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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稳稳托住   南城的 ...

  •   南城的风,温婉湿润,冬季里也百花鲜妍。空气里弥漫着花的香气,南街的三栋房子都是她们家的。

      余杭清买的时候,看着雷厉风行的,穿着一身黑西装。明明不怎么重的近视,一百来度,还戴个金丝边眼镜。

      喻衍就跟在她后头牵着她的手。

      十指相扣间,刚刚在外人面前还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只剩下自己和姐姐边扯着手晃来晃去的撒着娇,别人都是想少花点,她却想多花点,翻来覆去的瞧。

      “求你了姐姐,让我买吗,我给那边你名下买一套,然后再给这边我名下买一套,这样万一吵架了也有地方去。”

      “我们两个两个家都是你买的,你就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

      “到时候把妈妈接过来玩,她老带着弟弟,好吵好吵。刚好住在旁边,也不容易吵架。”撅着嘴,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外人面前的精明劲儿全没了,金丝边儿眼镜的那个链子垂落下来,蹭的喻衍脸侧痒痒的。

      这些年,余杭清大学一毕业就考了cpa,现在已经是事务所合伙人了。前些年就说要在南城买房子,方便过来采风,喻衍喜欢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

      可是喻衍又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并不常来,好像也没必要花这份钱,小孩攒点钱不容易,过些日子黄金价格要大涨,不如买点重金属的股票。

      直到前段时间,她第一部签出去那本小说大爆了,她是改编的编剧,也是原著作者,她终于以喜欢的方式把她们带到了大众眼前。

      趟过了那样久长的学习生涯,熬过了那样字典厚的一本又一本大书,从大学开始重念,念到研究生,又在剧组住了三年有余。

      从第一本原创剧本小爆到第二本大爆,再到第三本,找上当初买版权的那家跟她们谈判,只要分红,也就是说,如果这部剧播的不好,她就什么钱也拿不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曾经为之付诸努力的一切拥抱回来。

      那部剧光是招商后头陆续又招了好几千万,到现在还有许多广告商要投,拿到手里的分红就有两百多万,她终于可以确保两个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于是想在哪里买房子就买在哪里。

      可是那是两个人的家,总是要商量的,怎么可以丢下爱人一个人跑到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大半年呢?

      余杭清知道那天好高兴,直至买了飞南城的机票,拎着她出差那个小行李箱,里头塞了好几件五颜六色的裙子,回头朝她笑,巧笑倩息间,好像回到了她未曾见过的十八岁。

      “当然要买啊,你多喜欢这儿,我不想把事务所搬到这儿来,反正有时候月中不忙,或者年中暑假这些时间完全可以过来玩啊,宝宝,我们还可以在这里过年唉。”

      她难得穿那样明亮的颜色,其实也不难得,她私服里有很多蓝色,因为喻衍喜欢,所以她也喜欢,什么天蓝,深蓝,湛蓝,钻石蓝,远峰蓝用的很多。

      那天冰蓝色的钻石挂在脖颈,喻衍第一眼过去却是她黑亮黑亮的眼,沉静的像一渊湖泊。

      骤然亮起时,仿佛整个眼底都荡涤了。

      掬一捧泪水可以洗脸。却是兴奋的。她欢喜,她终于有机会能为她做些什么。

      这些年,两个人的工资卡分开,可密码一样,就是她们相遇那天,用的时候也随便抽一张就用。

      最后买房的时候,喻衍劝了又劝,亲着她的侧脸撒娇,在嘴巴上一下一下的啄。“哎呀,求你了姐姐,就让我买嘛,明显我买更值啊。”

      在民宿的紫藤花架下,握着她的手,看着紫色的花,为她戴上早就买好的项链。

      看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的小姑娘,余杭清的眉头皱得很高,“我现在有很多钱了,为什么还还要你花?”

      她恨不得她一分钱都别花,每次喻衍顺手能抽走的都是她的卡,因为她把喻衍的卡总放在下面。

      可是她不知道,连带着这个习惯没变,也是因为喻衍知道她的想法,知道那点点钱微不足道,知道她想她浑身上下都是她买的,她觉得那是一种安全感。

      也可以一人一半,可是她钱多一点啊,余杭清可以让钱生钱啊,而且她钱要少一点。

      她喻衍就是个普通作家,写点东西而已,也没什么物欲,钱放在手上也没有用,自己的钱都拿去让余杭清打理了,现在有钱拿来买房,肯定是她的买不动产价值更高啊。

      喻衍最后没办法,只能祭出余杭清最不能拒绝的那招。没错,说来有点奇怪,其实就是把好处都揽在自己这边“万一到时候吵架呢,房子是我买的,我可不想搬走,多累啊,吵架你就自己滚出去。”

      余杭清嘿嘿就笑,笑得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扑过去吻她,唇齿交叠在一处,嘴唇匀的滋滋作响,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才停下。“好好好,我滚我滚,我到时候就滚到姐姐怀里。”

      年轻的爱人懂她的拧巴,总是没脸没皮似的贴近,每一次贴近时,都会亲吻她的眼角,吮干经年反复的泪。

      她太懂她的所有痛苦了,乃至于只流露出一点点,都心痛的无法呼吸,总是对上那双泪眼朦胧的眼。

      她总说她是破碎朦胧干涸的星星,喻衍不知道这些词跟星星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可是她说她很明亮,说破了的星星棱角更分明,说那些不喜欢的人都是眼睛瞎了,看不到她的好,说的人心软软的,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示弱。

      所以最后喻衍也没有拒绝余杭清的请求,她答应她买东西其实很简单,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可是余杭清总觉得是妻妻共同财产。

      恨不得在外面买根冰棍都要回来汇报一下,讨她一个奖励的吻。

      那她就适应,喜欢,也汇报给她听,也得到她温和的亲吻。亮晶晶的眼睛,把她的脑袋抱在怀里顺她的头发,夸她做的好。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混合着风里的花香。

      余杭清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香,她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家里不管洗衣粉还是沐浴露都换了,换成她喜欢的这个。

      一打开衣柜的时候,就会像小猫一样,伸长了身体,猛吸一大口气。然后脸红红的凑近了。亲亲顺带替她搭配配饰,站在一旁柜子边的喻衍。

      笑得傻兮兮的,整个人扑过来抱着。鼻子埋进喻衍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杂着不知道何时藏进去的花香,以及某种它不可名状的香气。香的人几乎要溺毙过去。

      “好喜欢你啊,姐姐。”

      两个人穿着一青一蓝的裙子出门。一样的配饰和色彩搭配,怎么看怎么像一对璧人。

      喻衍的头发被余杭清细细编起来,前边是两条挽起来的麻花辫,后头柔顺的垂下来,又追着细细的小雨星星编了浅浅的银丝在里头,乖乖,顺顺的,再加上最近在学校泡的时间太久了,出门一看还像个女大学生。

      余杭清就随意的多,顺手用了抓夹盘起来,就牵着喻衍的胳膊要走,实在双标的可怕,喻衍拦着要给她编,她还非说不要。“走嘛,姐姐,再去晚一点,小吃街就关门了。”

      小吃街的彩灯很亮,才不是刚要关门。

      这人真讨厌,怕回去晚了,先把自己放弃了,明天出门不但盘,还要盘个大的,在旁边古城找个人做妆造,给她脑袋上簪花簪两斤重的。

      喻衍在心里暗暗发笑。笑完又觉得舍不得。要真有那么重那也不粘了。把孩子头皮扯疼了,该多不好。那小时候汇演,喷了发胶洗不开,头发都是她拿着热水一点点化了,小心翼翼的搓,掉两根都心疼的不行。

      哪吃得了这个苦啊。

      想到这儿就笑,笑得不可自抑,笑到旁边的余杭清莫名其妙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了才拍着她的肩膀。“你笑啥呀?姐姐带我一个嘛。”

      喻衍就凑上去吻她的侧脸,在她耳朵边上说悄悄话,烫得她整个脸颊发起红来。“说明天要给你粘一个两斤重的花。”

      “怎么样啊?想一想就很漂亮,整一身那种古早的红色的上衣,像新娘子一样,我到时候就穿一身蓝的,在门口接你。”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美了,喻衍接着说下去,又想到自古红蓝出cp。

      “好啊。”

      “自古红蓝出cp,到时候路上人家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一对的。”余杭清想想就觉得高兴,往跟前一凑,见没人瞧见,躲在那树枝底下,又亲她侧脸一口。

      两个人边走边笑。其实手上钱真的多一些,宽裕一点,又有保持身材的需求,对小吃街也就是逛逛而已。

      余杭清到前头买鱿鱼去了,喻衍就站在她旁边等着她。闻着淡淡的孜然香笑,又包了一炉她喜欢的鲜花饼。

      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疾风骤雨落下,摊贩们忙着撑伞出来,余杭清刚拿到手的鱿鱼。就赶紧塞进牛皮纸袋子里牵着喻衍的手往家走。

      合计她们买的房子离古镇小吃街不远,从前是做民宿的,一回到家见两个人头发全淋湿了粘在脸上,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了。

      喻衍这些年已经很久没见过余杭清这么狼狈的样子了,这破小孩一开始工作穿的特别成熟,准确的说是两个人谈一谈恋爱,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就突然把自己穿的像个职业经理人一样,回回出来都要穿她那个黑西装套裙。

      不能说破小孩,要说好小孩,可不能给我们家小孩招什么不好的,喻衍呸呸呸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又接着笑。

      水珠子从淋湿的金丝边眼镜上滑落下来,那眼镜就被余杭清抽下来放在一边。喻衍正笑得高兴呢,就被人一把搂住“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喻衍可不虚她,嗯对,问点什么都敢招。

      “你今天这身蓝衣裳,淋湿了之后特别好看,像是天母作美,给你搞出来个扎染。而且很少见你摘掉你眼镜了,跟我出去玩也带着,明明拽下来显年轻嘛,虽然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话说得好听,余杭清就跟着笑,这人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情话,砸的人笑得睁不开眼。

      她看向蓝衣裳上沾了水的喻衍,又瞧向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天色渐晚了。不然此刻或许还有霞光。

      再回过头,雨一停,还真的霞光初绽了,只不过晚霞一起明天刚好出去玩,毕竟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嘛。

      她说。“漂亮,明明你最漂亮。”

      鱿鱼打开已经凉透了,余杭清咬了一口,尝见那尖尖是冰凉的,就直愣愣塞进自己嘴里了。

      将另一只拿在手上,回去用微波炉打热了再给喻衍吃。

      喻衍就看着她大快朵颐,吃到最后,潇洒地把签子往牛皮纸袋里一插,扔到旁边垃圾桶里。竟当真也有些嘴馋了。扯着她的衣袖撒娇“姐姐,让我吃一口呗,回家凉透了再热就不好吃了啊,求你了,我就吃一口~”

      大概所有妹妹的执念就是姐姐叫姐姐吧。

      余杭清的脸一整个红透了,像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蜷缩起来。低下头,果然等到一个樱桃味的亲吻。

      她今天的唇膏是樱桃味的,好香好香,在她脸侧,离鼻子很近的地方。

      正陶醉着,含羞带怯的低着头,就见手上一空,那鱿鱼已经被人拿走了。可塞进嘴里,刚吃了一口喻衍就皱起眉头。

      余杭清抬起头便见她皱眉,立刻用食指抠了。

      喻衍见她的食指伸进来了,连忙就躲。勾了好几下才勾出来。嘴里囫囵着准出不了声。眼眶一下子红了,可怜可爱。“别……别…脏!”

      余杭清准备直接塞嘴里,让他看看脏不脏,一看他那眼神又觉得不忍心,还是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余杭清勾完了忍不住在她眼角亲一下。拿了纸巾递过去,又从背包里拿出喻衍喜欢的气泡啤告诫她。“涮涮嘴,一次别喝太多。晚上有点太凉。”

      喻衍没听她的,喝了一口涮,都吐在旁边花坛里,第二口便下去了大半。

      手中啤酒不出意料的被人抢走,小爱人气急败坏的狠狠吻她的下巴。牙关撞下来,也不知道哪个更疼。“你一天写高兴了就不好好吃饭,自己胃不好,心里没点数吗?让你少喝点就少喝点,剩了我喝不就行了。”

      喻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过往。她真的很讨厌凉透了的鱿鱼,又油又腻,而且腥,腥到她以后哪怕夹一筷子热乎乎的鱿鱼放在嘴里了,吃着很香,也喜欢,也忍不住怔愣。

      “宝宝,我好讨厌凉鱿鱼啊,好难吃好难吃。又油又腥。之前在海城吃过一次之后,感觉这辈子都不想碰鱿鱼了,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喻衍忽然抱着余杭清的脖颈,将脸靠在她锁骨前,两个人的体温通过皮肤相贴传递到一处,嘴里菠萝啤的香气尚在,一口咬在她锁骨上。

      “她们怎么那么讨厌啊?我奶奶跟我说,我今天吃了明天就没有了。我爷爷跟我算了一天的账,减着肥,早餐硬逼我吃油条,我已经吃了一根了,还让我吃。中午吃一条鱼说我花了三十,晚上炒了几个小墨鱼,我给全家人都夹过了,问她们,她们都说不吃了,我吃掉了,又要跟我算账,说那个鱼二十五块钱一斤,说我一个人吃掉一整盘。”

      “在大街上跟我吵架,逼得我发疯,逼得我掉眼泪,我当时身上有钱的,我不是吃不起,她们怎么可以那么说我?我一天下来,后面吃鱿鱼和清补凉的钱是我自己掏的,可是我就是觉得难受,我才跟表姐学了,可以跟她们撒娇,问她们要一点东西。然后就光荣失败了。”

      “二十五块钱两只的轰炸大鱿鱼,其实不贵了,最后也是我自己掏的钱,我就是觉得很委屈,可能当时钱也不是我挣的,我也没能力从那地方回到我自己的家。”

      “我就是觉得很痛苦,等我吃的时候,鱿鱼已经凉完了,特别油特别腻,可是因为已经买了,我又心疼,就坐在那一口一口的吃,就着那个清补凉,吃着吃着觉得那个清补凉吃到底了,也甜的腻人”

      “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就算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对我好。可是不想带我出去,为什么要来我们家里面,为什么要对着我三催四请,又是打语音通话,又是亲自来叫。”

      “她们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孩子假客气呢?不想完全可以不带啊。为什么要带我出去,又这样折磨我,让我连饭都吃不好,哭着跟我妈妈打电话,还要说好像对我很失望了,最后又硬逼着我去跟她道歉。一天在饭桌上骂别人三顿的不是我吃不好饭,心里长了好大一个血疙瘩的才是我。”

      “我喜欢吃鱿鱼,也可以吃鱿鱼,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再吃凉的鱿鱼了,我吃一口我都觉得嘴里腥的要命,连往下咽都痛苦……”

      喻衍难得在余杭清面前倾诉过往的不堪,她的星星在她面前干瘪了,破损了,斑驳的泪痕一下子凑到她身上,变成重新将爱人拼好的粘合剂,哭的人一下子心脏像被温水打湿浸泡了,软的不可思议。

      整个人都是香的,明亮的,仿佛接住了流星。也接住了她曾经无法触及的过往。

      她抱着她在大街上哭,行人目光频频看过来,余杭清却只觉得心疼,想象她在海城那天。

      在街道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的无助?在那里她谁也不认识,唯一带她出去的家里人还那么对待她。

      曾经那个地方举目无亲,好在这里还有她,还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她的凭靠和依据。还有人可以让她咬着锁骨磨牙,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的眼镜刚擦干净戴上,一下子又沾满泪痕,她们在家门口没进去,就坐在台阶上,雨已经停了,台阶有点潮,余杭清坐下来,眼泪也没停,将喻衍整个人搂进她怀里,衣裳脏了也没关系,家里全自动洗衣机洗的很干净。

      她把她抱在怀里,高大的人垫在身后,眼泪一下子落在脖子里顺着头发掉下去,又烫又可怜,她整个人哭的都喘不上来气。屁股底下是湿的,怀里却是温热的,恨得简直牙痒痒。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明明可以让你自己买的呀,且不说贵和便宜,带着你表姐出去就在外面几百几百的吃,一回五六百也不心疼,在你这儿就非得去菜市场菜市场买菜,一条鱼回家蒸了,三十块钱都要跟你算个账,让你吃不高兴。”

      “她们一天是不是有病啊?不是凭什么这么对待你啊?恶心谁呢?谁缺她那点是不是?”

      她哭着哭着就开始大喘气,喘得整个人脸更红,喘得高大的人缩成一团,将整个脑袋靠在她脑袋旁边,靠到两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团团在一起的杂草。“姐姐,我好痛,我好难受,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无助的像个孩子,从她大学毕业开始挣钱,准确的说,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喻衍来到她身边,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光是听就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掉了。

      呼吸道狭窄的地方,根本就喘不过来气。余杭清哭得抽抽噎噎,整个人近乎崩溃。“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

      余杭清忽的想起来,如果没有喻衍这个人的存在,她过的也该是这样的日子。

      她或许兴高采烈的跟着家里人出门了,高高兴兴的,跟表姐学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然后好不容易觉得学会了,展示成果,还没说两句,就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连一口好饭都吃不着。

      大人的假客气,是小孩心里的一把刀。

      喻衍的身上插满了这种刀,又把这种刀拦在余杭清之外。

      泪水荡涤着经年往复头顶上盘旋的乌云变成雨,又变成菠萝啤气泡。

      爱的人用一场干净透彻的雨彻头彻尾的浇下来,一点点洗刷曾经所有的不高兴。

      二十九岁的余杭清终于接住了十九岁那年将喻衍淋的透彻的海城的雨。

      那场冷雨兜头而下,被暖热的泪水代替,她将她拥进怀里,这样痛心。

      第二只凉透了的鱿鱼被余杭清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塞到自己想吐,塞到那股油腻味儿在鼻腔里盘旋了半天也下不去,他却觉得高兴,好像有一点点触及她曾经的遭遇。

      好像虐待自己也算一种幸运。

      她这点自虐倾向在爱的人眼睛里太明显了,明显到刚刚狠狠咬了两三口,就被喻衍紧急叫停。拽过来也不行。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一下子顺着下巴落到喻言胳膊上,她舍不得,又只能生生停住。“我求你了,我真的想吃,我想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我想在以后再吃到鱿鱼的时候,在每次感觉他已经凉到会让你觉得不适的时候,能第一个感知得到……”

      她抱着她祈求,她哭的那样可怜,最后还是硬揪着喻衍的手摁着把那只鱿鱼吃完了。

      她哭的蠢里巴西的,最后抽抽噎噎的又就着喻言的手喝喻衍剩下的那半罐菠萝啤,一点点咽下去,直到嘴里的腥味淡下去,才张开嘴巴,示意喻衍过来亲。

      喻衍稳住了她,在唇齿间给她渡气,一点点顺着她的背,又将高大的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她的肩。“好啦,我也就想起来这一次,你忘了,我们家可早就买微波炉了。”

      “你啥时候让我吃过冷饭呀?晚上回家给我带夜市的烤串,先放微波炉转两圈。签子剪了。弄到盘子里。过去看了我写作进度,确保不会被打扰,才会端给我吃,吃之前还得用小风扇吹,生怕给我烫着……”

      “那小时候管我都管那么严呢,一天忙的跟什么似的,都硬坐我腿上喂我吃饭。有你之后,我哪吃过凉饭啊,更别说凉鱿鱼了,咱俩半夜两点你都乐意陪我去小吃摊好吧,刚出锅烫的我舌头都发直。”

      “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我都没哭,你哭啥呢?都不掉眼泪啊,乖宝,咱俩这现在都这么有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你都从我嘴里抠出去,我又没咽。”

      “菠萝啤涮完一点味都没有了,我亲你,你是不是没吃着?”她又吻上她,这会儿不赌气了。就是一下一下的啄着亲,不含任何情欲意味的安抚。跟她被泪水洗过一遍的澄澈眼眸四目相对。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湛蓝的天一下子映上橙红的霞光,混在一处。蓝粉交叠之处是浅浅的紫色。

      喻衍把她搂在怀里,一句句安慰着顺下去。“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咱俩就出去看海。”

      “洱海也姑且算海吧,她们说旁边那棵树很出片,带你化个漂漂亮亮的妆。好不好?”她扶着她,因为哭泣而松散着落下,又粘在额前的碎发,她总喜欢给它顺一顺,勾到耳朵后面去,勾完了又亲她的额头。

      “三大事我们都完成俩了。同居,养猫,看海,那养猫的话还是得负责任吧。就咱俩这肯定不至于给小猫饿死,但是到处乱尿乱拉也受不了,铲猫砂也是个麻烦事儿,我干脆给旁边爱心猫舍捐了两万块钱,直接当免费猫咖使,明天带你去看小猫好不好?”

      她们家花脸小猫这会儿哭完了正抽抽噎噎的呢,一下一下顺背,顺了半天,凹了这么久的高质精英人设,实际上根本没凹起来过,抱着姐姐的腰,在人家身上蹭来蹭去,听完了才慢慢说出来一句。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稳稳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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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如果除非节日或者生日看见有更新的话,就是在修文。 就不用重复点进来啦。 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