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呢。”
白厄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自言自语了起来:“我相信搭档和某人都不是故意没有按时赴约的,你们应该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比如拯救银河、锻炼身体之类的。”
这话听起来有股莫名的绿茶劲,但白厄看上去却又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我反思是不是自己的缺席行为带给了白厄我不重视他的错觉。
毕竟是有心理创伤的人,我应该能体谅白厄的脆弱的。
我正绞尽脑汁地飞速思考着要怎么弥补我的过失,另一道耳熟的声音却在此时插了进来,带着点几不可察的浅浅喘息声。
“看来我到的不巧,打扰了两位救世主的雅兴。”
我和白厄几乎是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万敌,他正斜靠在工坊入口处的墙边,背着光的脸上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怎么会呢迈德漠斯,”白厄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来得——刚、刚、好。”
最后三个字是刻意咬重了的,似乎在有意提醒某人他来迟了。
“我应该早说过不用等我,灾后重建的事务繁杂,我可没那么清闲,白厄。”
白厄闻言眯了眯眼,似是对万敌这番话极为不赞同,义正言辞地回击道:“割麦子的活可未必比重建房屋轻松,不若你跟我回哀丽秘榭比比?大忙人?”
这话乍一听像是火药味要上来了,我得赶紧想办法插个话,别让这两个冤家吵起来。
“别吵了别吵了,大家都忙……”
正当我以为两人又要争个高低时,万敌突然轻笑了一声,方才还带着锋芒的语气霎时柔和了下来,转而带着种跟老友调侃的轻松:“你这激将法可用得不高明,救世主。”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白厄刚刚用了激将法吗?他不只是叫嚷着要万敌跟他回哀丽秘榭比割麦子吗?
等等,好像是有点问题……我的课题雷达刚刚是不是响了一下?
我扭头看向白厄,只见青年头顶的两根呆毛非常人性地耷拉了下来,显得整个人有些委屈。
但青年的嘴还是硬的,只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你不来……就算了。”
万敌啧了一声,突然把手里拎着的小包袱扔了过来,白厄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神情却是没反应过来,还有些愣怔。
“给你的干粮,这算是赔罪,救世主。”
然后我就看见白厄头顶的两根毛腾地一下竖了起来,像小狗尾巴一样快乐地摇了摇。
我看得有些震惊——这就是数据体吗?连头发都能用来表达心情?
好可爱,好……好好磕。
白厄直直地盯着万敌,明知故问道:“是你亲手给我做的吗?”
我话听得我都想吐槽了,这不是废话吗?恋爱脑。
“爱吃不吃。”万敌也有些无语,“行了,你自己路上小心,我走了。”
话音落下,人往门外一拐,眨眼间就没了影。
“回神了没?搭档?”
我看白厄手里紧紧抓着万敌给的包裹,眼睛还留恋地注视着万敌消失的方向,有些怜爱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试图把他从与“兄弟”分别的不舍中拉回来。
白厄成功回了神,对我笑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道:“我没事,搭档。”
“没事就好。”我意图明显地盯着白厄手里的包裹,积极明示,“搭档你应该有自己准备干粮的吧?能不能把万敌做的饭分我点?”
不知是哪个词触到了白厄的禁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显得不够大方,脸色凝重地挣扎了半分钟后,决定跟我打同情牌:“搭档,你要抢一个即将远行的人的饭吗?”
“我食量比较大,没有迈德漠斯的饭可能会饿死在路上?”
“或者饿晕了,从三米高的大地兽身上摔下来?”
我简直无言以对——你听听自己说的话,像话吗?
还从三米高的大地兽身上摔下来,你是骑在大地兽头上吗?
我心知肚明是没办法从护食小狗那里要到万敌的饭了,只能惋惜地看了那包裹一眼,语气敷衍道:“那你记得吃好喝好,别亏待自己了。”
“当然。”白厄转眼又恢复了那副光风霁月的爽朗模样,“谢谢搭档能来送我,我们哀丽秘榭见。”
我目送着白厄骑着大地兽走远,消失在城外大道尽头。
我继续留在工坊里陪开拓者二世玩了会儿球,又找饲养员要了点红土嚼着当零嘴,转身进了城里。
来都来了,我打算去生命花园里找奇美拉玩一会。
可我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大地兽的嗡鸣,它向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些短促,大概是载着一位着急的旅人吧。
“喂!大地兽不准骑进市集里!”城中守卫大喊。
“抱歉,一时忘了,我这就牵出去。”
这位冒失旅客的声音很耳熟啊,我回头一看,哟,这不是我在十五分零四秒前刚送别的搭档吗?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惊奇道。
白厄见到我在这里有些意外,抬手摸摸鼻子,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呃,有件重要东西忘了带走。”
哈哈,冒失鬼。
我好笑地调侃了他一句:“幸亏你现在想起来了,不然还得麻烦万敌给你送‘厄了么外迈’。”
“别打趣我了,搭档。”白厄的耳尖都在冒着红。
“你把大地兽给我,我给你带到城门外去,你待会拿了东西就去城门外找我。”我好意相助。
“这不会太麻烦你吗,搭档?”白厄有些犹豫。
“没事。”也就是多撸会儿大地兽的事。
“那拜托了,”白厄见我坚持,终于应下,“我应该……用不了太久。”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白厄前去取东西,我牵着大地兽往回走,还时不时拿手里的红土逗它。
速战速决的白厄很快就回了来,这次我用不着开口问他忘拿什么东西了,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他顶着路人震惊的眼光,扛着被捆住的万敌出现在了城门里。
?不是,我真没想过是这种“速战速决”……
白厄神情自若地把万敌给抬到大地兽背上,自己也动作利落地跨上去,不顾某人咬牙切齿的“hks”径直把人扶好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接过我手里的牵引绳,熟练地一甩,大地兽便摇晃了两下脑袋,迈开了步子。
“谢谢你,搭档,回见!”他爽朗道。
我这才反应了过来,用名画《呐喊》的同款表情尖叫道:“我嘞个刻法勒老爷!搭档你在干嘛!!!”
“你是把万敌给绑架了吗?!”
“不是绑架,”白厄表情无辜,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只是邀请兄弟去家里坐坐而已。”
我看向还在呲着牙挣扎的悬锋王,拼尽全力大喊道:“万敌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可惜万敌并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只是一味地用那双锋利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白厄,眨也不眨一下。
他没眨眼……所以他是自愿的?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万敌突然爆出怒吼:“白厄,你这阴险小人,你竟然搞偷袭,你胜之不武!”
“没胜呢别着急。”白厄看着前路,轻车熟路地哄着:“等到了哀丽秘榭我们再一决胜负。”
“……”
我站在原地再一次目送那匹大地兽远去,脑子里的想法还在疯狂打架——
他为什么突然调头绑走迈德漠斯?
是怕一个人路上寂寞吗?
是三千万次的永劫轮回让他脆弱到离不开人陪伴了吗?
“别给那小子找借口了,他只是单纯想这么干而已。”
一阵风从身后掠过,我转头,看见了某只本该在裁缝店里帮忙的小猫。
赛飞儿双手叉腰,一脸无奈道:“救世小子确实在轮回里受了很多苦,我看你们现在个个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宠,连犯了错也要替他找理由解释——这惯着惯着,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呐。”
“所以,”我表情茫然,“万敌真的是被绑走的?”
“不然呢,”多洛斯少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要等到救世小子把人都拖进自己被褥里头了你们才能反应过来?”
“……”我哑口无言。
“不过说到纵容,某位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小王子也不逞多让……只能说,能有今天这个局面,也算是小王子自作自受了。”
所以,大家这算是……慈母多败儿?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万敌应该在忙于灾后重建工作,白厄就这么把一个关键助力绑走了,万敌的工作怎么办?
我问赛飞儿:“阿格莱雅知道这事吗?”
“知道,万敌在帮忙重建云石天宫,白厄当着裁缝女的面把人劫走的,”赛飞儿摊手,“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有些跳跃,我花了几秒钟联系了一下因果——大概是白厄偷袭万敌时赛飞儿也跟着阿格莱雅在场。
“你们就不提醒一下万敌?”我忍不住问。
“阿格莱雅说白厄会有分寸的。”赛飞儿叹气。
好吧,这下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说大家都宠着他了。
“那你是要把万敌给救回来吗?”不然为什么要跟来这里。
赛飞儿摇头:“我才不做这等棒打鸳鸯的事……而且云石天宫有什么好急的,不就是晚几个月泡澡的小事。”
可我分明记得,黄金裔中最爱泡澡的就是阿格莱雅了。
“那阿格莱雅不会很难受吗?”
猫咪得意地摇摇头:“我有很多私藏浴缸,给她一个就是。”
私藏浴缸?我有些怀疑:“不是赃物吧?”
赛飞儿闻言有些不高兴:“我唯一一个从活人那里顺来的浴缸,早就被阿格莱雅和小王子逼着还回去了,明明那个长得很本地人的外星学者有超级多一模一样的浴缸,借我一个又不会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你也别偷人家正在泡着的呀?
不对,是不能随便拿人东西,呸呸呸,差点被这小猫贼给带偏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赛飞儿不去追,但我可以去追啊!我已经嗅到了课题的味道——为了磕cp!更是为了翁星的爱与正义!
于是我拜托赛飞儿用诡计之力把我扔在了白厄回乡的必经之路上。
三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了小路尽头。
我用我5.3的超绝视力看到:万敌的额头青了一块,白厄的下巴也青了一块。
看得出来,手脚都不能用的万敌已经尽力了。
真是一场不尽兴的厮杀。
他们也看到了阴魂不散的我,白厄扯扯牵引绳让大地兽停了下来。
“搭档,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实话实说:“我让赛飞儿送我来的。”
“不是这个意思,”白厄挠挠头,“搭档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加入你们。”我睁着眼睛真诚道。
闻言,大地兽上的两人神色各异——万敌满脸写着问号,白厄的神情则更多的是惊讶。
但也只是惊讶,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出声邀请我的意思。
沉默在蔓延。
我那善解人意的搭档呢?你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呢?我们共赴逐火的默契呢?
打完铁墓的白厄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聪明了,明示得不到回应的我只好打出更直的直球——
“我是坐在万敌前面,还是搭档后面,还是做你们的夹心饼干?”
我敢肯定白厄这回绝对是听懂了,但他神色犹疑,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拒绝我?
我等了半晌,最后只得到了他看上去很真诚的建议:“搭档,你翻书过去不是更快?”
这话说得没错,道理我也都懂,但我一个人先去既没白厄也没有昔涟的哀丽秘榭干嘛?
除了能让你跟万敌在路上过个完整的二人世界外,于我并没有任何好处。
“主要是我跟万敌打闹起来,怕不小心把搭档你撞下大地兽,很危险的。”白厄苦口婆心道。
“我才没你那么……”幼稚。
万敌呛回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厄捂住了嘴。
我很想问你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吗?我坐在旁边也能打闹起来?
但我想起无数次被忽略在一旁的经历,竟然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白厄看出了我的犹豫,继续加大劝说力度:“而且我们要走半个月,搭档你不怕垃圾被丹恒给扔了?”
“我记得你是不是还参加了天才们和公司的项目?可别忘了拿星琼呀。”
这一句句狠狠地戳在了我的心上,只能咬着手帕含泪看着小情侣远去了。
半个月后,我估摸着两人应该已经抵达了哀丽秘榭,于是唤出13分镜,把我传送进了书里。
我落在码头的定位点上,熟门熟路地找去白厄的家,从他父母那得知两人正在麦田里收麦子,于是往麦田走去。
蓝得像白厄眼睛的天空下,金色的麦浪在流动,像是王储被风吹拂的发丝……啊,真希望我能化作远处那座恒久伫立的风车,为cp转圈圈喝彩。
我跨过栏杆,往麦田深处走去,往有人声的方向走去。
我拨开麦穗,在一片已经被收割的麦茬上,看见了叠在一起的两个人——救世主在上、王储在下。
“……”
这不是麦田吗?怎么给我干高粱地里来了?
两人听见了动静,停下了扭打在一起的动作,同时侧目看向我。
我赶紧摆摆手,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是风车、呸、我是稻草人……总之你们继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