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機构陷》喜林草头号弟子

15、第十五回 翔翮归兮号群 屡缮戎钺盼

　　屡缮戎钺盼治宁，雾露微霜赋流形。孰将饶衍仪光晟，崟岩誓师愿乞灵。
　　独览行雲愁缁鬓，合观烟岫染眉青。不才年少耽闲事，案上空读太玄经。

　　翙翙翛翛，纷纷沄沄，鶝鶔翾木末，鹯鹰翩寒林，鸧鹒翂浚壑，雕鹫鴥崖巓。徒见天高气清，鹍鸡雍鸣，旌雲城南关楼上，王雄怃然自道，“想我宣颍部众皆是少壮，各个勇猛非凡，所以圻疆兴义，千里征途，俱奏凯歌。得大捷如此，我心却难安……”抚埤堄而近望雲山，前月玉厢县下昏渡失守，所致敌军渡江占得乐感城。今玄月十七，因元皇军力战，旌雲县下东口岸藤槎亦遭取。王军阨断交通，得利日久，现反遭隔绝，复叹，“谁曾想，西军失了主帅，竟还能卷土重来。”昭昭白日，悠悠清雲，王雄顾影，却觉薄寒。倚楼墙，欲取酒暖身，便往阶要回，方才忆得前夜下达禁酒令，急恼而自跺，忖道：本将军向来优厚款待，这帮蛮子，大战在即，军中兵士只顾饮酒斗狠，刘晟、葛子期二将也醉卧帐中，方俯、方仰整日勾栏聽曲，倘不管教，使得将士怠战，则战必败矣。雄长叹息曰：“将不表率，偏裨卒子则奈何？他日大破敌军，再行飨醳将士罢。”雄便不再念想，欲往校场典兵以解心焦。城墉上滚木礌石、薪炭火油悉备，及至场内，见刘葛二人正操练士卒，便行去问武库弓矢长戈可充足否，又于谘军华修叶口中得知两方督工，坊匠日夜赶制了一万羽箭，雄辄舒展愁眉、稍稍心安。虽不知西军何时将至，当下守得此城，即使未能大获全胜，待慕容派来援，蒯氏兄弟班师，届时城外鏖战自有分晓。遂行去部署城防。

　　可叹部将或亡或远，野遇征西将军麾下之时，不似这般掣肘。彼夜，一声砲响，嘈嘈隆隆，直杀北城门。王军征伐之迅速，守城官军哪里能料？那王雄亲率六位大将、五万大军，夜袭旌雲城。守城将领奋力抗敌，奈何不抵其军势大，何况战中旌雲守军不知怎地兀自相杀，于是唐都尉连夜逃窜，带着残兵南至乐感郊外原野，王雄亦领军追击其后。时至破晓，恰逢征西将军奉诏讨贼而来，阵中唐芬道追兵即是息雲贼军，翦大喜，即命部众从速迎战。起初前军奋勇，直截慕容氏，斩下数百敌首；柯晴领铁骑破阵，势犹锋锐，无人可当；元皇翦紧押后军督战，不多时便从中分割敌军，是要逐个击破。怎料，敌军纵火焚原，此盛夏之时，天干物燥，犹有东风助火，顷刻燎火合环，元皇军与唐军困陷其中。翦自知中计，身先士卒，命前军引燃火前草木，众兵将见主帅临阵，果然定下军心从命。待外圈之火燎近，两火相抵，即现一段道路，翦摇旗呐喊，率众逃生。才方出火，便有二女左右截出，齐杀向主帅，正是王雄俩义女——高唐凝与令狐西。清璇都尉鹿吉、清璇领军付朔月舍身相搏，欲救主帅。付朔月不及出招，便教令狐西一箭穿心，饮恨当场；鹿吉使剑劈向高唐凝，那句“将军快走”还不曾出口，却被高她使短匕封喉。二将既殁，唐芬、李璟也往效死保帅。翦虽惯见生死，见此亦有动容，即命二将左右掩护、合力突围，便纵身一跃，轻拨剑锋，斩断令狐雕弓。西见兵器被毁，即要逃，此刻两军俱至，战作一团，只得放任回去。镇西将军柯晴长枪横立，挡下高唐凝，口不知念了些甚么，还未动作，只见高唐凝俯下身子，双掌触地，其形似狸狐，直冲元皇翦而去。柯晴眼疾手快，一□□向高唐凝肩背，便见血染华衣。只那人锐气不减，猖笑起来，转向西军士卒，一匕刺入甲胄间隙便蹦至另一军士身上，一匕接一匕，不时还剜出血肉啮食，如游龙戏水一般。柯晴恼怒，欲返追而去，翦知士气犹盛却无阵势此时已落得下风，若如此作战则必败，当即拦下柯晴，教她统领三军突围，亲领死士断后。柯晴既为号令，高唐凝便返来刺弑主帅。翦与其战了十数合，不分敌手，又见息雲军放箭如雨，心下绝望，悔叹此日，不知为何鲁莽，唯要追杀敌军，落命于这厮。柯晴领残军破围而出，敌军穷追不舍，西军已无一战之力，将士只得丢盔弃甲，各自逃路。息雲军一战大破三万西军，只剩柯晴等沿山间小径北亡、李璟等溯水南逃，拢共千余人而已。

　　回忆至此，王雄思念义女，问城上守卒道：“高唐大将前去天京 ，多少时日了？”卒子道：“回大将军，自壮月十六启程，已有一月。”广识自荐前去扰乱禁军，断其增援，如此说来，也该返程了，莫要横生变故才好。数月征战劳顿，许是疲惫难堪，待回时再为她设宴洗尘罢，忖毕，又道：“公明大将往隽琛征东萌也有十余日了，怎地不见回信，你，去把谘军谭丘寻来。”王雄盯着远去背影，喃喃起来，“西军虎视眈眈，不知广注何时能达，愁矣。”当此时，忽聽斥堠来报：“大将军！令狐总将于城南官道见得一队游侠儿奔来，恐为西军探子，万望大将军提前佈防！”

　　临冗坡 ，观晚秋林野狭道，雲薄树瘦、荒草菲菲、风踊尘荡、叶散枝乱，流连离分。令狐西临时起意，藏匿道旁林间，与弓手斥堠言说，“士卒们切勿急躁，此队人等绝非主力，”既见侦察，大军想也将至，只须以静待动，侯粗莽人马行进，“我等埋伏，只为射杀主将，暂不可轻举妄动。”山道旁侧，令狐西未察之处，另有一行军士北上，那隐僻之中宁西将军正与众兵徐进。一路不见敌军拦道，林夕心疑有诈，但未闻李璟号角之声，辄派哨卒传信予平西将军，预备据高掩护。半时辰后，元皇珑得知官道两旁无见敌军，遂调遣部将，亲率人马北进，只是冲车砲械须以辎车行运，辚辚响动，恐有惊吓。战前用计教以身诱敌，如今犯险，却心生怵惕。毕竟长兄猝亡阵中，以他果勇尚此，倘换愚弟临阵，也是九死一生。珑行至半途，羽葆摇曳，令狐西早聽欻欻军行，见那旌旗上书“元皇“二字，知是西军主帅，即领伏兵下山。不多时，便闻一声放箭，不待珑佈开阵势，惟见百余飞矢射来。珑舞剑自护，命琴瑶擂鼓传号，其余军士各相举盾匿避，所倖风急，流矢虽众却无威胁。诡计收效甚微，本该回撤城内再行审图，可令狐西见了阵中着红袍满颏乌鬚的将领，那个害了她两弟妹的元皇珑，愤懑难舒，撇下锦囊，于丝丝暗雾间传下将令，教士兵死战杀敌，力取敌将首级！其部下人等急冲杀前，小将自顾不暇，士卒抵抗不住，珑见势不妙，只好下令且战且退。令狐所部追逐了元皇军半里路，已是折损过半。目睹仇敌远去，部下几近全数覆没，令狐西取出毒箭、搭上筋弦、拉满宝弓、觑定贼胸，一箭射去，不偏不倚，元皇珑指挥四下，全然不觉。眼看将中，林夕族妹流央都军侯林柰飞身撞倒平西将军，而那毒箭，贯穿锁铠中在珑左臂，至少主将暂无性命之忧。一箭未逞，令狐西不敢迟慢，忙又搭弓射箭，这一箭还未放出，箭杆却生出枝桠紧紧缠缚宝雕弓，蚕丝衬衣也自披挂中生出几朵芦花。不及拔剑抵战，便见一玉质花鬃、漫身桃香的女子自山崖跳下，跃入阵中，柰以为贼援，旋而亮剑护主，珑才拔剑不珑猛毒发作，竟昏死过去。那人无顾林柰护主，笑道：”军官勿虑，吾为襄助汝等而来，且聽——“山间踢踏声震震，林柰本有疑心，却见林夕、李璟各率其军自北面两路来援，才道：“若要相助，便举元皇旗帜，随宁西将军攻城，”遂将珑扛起，欲与左右回营救治，下坡时，见着一队人马，正是郡丞沈议遣来的花咫部众。原来珠尘边县亦有贼军造逆，众都尉、军侯，皆以为驰援帱幌，功劳必为将军所有，故不愿发兵。惟花都尉念及征西将军旧恩，多日纠集兵马，四万大军终于此日赶达。令狐西遭三面合围，不出一刻已被全歼。

　　时逾正午，大军集结城下，林夕于瓮城外叫骂道：“王雄匹夫！宁西将军在此！可敢开门迎战？”喝罢，果有箭雨袭来，西军早有准备，举盾推车，城上所泼粪水滚油，礌木蒺藜，俱无效用，一番下来西军并无伤亡。李璟知时候已到，便同信中约定，燃起烽火狼烟，辄同花绮艺设砲。待瓮城门破，林夕率三十壮士，于局促之地推使攻车，竟又将大门击破。

　　城内，王雄早于城门道口排兵佈阵，命刘葛率兵交锋，正苦于暝暗失效西军时，却有一哨兵参见，“大将军，城北——”王雄正思度退敌之策，随口回曰：“城北如何？”那哨兵喘了口粗气道：“城北有队军马已至垣下——”王雄急道：“快教城门打开！可是广注大将来援了？”哨兵猛地吸气，这才回道：“是，是那镇西将军。”王雄一掌掴飞哨兵，骂了声混账，才要临阵督战，却见李璟拦路道：“王贼！纳命来！”王雄虽不与谋面，也与府库文书中见过县里领军，闻她呼号，惊至地面，惵惵而难动。

　　天阙迢遥不堪援，图摹交彩频展绢。时行讳莫难逐景，翋䎓灵岫绘此黔。
　　谨启仙方书注笺，蒸焚朱草复煮莲。才将刺浅端望切，还引容气通雅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