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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赵国·高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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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周围人仰马翻的嚎叫声,祝松椿按了按额头跳动的青筋,同萧云笙对视一眼,当下毫不犹豫拽着其他人扎在人堆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登时就没了身影。
她有意把事情笼到自己身上,修士们各种来路都有,且不说真情实感,解释起来都得花不少心思。
怎么解释,解释多少,几分真几分假,都需要自己衡量。
正头疼着,林樾右手搭在她的肩上,趁着人群遮掩,一边带着她往妙棠那边走,一边低声说:“放宽心,外头我叫人看着,这群人里我师叔在,先去问一声。”
她话说的合理又轻巧,只是刚说完正经话,抓住就她们两个咬耳朵的功夫,快速逼问道:“祝师姐,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说吧,我们云和宗这趟纯粹来给你们当打手来的。”
祝松椿摸了摸鼻子,觉得她这话说的好生无礼,明明都是自己来的,偏偏赖在春山绿头上。
林樾带自家那群不省心的师妹几十年,一眼就瞧出祝松椿心里的小九九,当即皮笑肉不笑道:“祝师姐,别想赖账,和鸣真人同我师尊有交情,赵国这一遭未尝没有真人示意,咱俩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
祝松椿没来的及反驳,她整个人被带到妙棠面前。刚一照面她还没感应过来,实在是妙棠打扮的太像挣扎求生的散修,比祝松椿当年的装扮还像。
“你是祝松椿?”
这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如果不是林樾太熟悉自家师叔,差点没听出来轻微颤抖上扬的语调。她伸手拍了拍祝松椿,才把人的目光从打了补丁缝缝补补的衣服转移到妙棠脸上。
林樾:“我小师叔,剑痴,妙棠。”
简洁,准确,但听着总有点不对劲。
不过妙棠是个性子宽的,拦住林樾的动作,直勾勾盯着祝松椿:“云和宗妙棠,今日有需要尽管吩咐,但是出去之后,你要跟我打一仗。”
“前辈吩咐当然可以,不过,”祝松椿抬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可能要往后稍稍。”
妙棠一愣,半晌喃喃道:“那等你好了再说。”
“师叔,”林樾伸手打断两人的交谈,看着周围眉目清朗高声询问的少年人,“外面什么情况?”
这些人怎么还能下来的?云海没拦吗?
妙棠:“比预想中要好一些,基本没有踏入皇城,偶尔溜进来的几只也被处理干净。我怕你们在里面有什么事端,带了些心思纯真的后生进来。云海?我不认识她呀。”
林樾觉得胸膛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哪怕早早知道两个人的行事风格,还是试着脑仁疼。
倒是祝松椿,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这么大动干戈,倘若她是明霄,皇城宫内定会见缝插针的安排上,就算没法做到压制,至少会扩大混乱。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所有的安排都在城外的群山上,比起他口中的计谋,更像是……一种宣告,甚至可能是一种刻意的推进。
祝松椿握着林樾的手稍稍收紧,视线隔过河流,落到对面略显狼藉的宫殿上。
是的,宫殿。
这处宫殿装很古朴,青黑色的墙壁上雕刻着巨大的神像,从地面上仰望,会有种临近飞升的感觉。祝松椿打量一圈,发现基本都是熟人,宫殿尽头最中央的位置是人族钻木取火的图像,唯有对面躺在扶桑树下的姑娘是个生面孔。
她想到什么一样,后退半步,拽了拽旁边萧云笙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点熟悉。”
萧云笙看了半晌后摇头。
祝松椿眉心皱起,她突然想到,如果加上层层叠叠的软纱,四周摆上明亮的夜光珠,同樾女的宫殿几乎有八九分的相像。上次匆匆会面,之后几乎毫无交集,可不知道是不是皓月最后那句话的缘故,祝松椿总觉得自己该去找一下樾女。
可惜现在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
走在前头的女修咦了一声,碎石滚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瞬间警铃大作,身侧的姑娘明显感受到强大的威压,想伸手把人拉过来,她速度已算不慢,可还没等她手指碰到女修衣角,那人就哐当一下没了踪影。
这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妙棠飞身上前站在最前面,招呼人慢慢往后退。林樾跟祝松椿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四周灵力流动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被扔进了与世隔绝的秘境,风声水声,连同呼吸声,都一同消失。
“小心!”
祝松椿回头,揽山河先一步扔去,剑刃抵在长箭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摩擦声。脚下的地面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而寸寸断裂,身子猛然下坠,却只是一瞬间,金色的符文稳稳拖住所有人。于此同时,墙壁疯狂上涨,月亮与乌云同一时间被遮盖,栋梁横上,机关转动混杂着灵力爆破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墙壁跟着一同旋转。
众人的惊呼声被压在嗓子眼里,眩晕感还没来得及消散,张嘴吐出一口带着沙砾的血。
“吃一嘴灰,老娘嗓子眼都给划破了。”
等声音散去,脚下开始稳定,众人抬头,神像仍旧高大,端坐在上端,只是这一次,下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壁画,从左到右,连绵不断,细细看去,像是一群小人玩闹的场景。
楼梯沿着墙壁出现,一层层往上绕。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领头的两位女修身上。
一片静默中后面发出轻微的喘气声:“祝……祝松椿师姐。”
祝松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神看向林樾,无声询问她的意见,春山绿几个人站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楼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宫殿变成高塔,一眼望到头的空间突然叠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一时间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林樾:“可以一试。”
祝松椿点头,将芥子袋里符疏林给的瞬移法器塞给赵安行:“万郴身上还有一个,你们拿着,跟陛下一起在下面,找个安全地缓一下。我们上去看看,没问题的话你们再用法器上来。”
说完碰了碰赵安行冰凉的掌心,属于火灵根的热量洒开,勉强暖和起来。
祝松椿看着后面神情各异的年轻人,揽山河回鞘,只是长剑留下的灼眼光芒同热烈的灵气在空中逸散。
祝松椿摊手:“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打算上去看看。”
“什么叫……情况……情况就是这样啊。”
“那我们……我们要不也上去?”
“欸,我怎么感觉要大事发生了,我们会不会见证什么,会不会会不会?”
地面上爆发激烈的讨论声,最开始还有试探和不解,发展到最后,已经变成磨刀霍霍,大干一场青史留名了。
林樾:……
林樾:“就这一会功夫,他们到底想了多少啊?”
别说这群人了,连从头跟到尾的江衔月都跃跃欲试,好像真有什么意料之外能力之内的事情出现一样。
林樾的呼吸打在脖子上,祝松椿看着热闹异常的人群,后知后觉妙棠前辈的那句“后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心性纯良,加初生牛犊不怕虎。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探险必备芥子袋呀。
她摸了摸鼻子,一时想不明白现在怎么都这么不设防。散修摸爬滚打多年本就不该,倘若是世家宗门弟子,单纯心大到这个地步,也不该私自放下山来。
但是这些都不太重要了。
赵安行跟李万郴两人带着赵皇在底下坐着,剩下的人群精准找好位置,跟在祝松椿林樾身后,江衔月混迹在中间,萧云笙跟妙棠两个人断后。
萧云笙本来正抱着胸走神,察觉到旁边一道炙热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他对上妙棠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眼神慢慢移到自己的重剑上,几乎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余光瞥了眼走到转弯处的祝松椿,试探道:“出去之后,晚辈请教一下您的剑法?”
妙棠点头,一会又摇了摇头,萧云笙正不知道什么意思呢,就听妙棠道:“我尚未出师,不算前辈。”
林樾那群随便叫叫也就算了,但在外头,妙棠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失了礼数。
萧云笙干笑两声,心里正嘟囔,前面叽叽喳喳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套路声。
“这是什么地方?是地狱吗?”
“这里真的有这么大吗?”
“天啊,好壮观的样子。”
这些话语震惊中又不免多了一点激动,望着眼前刀山火海,鬼影挣扎嚎叫的场景,掌心浮上一层薄汗。
不是恐惧,是一种,跃跃欲试到几乎热烈的情绪。
这种情绪太浓烈,以至于站在最前头的祝松椿停下动作回头打量了一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里藏着一点轻微的惊奇。就像是,刚下山历练时她坐在飞舟上,看不远处的青年弟子互相玩闹打趣。南锦书跑过来坐下,随后是李万郴、萧云笙……随着飞舟走远,慢慢所有人都坐下。
祝松椿很轻的眨了下眼,在这种时候分神,尤其是这种一闪而过的活像走马灯一样的场景不该出现,凭借多年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祝松椿,这是很危险的,不异于把脖子往人刀上撞。
但她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走了个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跟锦书计划离开。不过一年光景,已然天翻地覆。
大仇得报,一时间不知归途,身上的枷锁被无情扔下,走起路来打着晃,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此间游魂,既无来路也无归途。
皓月站在山上的小院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连同最后那句“松椿,你也要给自己找个锚点啊”挥之不去。
祝松椿突然很痛苦,半蹲下身子,尖锐的刺痛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懊恼,先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
萧云笙走在最后面,那句半开玩笑一样的“地狱”还回复,就看见站在最前面的祝松椿极慢极慢的眨了下眼睛。
他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他刚迈出一步,眼前就一片漆黑。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眼前一片漆黑,五感随着时间消散,一个呼吸的功夫身上仅剩一点点,淡到几乎不存在的触觉,告知他此身并非魂灵,尚且有一点扎根之处。
至于所谓的“扎根”是什么,萧云笙并不知道。
他只是不确定的触碰了下自己的眼眶,确认自己没有被蒙住眼睛,现在他在的地方,就是很彻底的黑暗。
萧云笙咽了下口水,这种一切都失去控制的感觉把他一瞬间拉回到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往中。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缓慢升空,带着一种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的预感。